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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妖殿(十九) 路瑶没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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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瑶没见过这么傻的凡人!
若非妖君芈不是凡人,此火由她所出、也不伤她,妖君芈身旁像是一个受到庇佑的结界,将紧紧环抱着她的孟珩也护佑其中了……否则!
孟珩,此时此刻,就是一个被烧透了的火球!
路瑶不理解,孟珩一个凡人,怎么敢往火海里闯?!
找死吗?!
可,冷静一瞬后,发现……
不止孟珩,还有……花奴。
都是找死……
谁又好说谁?
路瑶拉了拉孟珩。
望见了他的手臂、后背一大块、一大块被火灼伤的血肉。他不管不顾、被火灼烧的伤,皆是真实承受,若非一入妖君芈结界,火一瞬熄灭了,孟珩会被烧穿!
孟珩立正身形,若有似无地遮了遮,不让她细看:“没事的,花奴。不太疼,这点疼,能忍的……”
路瑶看着他,扯唇,好似宽慰地笑。
还笑得出来?!
路瑶扯过他的手,摊开掌,要在掌心写字,孟珩余光瞥见,身旁的妖君芈,妖君芈全然无损地在一片火海、连衣角都没烧灼一点!
静卧在榻的如花容颜,在火光下更显得艳丽,邪门、又瘆人!
分明是一个妖邪!
孟珩道:“花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知道你在意芈姐姐,芈姐姐是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让别人知晓!”
路瑶听到了他的保证,要写字的手,停顿住了。
此情此景,妖君芈不是凡人一事,全然暴露在了眼前。孟珩不仅不怕,还口口声声地许诺会帮忙遮掩……
路瑶转头,望向妖君芈。
妖君芈、腹中胎、石珠、大火……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就在路瑶失神之际,妖君芈腹部红光,愈来愈烈,好似胎动般,向外游移,妖君芈沉睡的脸颊,渐渐沁出了细汗,眉宇间流露出了痛楚……
路瑶察觉不对,伸手,碰一碰妖君芈腹部,隔着衣衫,感受到了一股侵袭的热气!
不好!
路瑶怀疑……
“呃啊……”妖君芈唇边溢出的细碎呻吟,证实了路瑶的猜测——
腹中胎受惊!
早产了!
路瑶惊得慌乱!
举目一望,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火,不时有烧塌了的砖瓦、断壁“啪啪——”地往下砸!
这样一个恶劣至极的地方,如何产子?!
“啊……”妖君芈喘息渐的痛呼,让路瑶根本无法分神细想!
路瑶碰到妖君芈滚烫至极、颤抖不止的身体,连想要将她挪出火海、换到一个安全地方,都办不到……
她怕多动她,她会更痛!
更怕多动她,反而更伤她!
“啊!”妖君芈被活活疼醒,痛得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了两道仿佛僵硬了的身影!妖君芈疼得一抓,抓到了一根胳膊,细得、仿佛一捏就碎!
“花奴!”
孟珩看见她,被妖君芈一抓、一拽,跌在地上,被妖君芈抓住的胳膊,仿佛是被拉拽得、挂绷在悬崖边的细草,快要被拉绷断裂!
孟珩俯身揽住路瑶,摁住妖君芈猛烈拉拽的手。
别管我,扶住她。
路瑶忍住疼,另一只手在孟珩的臂腕上,快速地划动、写字。
“花奴……”孟珩不放开她。
扶她!
不要让她伤着自己!
路瑶飞快地写字,望向孟珩的眼神,满是严肃、恳求。
孟珩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望着地面一瞬,下了决心,才狠了狠心,松开了她,起身到了妖君芈上方,扶起了妖君芈,用商量、又近乎恳请的语气道:“芈姐姐,你太疼了,抓我、咬我,都可以,不要伤花奴……”
妖君芈疼得意识模糊。
可她也知道,身边的两道身影,是凡人。
她不小心的一点点力量,足以让他们断手断脚、身首异处!
