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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妖殿(十七) 路瑶恍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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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瑶恍惚一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没见过他!他为何知晓,她的名字?!且……她附着的是花奴的身体!
很快,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响动,郎中及家眷们跑了出来,看见了雪地里的小公子:“珩儿?摔着了?摔哪儿了?”
珩儿?
这又是谁?
“我没事。”他放开了她,转头,对来的人道,“摔的是她,爹,你帮她看看!”
爹?
路瑶更懵了。
“花奴?”郎中看见了她,一眼认了出来,是临水巷中那个天生有残被遗弃、有阿婆好心收养、前些年阿婆去世只留下了一间旧宅守着的孤女,“你怎么在这儿?”
“还……”
郎中瞥一眼院中大树扑簌簌落下来的雪,不会无缘无故落了这么一地……
小公子上前一步,打断了:“你吓着她了!快给她看诊,别问这么多!”
郎中无奈。
小姑娘站在那儿,好胳膊、好腿的,能摔着什么?
郎中道:“救人先救急,她没事,我还有病人呢……”
“哦哦,那你去吧。”他听到郎中说了一句没事,顿时扭过头,往回走,对她道,“别站在这儿了,冷,跟我进去吧。”
路瑶:“?!!”
他拉过她,往燃着炭火的房里去。
路瑶不解这是何状况。
路瑶止步,抓起他的手,在掌心写字:你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变大,低声道:“孟珩,我叫孟珩。”
孟珩?
路瑶愈发疑惑……
路瑶追问地继续写字:
刚才你看见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抓着你了,小贼。”
小贼?
她明明看的是……
“生气了?半夜三更爬窗,任谁都会以为是小贼啊!”
他笑着,压低了声,以一种保守秘密的语气道:“好了,花奴小贼,我不会揭发你的,你放心吧。”
路瑶:“?!!”
这是揭发的事吗?
都是什么!
和什么啊?!
路瑶没有茫然多久,从昏暗冰冷的雪地、走向房的长廊倏忽一下变得明亮,令她不由地抬起了手、遮眼——
“怎么了?不舒服?”
路瑶听到一声询问,她的手臂被轻拉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张满是少年气的脸——
孟珩。
他凑得很近,像是小心地看着什么。
凑近的眼瞳,淡淡的,令她不由地一怔。
她看见他,眼瞳里的一个小姑娘,瘦瘦的、小小的,懵懵的,还有一些呆呆的。
花奴?
不是她。
“没有头疼脑热啊?”他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又贴近向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没察觉到什么体温差,“一会儿回去,让我爹,再给你诊一诊脉!别是他看诊不清,给你乱开药,吃坏了……”
回去?
路瑶不解,偏一偏头,看见四周,街市喧闹,哪儿还有冰天雪地的小院?!
“你说芈姐姐喜欢六福斋的蜜饯,她如今怀了孕,食欲不佳,特意去给她买一些开胃,已经出来了,我们早去早回……”
怀孕?!
路瑶神色一下裂了!
怀什么孕?!
怎么就怀孕了?!
路瑶甩开他,飞也似地往回跑,一点也顾及不上突然被丢下在身后着急喊“花奴!花奴!”的孟珩!
路瑶快疯了!
这和眼睁睁看着妖君芈跳入火坑、而她什么也做不了有什么区别?!
路瑶飞奔回院,她一定要见着妖君芈!不管用什么方法!用尽法力,把这一方过去之境捅破了!也必须见到妖君芈!
路瑶跑回了院,院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在打理着庭院。
枯败杂草,已经除去了,姿容儒雅的男子,绑高长衫,挥着锄头,正在挖渠。旁边用竹竿搭起的藤架,安放着一张藤椅,白衣女子躺在藤椅上,笑望着男子挖渠的动作,远远地在旁指挥着。
一股诡异的、岁月静好的和谐感,扑面而来!
路瑶:“……”
不!
这是错觉!
这是一种引诱着向下无限坠落的沉溺于看似美好假象、实则剖骨拆腹吃人不吐皮的错觉!
路瑶摇一摇头!
很快跑至妖君芈身边,目光落在她尚未隆起的腹部,想也没想,蹲了下来。
“怎么了?跑哪儿玩去了?一头的汗。”妖君芈看见她,从袖中取出帕,帮她擦汗。
路瑶看着妖君芈的脸,许是有孕,妖君芈的脸,圆润了些,雪白脸庞,好似覆着柔光,清雅之中,多了几分柔软光辉。
路瑶拉起妖君芈的手,摊开了掌,在她的掌心写:为何嫁给他?你了解他吗?
