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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妖殿(十八) 路瑶看着妖 ...

  •   路瑶看着妖君芈、木岩,如同凡间小夫妻般生活。

      木岩每日清晨出门,像每一个外出做工的丈夫般,努力地挣钱养家,日暮黄昏时分,匆匆赶回家,不忘给在家养胎的妻子带点儿什么,有时是蜜饯果脯、有时是红露浆、有时是马蹄糕……

      妖君君芈渐渐显怀,暑气渐浓的酷夏,房中沉闷,木岩特地在院中,修缮了藤架乘凉,备齐了藤椅、木桌、茶饮、果盘……院中挖了渠、引了水,造了池塘,池塘中栽种了莲荷,层层荷叶盖满了池塘,出水芙蓉半开半合。

      路瑶不知,木岩看似真心与妖君芈共度余生……又为何会走到逼疯了妖君芈、还要她无尽恨的地步?!

      变故发生在——

      木岩一日回家途中,被几个修士拦下,他们自称是他师兄,叱骂他:“你虽根骨不佳,只是逍遥宗外门弟子,到底入了逍遥宗!如今在外,竟与妖女厮混!”

      “宗门考核,是你求了管事长老,让你一个外门弟子参加,给你一个入内门的机会,却又在考核途中不告而别,致使全宗上下都以为你不幸遇难了!”

      “若非听闻平城有一个江湖卖艺人,会使一些不一样的剑招,途经平城时,特来看一眼,还不知是你!你,竟还与妖女,结做了夫妻!”

      “妖、女?”木岩神色一懵,怒而驳斥,“休要胡言!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什么妖女!”

      “长老就不该放你这样的外门弟子入世,道行太浅,是人、是妖都分不清!”

      “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看看,你自己看!”他们一挥袖,现出了一道回影水幕,水幕中一女子飞天遁地、与数只现妖形殊死搏斗的大妖,打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妖法飞影间隙一闪而过女子的脸——

      正是妖君芈的脸!

      木岩脸色发白:“不、不可能……”

      “亲眼看到了?还不信?你究竟要被妖女蒙蔽到什么时候?!她是妖,还是功法极强的一方大妖!自她横空出世,重新洗牌了妖界,将不少妖收至麾下,已是一方妖君之势!”

      “虽不知为何,她蛰伏人间,挑了你、嫁于你,可此事,绝不简单!”

      “堂堂妖君,岂会甘于嫁于一个凡人?凡人寿命百年,于她,不过是转瞬间!凡人身死,她又会如何?难道追随凡人而去?!”

      “不要天真了!”

      “她是妖,千年、万年寿命的大妖!她岂会囿于凡间的区区百年?她或许,早知你来自逍遥宗!也看中了你道行太浅、极易拿捏这一点,精心部署着一盘不止步于妖界、还可能祸及仙界的大棋!”

      木岩僵住了,望着他们,眼神呆滞、嘴唇嗫嚅,说不出一个字。

      “事关重大,我等会尽快禀告师门!未免打草惊蛇,你先回去,与她同往日那般相处,不要被她瞧出了异样,这是你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

      “若办得好,你还有机会,入内门、习仙术,摆脱凡人命数、超脱六道轮回,修行得道、修得大成、前途无量!”

      “若被她瞧出了端倪,放跑了她……”

      “数罪并罚,别说再回逍遥宗了,你的命,都休想再要了!”

      木岩浑浑噩噩地被安排,回到了家。妖君芈熟睡在藤椅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孕期艰难使得她的身子,比往日沉、倦得多,对外界的感知,也迟钝得多,昏睡沉沉,没发觉木岩已经回来了。

      木岩也没叫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花容月貌的一张脸,哪怕怀孕,也不显浮肿,肌肤雪白、柔润、吹弹可破……他从未多想过这样一张脸,太美、太美、美得,根本不似凡人!可他,却从未觉察……

      多可笑呀。

      他忘了……哪怕是凡间的美人,嫁的也多是枭雄诸侯、再不济也是一方富贾,岂会嫁于他这样身无所长只能在街头卖艺之人、蹉跎在市井之中?