妖君芈强迫着自己松手!
分娩的剧烈疼痛,让妖君芈疼得死去活来,颗颗大汗如瀑,浸透了衣衫,浓淡血腥弥散,妖君芈绷乱的意志快要碎掉,很怕误伤了身边凡人,挣扎着想要往外爬,被孟珩使劲地摁住了……
路瑶爬至妖君芈腿间,沁透出来的血,已经将妖君芈雪白襦裙,染得通红。
妖君芈身下,宛如一滩血泊。
触目惊心。
路瑶心疼得心脏抽搐,分开了妖君芈的腿,弓起了膝、摁住了脚,借力给妖君芈。
路瑶不会接生。
路瑶听说过女子生育,无异于走了一趟鬼门关,如今,妖君芈生产的狼狈、孱弱,让路瑶的心紧紧揪起,强如妖君芈,在这一刻,也弱得快要死去……
她还在火海中!
身边,连一块干净的布、一盆干净的水都没有!没有接生的稳婆!没有能帮她的一点东西!
连寻常产妇都不如……
路瑶望着妖君芈,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这就是妖君芈不顾一切换来的……?!!
路瑶静静地聚力。
她的身体,是花奴的。
她只能百倍、千倍地聚集着自己的力量,跨越时空而来,借花奴的手、调动妖君芈体内的石珠,竭尽全力地疏解妖君芈的痛楚、助妖君芈分娩一臂之力……
妖君芈腹部的红光,时强时弱。
石珠本就是汇仙、妖之力而生,那一胎红光,染了嗜血之气,才会异常暴躁,甚至不顾及母体,想要破肚而出……
经路瑶压制,红光渐弱。
直到婴儿啼哭,骤然响彻——
路瑶的意识,已经变得虚弱,她强撑着,脱下自己外衣,翻出干净的一面,在一片殷红血泊之中,小心地将新生的婴孩,抱了起来。
婴孩有两个,肌肤皱皱的、红红的,眼瞳大大的,两双大眼睛,边哭、边眯地望着这个大火漫天的世界……
“孩、子……”妖君芈声音,已经哑了,宛如被撕碎的身体,让她动不了,只能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艰难地抱起两个孩子,慢慢地走近。
芈。
你的孩子。
路瑶抱着孩子,走近妖君芈,弯腰,小心地把两个婴孩,放到了妖君芈身侧。
随即,路瑶力竭后仰,“花奴!”,她好似被接扶入了怀。
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
路瑶好似晕了许久,再醒来,是一个四面漏风的草棚,光伴着雨,从草棚洞隙透下来,砸入地上的泥窝,旁边的草垛,底部还发着青灰的霉。
“醒了?”
路瑶听到一声药碗轻合的脆响后,一双用力的手,轻柔地扶着她的臂膀,将她扶了起来。
路瑶坐起、低头,看见了身下一摞的茅草。
路瑶:“……”又是哪儿?
“平城,回不去了。”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你的宅子,已经没了。听闻……平城来了好多、好多道士,日日在城里转悠,要斩妖除邪,回去……我们都会被当作妖邪抓起来。”
路瑶听到了孟珩的声音,偏头,看见了孟珩。
孟珩脸上的皮肤,黑了许多,身上的衣着,也破烂了许多,挽起袖的臂膀,残留着被火灼烧后的狰狞疤痕。
好好的小公子,此刻看起来,像是风餐露宿的流浪汉。
路瑶望着孟珩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不知为何,看着如此迥然不同的孟珩,有几分心酸。
孟珩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乱发:“没事,我已经偷偷地回过家,报过平安了,让爹娘放心,我还活着。”
“只是,平城人多眼杂,我不能留下。”
“我也不想留。”
“花奴,我担心你,芈姐姐将她的两个孩子交给了你,你一个人带着她们,我放心不下。”
孩子交给了……谁?!!