妖君芈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小花奴长大了啊?会问姐姐这些了呢……”
路瑶:“……”
“芈姐姐!”身后传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妖君芈抬起眼,望向路瑶的身后问,“你欺负小花奴了?”
“我?哪儿有!我才不会欺负她,我……”孟珩急急地解释。
妖君芈站了起来,拉起路瑶,往房里走:“好了,不必说了,我同花奴聊一些体己话。”
妖君芈牵着路瑶,一路进了房,关了门。
徒留门外扛着锄头、边擦汗边往这边望一望的木岩,以及被关在门外、又急又懵的孟珩。
“你同姐姐说实话,是不是孟珩,同你说了什么?”妖君芈一进屋,拉着路瑶面对面地坐下了,轻声地询问。
孟珩?
关他何事?
路瑶懵了一瞬,拉着妖君芈的手,在她的掌心重重地写:木岩,他配不上你!
这次,换妖君芈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为何这么说?”
路瑶偏头,想了想,如今的木岩、一个不入流的不知哪儿的弟子、除了在平城街上胸口碎大石,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他最大祸害的,就在眼前!就是妖君芈!
路瑶严肃地写:你与他相识不久、相交不深,对他的过去、品性都不了解,不能泛滥了怜悯心!
“怜悯?”
妖君芈轻轻地念了念,道:“小花奴,当初收留他,是怜悯。所以,特意来劝告,不能分不清这一点,是吗?”
呃,花奴……是吧。
路瑶点了点头。
妖君芈眼神柔和地望着她:“不是怜悯。”
“是,他一贫如洗、收入微薄,只能租住在你这儿。”
“他的能力不强、本事不高,只是在街头卖艺为生……可是,衡量一个人,不是财富、地位、能力,是心。”
“心善之人,才最为可贵。”妖君芈道,“他囊中羞涩,见我受伤,还是会不惜钱财地救我;他过得艰难,却一直自力更生不曾攀附谄媚;他能力有限,还始终想方设法地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其实见过很多,很多比他更威风、更强大,可是他们……不是他这样的。”
“若是他们,见我受伤,都不是什么嘲笑、漠视,只怕会立刻补上几刀,恨不得……”妖君芈顿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语道,“吓着你了?”
“总之,不是怜悯。”
“是我,选择了他。”
最后四个字落下,路瑶如遭一击:“……”
路瑶望着妖君芈认真的神态,艰难地想了想,继续在妖君芈的掌心写:
他,很普通,世上是有一些坏蛋,可不能因为遇到了一个稍微没那么坏的,就……
“是普通。”妖君芈纠正道,“于天地、芸芸众生,他太普通,可是于我,不普通。”
路瑶:“……”
路瑶体会到了,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路瑶继续地写:他克你啊!
妖君芈“扑哧”一下笑了,点了点她的眉心:“如何看出来的?小花奴,还会算命?”
路瑶:“……”
路瑶写:他克你,与他在一起,你会过的很不好!
路瑶看了一眼妖君芈的肚腹。
还有孩子,你和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并未见到妖君芈身边有孩子,只怕,如今的身孕,往后会给了妖君芈无尽磨难,甚至、可能是压倒妖君芈致使妖君芈疯癫的一根稻草……
“我知道。”
妖君芈收了笑。
路瑶:“?!!”知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妖君芈低头,摸了摸小腹,人妖殊途,孕育的孩子,更是有违天道!
可是……
妖君芈抬头,眼里,满是坚定:“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逆天而行,我也要试一试、搏一搏!”
路瑶:“?!!”
路瑶惊得说不出话了。
“小花奴。”
妖君芈道:“事无定数,人定胜天。若因为预想悲观,违背自己的心意,漫漫余生,再安宁平稳,也只是长、而无趣。”
“我不想让自己的生命,太过无趣,也不想让自己遗憾,遗憾自己当初不够坚持、不够勇敢……”
“如果,这是一个错。”妖君芈顿了一下,“这个错,也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会祸及他人。我能全部承受我所做过的一切,便没什么敢不敢、对不对……”
路瑶听懵了。
妖君芈。
似乎总是那么豁达……
有了,便是有了,坦率地承认、接受;没有了,便是没有了,淡然地任其离去;想做了,便去做了,不留遗憾,若是输了,便输了,坦然地为其埋单……
路瑶望着妖君芈,透过眼前、望着那个在黑林火海之上的妖君芈,不知这样的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路瑶在妖君芈的掌心写:
是难以挽回的错,你会……
路瑶想写自己亲眼所见之事。
念头一起,喉咙一甜、血气上涌,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听到妖君芈道:“不会的,小花奴。姐姐不是弱质女流之辈,没有什么难以挽回的,若真的造成了什么……姐姐能以性命为赌,不会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
“姐姐想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一日、愉一日;在一起十日、愉十日,一年、十年、百年……人生不过如此。匆匆百年,转瞬即空,何不珍惜当下?”