      是他,冲昏了头脑,看不见身边大大小小的……一切蹊跷。

      “回来了?”天黑后,妖君芈受凉惊醒,看见了身旁的木岩,站在夜色沉沉之中,妖君芈从藤椅上起身,“怎么不叫我?”

      “芈儿。”

      木岩出声,喉嗓僵了太久,冻得有一些凉:“你我成亲时,你说不喜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且岳父、岳母已不在人世,你的家乡又远,不必舟车劳顿回乡。而今,你我成亲这么久,从未听你提起过故乡,你当真不曾想念过吗?”

      妖君芈身形一顿,回道:“夫君……何以忽然提起我的故乡?”

      “芈儿随为夫在此,远离故乡,这么久了,不曾归乡,为夫每每想起,总觉得有愧于你。芈儿,生你、养你之地,究竟是哪座城?何方?何地?待麟儿出生,我们一家三口陪你回乡探访亲友,可好?”

      探访亲友……?!

      妖君芈被木岩突如其来的提议一惊,幸好天色太暗,遮蔽住了她的脸。

      妖君芈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妖界?天上飞的、地上窜的、水里游的,青面獠牙、狰狞血口……只怕他看一眼,便会吓没了命!

      妖君芈道:“我的故乡,已无亲友,不必回去。”

      “无亲、无友?”

      “是。”

      “可你父母坟冢,无亲友照看,你我更应尽早回去祭拜。”

      “……”妖君芈道,“无坟无冢,他们……随天地散,花鸟草木、山川河流,皆是他们,不拘泥于坟冢这样的俗礼。”

      “衣冠冢也不曾有?”

      “不曾。”

      “祖宅祠堂也不曾立?”

      “不曾。”

      木岩轻笑了一声,嗓音听着有几分颓丧:“你是不想让我随你回去,不想让我见你的亲朋好友吧?”

      “不是!”妖君芈道,“我不是!不是……”

      “你在这世间,当真孤寡一人?花奴亦是孤女,可她亦有你、有我、有孟珩、有孟大夫、有孟夫人……你,你当真没有一人让你觉得,我配相识吗?”

      “不,不是!”

      “我不是不愿意,给你介绍认识我的身边人!”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已经离世,我没有同族、没有亲戚!我一直孤零零地长大,也没有肝胆相照的朋……有,有一个。”

      妖君芈想起来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可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妖君芈垂下了头。

      “不知道在哪儿?”

      “是。”

      “你们如何相识?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妖君芈不语。

      “芈儿?”

      “忘了。”

      妖君芈顿了许久,才道:“若还能见她,我带你去见她。”

      冷寂夜风,从荷塘吹过,吹动藤架上的枝叶,婆娑细响。

      木岩许久才道,“好。”

      木岩、妖君芈一如往日般相处,直到……逍遥宗仙师赶赴平城。想在热闹市井中不惊扰凡人地捕捉妖君芈这样的大妖,不是一件易事。他们精密地部署,院外暗布法阵,又带来了各式各样足以使一方妖君昏厥不醒的丹药……

      能给妖君芈用药的唯一人选是木岩。

      木岩捏着药瓶:“你们要我杀她?”

      逍遥宗仙师望着木岩这个外门弟子:“她未在人间犯戒杀生,亦还不曾踏足仙界,罪不至死。”“人妖殊途,你又是逍遥宗弟子,若有一日,你开悟得道,你与她之间,更不是小事!你与她,须尽早了断!她怀中胎儿,非人、非妖、非仙,更不该留!”

      “此药,只是让她暂时晕厥、筋骨无力,以便逍遥宗为她洗去记忆、除去孽子、送返妖界,从此以后,你与她,不复相见!”