路瑶惊呆了,一瞬间变得慌乱,连忙起身,寻找妖君芈的孩子。
“已经喂过她们米汤,睡着了。”孟珩按住她,“你在火里,受了惊,身体也不好,好好休息,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路瑶望到了茅草堆角、两截小小的襁褓,稍稍地安下心,缓了缓心神,复又望向孟珩。
如今,她想要问什么,都只能问孟珩了……
路瑶在孟珩掌心写:芈?
“她去处理急事了,带上孩子,不方便。”
什么急事?
孟珩望着她,没说话,在她焦急探寻的目光中,终是不忍心,遮掩隐瞒,说道:“可能,是岩哥哥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岩哥哥不知所踪……芈姐姐不放心。”
……不放心,木岩?!
路瑶恨不得把木岩劈了!
路瑶翻身而起,被孟珩一把拦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好……”
不好什么?
芈都被害得去了半条命了!不好什么?!
还有孩子!
明明生下了两个孩子,为何她从未听闻、见到妖君芈时,也没有在她身边看到?!
路瑶此刻,就想屠了木岩这个祸害!
既然不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妻儿,一开始为何要来招惹她?!
路瑶推开拦她的孟珩,要往外走!
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是在这儿吗?”
“妖君芈被擒,以她的妖气为引,探得孽种,必在这个方位!”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恶狠狠地回答,“妖君芈害得师叔、师兄们枉死!掌门却说,她体内有什么,杀不得,只将她生囚了。只囚不杀,枉死的师叔、师兄们,就这么枉死了?找到她的孽种,必须先除而后快,以免带回宗门,掌门又心慈手软了。”
妖君芈被囚?
路瑶惊诧地听到这一句话,妖君芈竟然会被一个小小仙门困住?!
路瑶气得直发抖!
她不难想象,刚刚生产、元气大伤、却又担心丈夫安危的妖君芈千辛万苦地找到了木岩,又遭遇了什么,才会被一个小小仙门擒困!
“花奴!”孟珩压低了声,示意她,“躲起来!”
躲?
如何躲?!
他们为了妖君芈的孩子而来,轻易能躲?!
路瑶没动,孟珩却推着她,往草垛后,叮嘱了一句“找机会跑”,压着她蹲下,又搬了无数茅草,帮她、两个襁褓遮住了。
路瑶不知孟珩要做什么,在她看来,这种躲,不过是掩耳盗铃!
孟珩独身外出,再过一会儿,路瑶听到了一声大吼:“是他!孟珩!别让他跑了!在平城的时候,他和妖君芈、还有一个叫花奴的,走得很近!妖君芈的孩子,一定是被他藏起来了!快抓住他!”
路瑶听到了阵阵奔腾的追逐,沿着远方,越来越远……
声音消失不见的一刻,天地忽然静谧,路瑶的心脏,也忽然静了一下,耳边静悄悄的,好似一阵寂静无声的空鸣。
路瑶望着茅草,硬硬的粗梗。
找机会跑……
耳边轻轻地回荡,孟珩最后的一句话,路瑶捂住心脏,偏头,望向旁边酣睡着、浑然不知一切的两个襁褓。
路瑶俯身、弯腰,抱起了两个襁褓,静静地往外。
要跑……
要留下妖君芈的孩子……
路瑶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该往何方跑,可她知晓,她不能往偏僻的深山老林跑!
只有,去人烟多、人气足的地方!这是唯一可能让两个孩子,有机会活下来的方式!
路瑶亡命地跑,跑近了一座村庄。
村里的孩童,正在村前的河溪里,嬉笑打闹地摸鱼、挖藕。潺潺溪水从上游而下,孩童们的欢笑声,随风沿着河溪,向下游飘荡……
路瑶躲进了村里,村中人多眼杂、一问便容易露出了马脚,路瑶不敢借助人家,寻了一个树枝杂乱的山林,用枯枝、藤蔓搭了一个洞笼,将两个襁褓,放了进去。
妖君芈被擒,她的气息,会成为逍遥宗引路,找到她们……
当务之急,是必须彻底遮掩了她们身上、与妖君芈相似的气息!