“待小花奴有朝一日,也有了舍不得之人,便会懂了。”
路瑶:“……”
路瑶想要再劝,可是眼前模糊的一切,令她头晕目眩,再清醒时,她看见了一片灿灿繁星的夜空……
路瑶:“……”又是哪儿?!
路瑶发现自己躺在瓦片上。
身下应当是房顶,她独身一人窝在黑灯瞎火的房顶上!
路瑶:“……”
路瑶暂时不想动了。
一动不动地回想、妖君芈说过的话。
妖君芈所为,在她看来,不值得,可,在当下,似乎,也没有错?她知晓,她与他,难有好结果,不求永远,只求当下……
她说,她有了舍不得之人,便会懂了。
舍不得?
路瑶望着黑夜,何为舍不得?
“咔”一声踩到瓦片的脆响,路瑶回头,漆黑夜色里,似乎有人,沿着搭到了屋边的梯子,爬了上来。
路瑶看不见,只能听着那人靠近。
“找了你好久。”是孟珩的声音,他靠近她,小心地在她身边蹲下了,漆黑发亮的眼珠,在夜色里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点影子。
他看着她,递过来了什么东西:“岩大哥、芈姐姐大婚,我看你在席间,喝了点酒,这是醒酒的,喝了,明早起来,你的头不会疼。”
大婚?
路瑶木然。
她想,现在是何时,她都不会太惊讶了。
“嗯?睡着了?”他俯身,想凑近地看一看,路瑶伸手一挡,惹得他发笑,“装睡?故意不理我?花奴,别仗着我对你好,肆无忌惮啊,我……”
路瑶去接,他拿来的醒酒汤,夜色太黑,只能估摸地摸,摸到了他的臂膀,沿着往下,滑到了腕、手,他不说话了。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端着汤碗的手,用力摁得稳,能摸到手背上微微绷紧的青筋。
路瑶摸到了汤碗,端了过来,仰头喝了。
他没说话,许久,才趴了下来,靠近她,并肩趴在屋顶上,头顶是一片繁星满天的夜空,夜里有风,吹动院中大树,“沙沙”地响着,清凉地吹过屋顶。
“花奴。”
她听到他道:“我发现你,好喜欢偷窥啊。”从房顶往前望,能看见对面的一间屋,屋外贴着“囍”的红灯笼,照着屋外喜庆的红绸,新郎被宾客簇拥着,半醉着、笑到见牙不见眼地入了房。
路瑶:“……”
“上次也是,看芈姐姐、岩大哥的吧?”孟珩以一种看穿了她的语气说道,莫名有一种醋酸感,“若不是芈姐姐、岩大哥成婚了,还以为你看上他们其中的谁了……”
路瑶:“……”
“说,没有吧?”孟珩重了重语气,用手指,戳了戳她。
路瑶:“……”聒噪了点。
路瑶看着宾客们热热闹闹地要闹洞房,被木岩边赔罪、边追赶地赶了出来,宾客们哄堂大笑木岩宝贝似地护新娘子,一点也不肯让他们看了去,说说笑笑的,各自散了去。
“说话呀,花奴。”孟珩又戳了戳她,指尖稍稍用力了些,似是不满。
路瑶:“……”说什么啊?!好离谱!她能说什么?她又不是花奴!
路瑶看着木岩关了门,侧窗烛火跳动,喜纱下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端坐在洒满了桂圆莲子的喜榻上,木岩轻轻地用喜秤,掀开了红盖头。
路瑶没见过一身红嫁衣的妖君芈,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不清妖君芈的脸,可她想,妖君芈一定是笑着的、欢喜的。
妖君芈、木岩饮了合卺酒,用喜剪,各自剪发、合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值得吗?
路瑶只是在想。
“说话呀!”孟珩的声音,真的有一些恼了。顺着她好似隐约在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花园侧角的一扇窗,喜烛光影跃动,偏窄窗缝中,一身喜服的男子,凑近新娘,吻了上去、极致缠绵……
“咔。”一声急促的瓦片响,路瑶的眼,忽然被挡住!
挡在她的那一双手,柔软、温热,掌心微微有一些热烫的潮意,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微微地发颤……
路瑶:“?!!”
路瑶终于受不了了,拉动他的手,要写字质问,你干嘛?!
可没想到,那一双手大力、而顽固地覆盖在她眼上,任她怎么拉、也拉不动。
“不许看!”
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路瑶:“?!!”
与你何干啊?!
她招谁惹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