      木岩捏着药瓶,骨指发力,用力得、快要捏碎了玉瓶。

      “你不舍?”逍遥宗仙师看着他。

      “我不知道……”

      逍遥宗仙师了然:“她与你在一起这么久,柔情蜜意、你不忍,是人之常情。可身为逍遥宗弟子,天下苍生在前、个己在后,与苍生安宁相比,个己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你为一女子自断前程、甘愿庸庸碌碌一生,逍遥宗不会拦你。可她,是妖君!轻易便能搅得天翻地覆、三界不宁!逍遥宗不能赌、苍生更不能赌……”

      木岩埋首,跪在逍遥宗仙师前,上方的仙气清朗又不失威严。

      木岩深深埋着的头,透着一股无力悲怆:“弟子愚钝,弟子知错……弟子只有一事相求,不要让我看着,看着……”

      “留你在此,是太残忍。待你用药后,先送你归宗,余下的事,你的师兄们,自会处理妥当。”

      “是……”

      妖君芈对一切不知情,木岩下药在一个夏日晴朗的午后,木岩陪着妖君芈用过了午膳,妖君芈陷入了沉睡。

      木岩出了房,逍遥宗仙师领着一众弟子现身在院中。

      逍遥宗仙师应诺,派弟子先送木岩离开。

      法阵早已布好,剿杀妖君芈腹中孽胎前,还须抹去妖君芈的记忆。

      逍遥宗仙师踏入门,妖君芈躺卧在榻,逍遥宗仙师即刻动手,欲抽离妖君芈的记忆,就在这时——

      妖君芈体内,迸发出了强悍至极的力量,一下震飞了逍遥宗仙师,砸碎了房中的桌椅、壁墙……

      这一股力量太强、太强!

      逍遥宗仙师的筋脉一下碎尽!

      门外的逍遥宗弟子们闻声,蜂拥而入:“长老!长老!”

      逍遥宗仙师吐血,仰起头,望着床榻上的女子,女子睡颜安详,并未醒来,腰腹处透出了一股灿灿的红光,不是妖君芈的力量!是,是……

      逍遥宗仙师大吼:“列阵!诛杀妖孽!”

      “长老!长老?”弟子们不解,明明一早协商的,不是杀妖啊……

      “她的力量……”逍遥宗仙师说不出来,可能感受到,那不是一股寻常的力量,力量滔滔足以毁天灭地,哪怕是仙界众仙齐聚也压不下,这股力量不该、也不能在妖邪身上!

      是……她腹中的胎儿?

      生来非人、非妖的怪物?!

      如今,胎儿感受到了要被除灭的威胁,向外释放了力量,一旦被熟稔掌握了力量,届时谁也拦不了了……

      “列阵!”逍遥宗仙师吼道,“众弟子听令,齐力诛杀妖邪!”

      “是!”

      屋内、屋外的弟子,齐齐施法列阵,雷云滚滚,聚向庭院,黑云间拢着堪比渡劫的雷阵,闪电如金鞭挥舞,雷声如万马奔腾,电闪雷鸣,劈向庭院!

      一股非仙非妖的磅礴力量,荡然而起,迎向杀阵!轰然而哑的巨响,杀阵坍塌而下,转瞬间撕裂了屋内、屋外的所有弟子,血肉碎成了烟尘,飞舞在空中,宛如血雨淅淅沥沥,洒在了屋内屋外……

      堪比死一般的鸦雀无声后,“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逍遥宗仙师筋挛地攀爬,身上、脸上全是血,拼了命地想要召剑,刺向床榻上的女子——

      女子还在沉睡,容颜清雅美丽。

      连一丝血,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她的身上,发出了一股强盛红光,强大的力量,笼罩在房中,压得逍遥宗仙师一身深厚仙力,施展不出一丝一毫……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血从逍遥宗仙师脸上滑落,宛如血泪。

      他望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子……上百弟子折损在此,他难辞其咎!纵然是死,他也要杀了她!

      他碾碎了自己的金丹,玉石俱焚地攻向妖君芈!

      “轰——”一声巨响,房屋俱碎,滚滚浓烟中,红亮光芒,宛如一簇火,烧了起来,烧过塌陷的房梁、烧过染血的庭院、烧过荷莲摇曳的池塘……

      火烧莲叶,转瞬枯萎!