路瑶拼尽全力,像上次那般,聚集自己的力量,覆盖在了她们身上,直至……她们身上没有了一丝半点儿的妖气!
路瑶将她们,藏身之处,用树枝藤蔓小心地遮盖好,再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寻。
孟珩……
她不放心他……
路瑶没走多久,看到了那一行逍遥宗弟子,已经追了过来。
他们气势汹汹,落至河溪边,吓得河边的孩童们一哄而散!
他们追踪着气息,寻到了此处,可就在方才,这一股气息,消失了?!
“说!花奴在哪儿?孽种在哪儿?!”
为首者,怒冲冲地质问被一路拖过来的人,他的身体、四肢软软的,扭断了一般,在地上拖拽,露在外面的肌肤,被沙石拖得血肉模糊……
孟珩?!
路瑶见过孟珩的衣着,即便是脏了、破了、满是血、泥、沙,也能一眼认出,是孟珩!
好好的孟珩、刚刚还在和她说话、扶她拦她推她都很灵活矫健的孟珩……转瞬间,成了这样?!
路瑶险些按捺不住,要冲出去!
紧攥成拳的手、和死死咬住的胳膊,让她勉强维持着冷静:不能冲动,要找机会,找机会……
“说啊!在哪儿?!”
他们踢了他一脚,只听到一声极重的闷哼,痛得压不住,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去找!一定在这个村子里!都去找!”
众逍遥宗弟子,听命四散而去,孟珩宛如一块碎布,不值得看一眼地丢在了地上。
路瑶看到了他们散去,唯余为首者,等在原地。
机不可失!
路瑶拼尽最后一口气,于暗处袭击了他,快速奔到了孟珩身前,扶起孟珩……
碎掉了……
路瑶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人完完全全碎掉了。
手、脚、身体宛如一滩烂泥,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孟珩!
孟珩!
路瑶努力地扶他,想带他逃,可是,怎么也扶不起来……
孟珩感受到了,睁开已经肿烂的眼,他不敢说话、想要摇头,可是断掉的颈脖,让他动也动不了,他只有一口气了,逍遥宗弟子吊着他的一口气,他还能再见她,真好、真好,可是他保护不了她了,快走吧、快走吧……
孟珩的眼神里,刻满了让她离开的浓烈悲伤、与期望。
不!
不!
她要带他走!
她必须要带他走!
路瑶努力地背起了孟珩,少年的身骨,不沉重,却还是压得瘦弱的少女,向下一沉,她用力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从她的背上滑落,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找到了!找到孽障了!”
突然的一声呼叫,惊得路瑶僵住,路瑶回头,看见有逍遥宗弟子,从村中飞身而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是路瑶放在林中的……
“师兄!”逍遥宗弟子一眼看到了遇袭倒地的领队,扫了一眼,扫到了远处、背着濒死之人一步步往外逃的少女……
“花奴!”逍遥宗弟子几乎一眼,认出了少女身份,纵身一跃、以剑为指,拦下了她!
路瑶看到了他怀里的襁褓,奋力要抢!
被他踹了一脚,摔落在了鹅卵石滩上!
“不自量力!”他轻蔑地提着剑,走近,“与妖邪为伍,是非不分!”
路瑶趴在地上,体内血气翻涌,“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方才,强行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路瑶已无力回击。
而花奴的身体……本就孱弱至极。
凡人之体,如何受得了逍遥宗弟子,哪怕随意地一脚?
路瑶以手撑地、想要站起,几经努力,还是摔在了地上。
孱弱凡人,不足以多看一眼,逍遥宗弟子没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发出了信号,召众逍遥宗弟子归来!
众逍遥宗弟子,从村庄的四面八方飞掠而出,看见了被找到的孽种,纷纷提议:“先杀了孽种,为师叔、师兄们报仇!以绝后患!”
“可是,师尊只是让我们来找啊……”
“带回去?师尊又心软?这是妖邪之子!不值得同情!”
“杀了孽种!回去就说,找到时,孽种已死!死无对证!师尊,也不好说什么!”
不!
不……
路瑶奋力地起身,想要阻拦,被一脚踩住了后背,颈脖、脸颊砸在了尖锐的鹅卵石上,嗑出了鲜血。
“花、奴……”孟珩目眦欲裂,想要拦,碎掉的身体,蠕动不了分毫!
“列阵!”逍遥宗众弟子起阵,妖君芈之子,不是屠掉了头,能诛灭,只有斩妖除邪的杀阵,才能让孽种魂飞魄散!
杀阵升起,就在快要降下的一刻,一股力量从天而降、激荡而来,击碎了杀阵!逍遥宗众弟子受反噬,溃散倒地!
路瑶看见了妖君芈,破空而至!
她的手腕、脚腕绞着重重锁链,她是感应到了什么,强行突破了囚禁!
她比路瑶上次所见,消瘦了许多,眼下青黑,像是一朵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深渊底下、枯萎黯淡的雪莲,衣衫染尘,狼狈不堪地失去了灼灼光彩。
她俯视一眼,便看到了一身血的花奴、孟珩,还有被逍遥宗找到、要就地诛杀的……她的孩子。
她的眉心,紧蹙而起,眼神似哭、还笑……
她想起了花奴曾经劝她的,他会克你啊,和他在一起,是难以挽回的错……
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不会的,姐姐不是弱质女流,没有什么难以挽回的……
如今,她看着花奴、孟珩、还有尚在襁褓的婴孩,第一次觉得,她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放过他们。”妖君芈垂声而落,声音字字颤血,“我不要他了,不找他了,你们的仇,冲我来,我任凭你们处置。”
“妖性诡诈,你的话,谁敢信?”逍遥宗弟子们,从地上爬起,纷纷声讨,“你逃了狱,到这儿来说任凭处置?师尊说了,杀不了你,你提出换,不过是想空手套白狼!”
抱着襁褓的逍遥宗弟子不肯,挥剑斩向了襁褓!
红光大盛,从襁褓之中发出的强大妖力,一下击溃了逍遥宗弟子的剑,碎掉的剑刃,飞向了逍遥宗弟子的颈脖,穿颈而过,一颗头“啪嗒”地掉了下来!
“师兄!”
其余弟子见到活生生在眼前被砍断了头的师兄,霎那间,激愤而起!
妖君芈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尚是婴孩,用妖力轻易地屠了仙,方知她找到逍遥宗时,逍遥宗给她安的屠戮之罪,不是莫须有的罪名!
原来,是真的……
可就在妖君芈惊住的一瞬,怒然而起的众逍遥宗弟子,拔剑刺向了花奴、孟珩、还有襁褓之中的婴孩……
血漫天而舞!
白刃刺入了花奴、孟珩的躯体,白刀进、红刀出,被妖力撕碎的众逍遥宗弟子,扬起了纷纷洒洒的血雨,在一片血雨之中,襁褓“啪”一声咂在地上……
“啊!”
妖君芈彻底挣碎了锁链,就在要飞坠而下之时,一记浩然仙气,乘风而来,卷过落至河滩上的襁褓,逍遥宗掌门落至河滩。
逍遥宗掌门身后,还跟着木岩。
木岩看着满地的血,苍白的脸颊,一瞬间灰败如死去,抬头,望着飞扑而来的妖君芈,冰冷至死……
“别杀她!将她还给我!”