      浓烈呛鼻的烧焦味儿,向外弥散!

      “着火了!着火了!”街坊邻居们发现起了火,嘈杂地在外喊。

      “有人在吗?有人在里面吗?”

      “不知道啊!木岩两口子……快!快!快去街口看看,木岩在不在那儿啊?!”

      “还有花奴,花奴这个可怜的女娃娃……”

      “花奴不在里面,我去孟大夫的医馆看病拿药,看到了她在那儿呢!”

      “快!快去喊她!她家着火了!”

      “水呢?有水吗?快扑火!扑火啊!”

      众人着急忙慌地灭火,混乱间,一个瘦小的小姑娘飞跑而来,众人来不及喊她,便见她冲向了大火——

      “花奴!别进去!火太大了!”众人喊,喊不住,只见她小小的身影,快速地湮灭在火海之中!

      “孟珩!孟珩!”众人见到了紧跟花奴追来的孟氏医馆的小公子,见到花奴冲向了火海,不管不顾地也要往里面冲,“拦啊!赶紧拦啊!”

      火烟浓烈、刺鼻,烟熏火燎,刺得睁不开眼,路瑶连飞带扑地在火海里横冲直撞!

      对不起,是她犹豫了;对不起,是她来迟了……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旁观妖君芈、木岩之间,究竟情深几许?辗转片刻,便见到了要将整座庭院化为灰烬的熊熊烈火……

      芈!

      芈!

      芈!你在哪儿?!

      路瑶发不出声,只能在火海里寻找,火焰灼烧了她的肌肤,也顾及不上!

      幸而她太熟悉这座庭院了、也太熟悉妖君芈会在哪儿了!

      她朝着已经坍塌得、已经不成形的房屋,在残垣断壁的一角。

      惊讶地看见——妖君芈完好地躺在一片火海之中!

      燎燎火焰,没有烧灼她一点,连身下的床榻,仍然完好无损!她好像静谧地躺在一片隔绝了火海的结界之中,唯余她身下、身边一点,免遭大火吞噬。

      芈!

      路瑶扑到她身边,想带她出去!

      却发现,自己拉不动她,她的一袭衣衫雪白,腰腹间亮着一股无法忽视、灿亮得透出几分诡异的红光……

      这是……

      路瑶辨认着,这个位置,好似妖君芈怀胎的胎儿,可这光、这力量,又似……她交给妖君芈的另一颗石珠!

      妖君芈将石珠,藏于体内,而她腹中有胎,已有灵识,又与妖君芈同源,恰好煽动了这一股力量!

      路瑶闻到了燃烧的焦灼味道下,淡淡的血腥气,岂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路瑶惊怔中,听到了一阵仓惶呼喊“花奴!花奴!”。

      声音由远及近,浓烟火海之中,现出了一道身影,着急四顾地朝里寻来——

      孟珩?!

      路瑶惊呆了。

      孟珩一具肉/体凡身、被火轻轻一燎会烧得渣都不剩的人,竟敢闯进来?!

      “花奴!”

      孟珩见着她,急切神色,才松了一下。

      随后,孟珩看见房柱烧塌了,满是烧透了的大火,宛如一根巨大的火炭,朝着花奴所在的方向,重重地砸下!

      “花奴!”

      孟珩顾不上火,直冲而去,肉体凡胎,既不会灭火、也不会瞬移,只能以背为挡,牢牢地将她环护在身下……

      路瑶只感到自己一下被紧紧抱住,孟珩闷哼了一声,后背像被砸到了,很快,焦灼了肉的气息,环绕弥散在了鼻尖……

      “花奴,你傻不傻?为了救芈姐姐,你的命都不要了?”孟珩声音低低,痛楚地喘息。

      路瑶的头,被捂地很紧。

      路瑶感受到了孟珩身体的颤动,艰难向上,抬起了头,望见了孟珩被火光映照得发红的侧颜……

      傻?

      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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