妖君芈第一次低声下气地祈求。
“平城一案,逍遥宗折损了鹿清长老、数百名弟子,原以为是你妖性发作、残杀无辜,如今看来,是你的孩儿。”逍遥宗掌门道,“此子,诞生之时,吸纳了太多血,嗜杀成性,断不能留!”
“不!她太小了,她不懂,我可以教她,我会教她……”
“生于杀戮之妖,不足百日,已经血染了数百条性命,还能如何教?!”逍遥宗掌门道,“妖君芈,你既口口声声称,从无害人之心,更无祸世的企图!你为妖君,身有重任,事关妖界和平、三界太平!你所言,老夫信你!可如今,你的孩儿,正是乱世之妖!你是要包庇吗?”
“她、她什么都不懂……”
“无心之过,不是无过!既已造杀孽,又何谈无辜?”
“我错了,我知错了……”妖君芈泣泪,“将她还给我,我带她回妖界,我发誓,我必亲自看管她,生生世世不会让她起祸乱、为祸苍生!”
“不可。”
“夫、木岩……”妖君芈转向木岩,“她、她也是你的孩儿,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
“她是妖。”木岩声容冰冷,望着妖君芈,满是心如死灰地无情。
“木、岩……”妖君芈不可置信地望着木岩,不敢相信,如此冰冷的话,从木岩的口中说了出来。他心软、他心善,他可以救她一次又一次,可他无法接受,她是妖……
妖该死。
她该死。
她和他的女儿,也该死!
“呵,呵呵……”妖君芈笑中含泪地笑了起来,仙、妖不同族,可是仙与妖,没有高贵、低贱之分,更没有谁该死、谁不该死!
人犯错,尚能网开一面!
懵懂稚妖,犯了错,便要赶尽杀绝?!
“本君不许!”
妖君芈陡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朝着逍遥宗掌门袭去,意图强夺婴孩!
逍遥宗掌门早有准备,御剑而挡,霎时飘至百丈之外!
妖君芈天赋异禀,可尚还年轻,修为不及先辈,又接连经历了分娩、擒囚、重伤……妖力不足十分之一,逍遥宗掌门却是全盛之姿,与宛如困兽之斗的妖君芈相比,有九成的胜算胜过她!
可是,逍遥宗掌门的目的,不是胜过妖君芈!
是这个诞于杀戮、不足百日的小妖!
“木岩!”
逍遥宗掌门的声音,重重而落:“酿成今日之祸,逍遥宗亦有管束不力之责,逍遥宗愿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此子身上血债,并非一句往后加以约束能开脱。今日,本座必杀此妖,若你有恨,便恨本座,切莫记恨逍遥宗。”
“逍遥宗,自开山立派以来,恪尽职守、除魔卫道,宗门弟子皆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众生在前、己在后,心向光明、行事坦荡。望你牢记宗训,往后切莫与妖,再纠缠过深酿成大祸!”
“是,弟子谨记……”
时至今日,逍遥宗死了成百上千弟子、本就不兴旺的宗门转瞬快成空,木岩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人妖殊途……
妖,天性残忍。
妖屠人、屠仙,一念之间、血流成河……
“妖君芈。”逍遥宗掌门转向妖君芈,“今日之祸,因逍遥宗而起,也该由逍遥宗而灭,望你放下执念、速速离去、守归妖界!”
话音落,逍遥宗掌门挥剑而起,滔滔剑意、裹挟着强大修为,朝着襁褓而去!
一时天地间,风云骤变!
惊天骇地地斩杀,玉石俱焚地斩向了襁褓婴孩,纵然是妖君芈,也阻拦不了分毫!
襁褓之中,同样迸发了巨大妖力,相击、相撞,刹那间,逍遥宗掌门化为了漫天血泊,襁褓婴孩截断而裂,飞溅的血,溅落在了河溪之中。
“不!”妖君芈看见襁褓一分为二、坠落在地!
妖君芈飞扑去捡,襁褓之中的婴孩,随着被诛杀、渐渐溃散,只留下了被砍碎了的布块,洒落在了河滩上。
河滩之上,无数的血,宛如雪花飞舞,将地上的鹅卵石,染成了斑驳的血玉……
逍遥宗掌门、弟子们,化为了血雨,什么也没留下,留下在河滩之上的,除了妖君芈、木岩,唯余下少年、少女的尸体,软软地倒在河滩之上,也已经冰凉了呼吸。
目之所及……
尽皆面无全非!
“啊!”妖君芈终于奔溃,跌坐在地,浑身颤栗。
木岩愣愣地望着纷纷扬扬的血,前一瞬还在的逍遥宗掌门,就这么在眼前化为了血雨,血落在他的脸上、落入他的眼睛。
他抬起了手,一擦,湿润在指尖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木岩愣了许久,才垂眸,望向颓然在地的妖君芈。
妖君芈在地上,捡起了碎布,捂在了胸口间,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妖君芈。”
木岩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师尊说你,有一物,系着三界安危。可若非是你,又岂会平白枉送了这么多无辜性命?你起之乱,不亚于任何妖邪,你还配拿此物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妖君芈还在笑,接连刺激,已经让她神智崩溃、紊乱。
木岩蹲下,道:“交给我。”
妖君芈望着他,昔日的爱人,到了今日,有一些看不清面容眉眼了,她只是笑,深深地、绝望地笑着……
妖君芈近乎疯癫的模样,于木岩而言,同样面无全非……
或许,他见过的、识得的,只是那个倒在街边、虚弱得令他生怜的芈!是那个美丽的、可爱的令他心生牵挂的芈!而非……妖君芈。
芈,不会这么对他笑。
是妖君芈,欺他、瞒他,让他在无知之中,一步步犯下大错,让逍遥宗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今,逍遥宗颓败,若他不能为逍遥宗带回点儿什么、振兴逍遥宗,有愧于逍遥宗幼时收留了他、留他在宗门多年之恩!更愧于这么多付出了性命的师兄,以及在最后一刻还在叮嘱他牢记除魔卫道的逍遥宗掌门!
妖君芈已经不配拿此物了……
木岩要她交出来,妖君芈只是笑。
妖君芈的笑,像是嘲讽至极的冷风,一声声地刺入了他的骨子里,令他终于忍不住:“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君芈癫狂地大笑。
“妖君芈!”木岩额角的青筋暴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声声入耳,鞭笞着木岩,像是在笑,他又有多无辜?
逍遥宗弟子、长老、掌门的死,宛如一座又一座的山,早已压得木岩喘不过气来,妖君芈的笑,一声声地刺入他的身体,他终于忍受不了,霍地一下站起,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剑,“噗!”地刺入了妖君芈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君芈还在笑,她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有落在她身上的,而此时,插在她胸膛之中的剑,捅出来的血,最为新鲜、鲜亮、汹涌……
妖君芈望着木岩,抬起了手。
木岩不动,引颈而戮般,等着妖君芈反捅向他!
妖君芈抬起的手,握住了木岩的手,用力一插,剑刃更深、更深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君芈还在笑。
木岩睁大了眼,看着妖君芈,拉着自己,更深地捅了进去,迸发而出的血,飞落到了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
木岩望着妖君芈的眼睛,心如死灰的眼神,好似但求一死……
不!
她不能死!
木岩记得逍遥宗掌门说过的话,不能杀妖君芈!
木岩提手拔剑,剑刃从妖君芈的身体,一抽而出,血红鲜血,如同淋落的水,沿着剑刃扑簌簌地流下。
木岩一下扔了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君芈还在笑。
木岩拿她无法,杀不得、逼不了,看……也看得五脏六腑宛如刀绞。
木岩转身,朝着远离妖君芈的方向,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君芈大笑着,后仰砸地,纷纷落血,宛如落雪,将她与这一片猩红河滩,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