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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十六) “立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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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带方棠玉走!”
路瑶吩咐的话,刚一落下,溪生听从号令一般,即刻扑向了方棠玉,抓起方棠玉,向灭魂化神阵外腾飞——
方棠玉却挣扎:“溪生!不!不!”
路瑶徐徐传音,劝方棠玉:“听话,司棠。你替你姐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死,还是她死,都是两败俱伤。”
方棠玉用力地拍打溪生,艰难地发出呐喊:“不、不,它不是溪生……”
此言一出,路瑶的劝,戛然而止。
边斗谢旻,边保护溪生、方棠玉撤离的蔺逊僵住,震惊地望向溪生、方棠玉。
溪生正带着方棠玉,飞向灭魂化神阵。
魂化神阵也像给溪生、方棠玉开了道,眼见溪生、方棠玉快要冲出去时——
方棠玉用匕首,用力地扎向溪生,却被溪生拍飞,宛如石子落水般从半空往下急坠!
“它不是溪生!它被柳怀笙附身了!”方棠玉大喊。
溪生扔下方棠玉往上冲,灭魂化神阵金光一合,溪生被挡落下!
“司棠!”
“溪生”被震退,气急败坏地抓向毁了他大计的方棠玉,他装了这么久,毁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咳咳咳”方棠玉被掐得呼吸困难,望着溪生鼻青脸肿的脸,却在笑。
溪生的大眼睛,黑洞洞的一片,十分可怕,她知晓,不是它。
可溪生的脸,那些伤,她知晓,是为了她。
“溪生。”方棠玉笑着,摸向溪生的脸,“对不起……”
她早知道,溪生来这儿,会被柳怀笙附身了。
柳怀笙太想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妖附身,金蝉脱壳了。
溪生,是最完美的容器。
可她还是带溪生来这儿了。
她想让溪生帮她,求路姐姐、蔺公子,哪怕求不了,也能带她进来,让她有机会找到姐姐……
路姐姐答应了,让她、姐姐都有一线生机,可是,溪生……
“溪生,醒醒!”方棠玉边哭边笑,“别被柳怀笙控制了,他是坏人,很坏,很坏,我不喜欢他……”
“司棠,你个蠢货!”柳怀笙气急败坏,司茉、路瑶联手,他敌不了,柳暗花明,来了司棠、溪生,他假意攻司棠、实为附身溪生!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逃生计划!
忽然间,被司棠揭穿了?!
司茉、路瑶、蔺逊都没觉察,怎会被司棠看出来?!
柳怀笙用力地掐住司棠纤细的颈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想杀了她!
“咳咳咳”司棠被掐得脸颊通红、呼吸困难,“溪生,别、别被他控制了……”
司棠企图用言语、唤醒小妖的蠢动作,气得柳怀笙七窍生烟!
可如今已经败露,杀了她泄愤,不如利用好她!
柳怀笙扼住司棠喉咙:“司茉,你妹妹在我手上,你还要杀我吗?!”
金光、黑气相织的废墟间,寂静得鸦雀无声,没有回音。
变了又变的局势……
眼见那一只小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死死地掐住凡人小姑娘,威胁一片空空荡荡的空气。
中了邪一般,荒诞又可笑。
可那声音,是柳怀笙的声音。
不愧是数千年死而不灭的妖邪,奇招百出,令谢旻,也不免惊了又惊。
这局势,于他甚好,谢旻收了招,提剑落到了“溪生”和司棠身前。
“我数三声,放我出去!否则……”柳怀笙掐着司棠的颈脖,力之大,这一根纤细颈脖快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你们姐妹二人,都给我陪葬!”
“三!”
“二!”
柳怀笙的三声极快,几乎没有留下思考的余地,就在最后一声“一”要落下,柳怀笙即将扭断司棠脖颈的时候,天上灭魂化神阵的金光动了,猛然向下击——
“溪生”脸色一变,顾不上杀司棠,聚起滔滔黑气,向上挡:“毒妇!为了杀我,亲妹妹都不顾了!”
金光、黑气猛烈一击,天塌地陷般地地动山摇!
柳怀笙经此,知晓了司茉杀他之心不可回转。
哪怕用司棠威胁……
灭魂化神阵在头顶,柳怀笙清楚这一次,逃不了。
已经是死路一条,那便,谁都别想逃!
“既如此,那便,全为我陪葬吧!”
柳怀笙彻底癫狂,驱逐多年炼就的滔滔黑气,以翻江倒海之势,袭向宫殿废墟、击向灭魂化神阵!
“轰隆隆隆——”
灭魂化神阵,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溪生”拍下来!
“溪生!”
司棠大惊失色。
可那不是溪生,滔滔黑气,从“溪生”身体向外席卷,冲击着灭魂化神阵,巨大相冲的力量,将离得近的谢旻、司棠都震飞摔入废墟!
“溪生……”蔺逊运功,将灵气注入溪生身体,试图唤醒溪生。
“不自量力!”柳怀笙向外一震,“都给我死!”
与此同时,灭魂化神阵一落而下,从“溪生”天灵盖直拍入地,浩荡荡的震动,好似天地俱灭!
“轰——”剧烈震动,伴随一道刺眼白光,从黑气、金光相缠的最深处,向外射出。
如同飞霜白雪,一下照亮了最深处。
最深处,有两道身影,一道如镀金光,金光灿灿中,透着一股粉碎,如烟尘般,在飞散、变得透明。另一道,素白如雪、墨发纷飞,背影纤瘦至极……
“姐姐,姐姐!”
司棠看见了,忍着呕血不止的痛,在废墟中,艰难蠕动,向前爬。
“路瑶……”蔺逊惊,望着远处的那一道素白背影,那么像她、又那么不像她,令他不敢认。
司茉看见在废墟中艰难挪动的司棠,灭魂化神阵已用,她不再是阵眼,也不再不敢轻举妄动。
“棠儿。”
司茉朝着司棠,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锦绣衣袂,带着金光,在一片废墟上逶迤而过,曼妙、唯美,好似九天之上的神女,在一层柔光下,款款而至。
司棠眼含热泪:“姐姐……”
司茉轻抬手,一阵清风,扶起了司棠:“棠儿,不哭,这是姐姐选的路。姐姐没能保护好棠儿,棠儿受苦了。”
“姐姐!”司棠扑向司茉的怀里,却如传过了一阵透明烟尘,又摔在了废墟上。
“姐姐……”司棠无措。
司茉又唤了一阵风,将司棠扶了起来,轻轻地拍下司棠衣裙上的泥沙:“棠儿,不哭。”
“我们还会再见。”
“姐姐,等你。”
司茉身体,宛如一阵金沙,在司棠的眼皮子底下,从裙摆、腰肢、衣袖一点一点地随风而逝,最后是脸,还带着笑,眼神满是温柔,凝望着她……
“姐姐!”
司棠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溪生”啪唧一下,砸入地里,不甘心的黑气,疯狂舞动,“不、不……”柳怀笙愤恨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凝聚着黑气,张牙舞爪地还想拉更多垫背。
可是,与司棠一样。
黑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沙化、消失。
“不、不!”柳怀笙不甘心,疯狂地袭击着司棠、溪生、蔺逊、谢旻,还有砸在废墟里奄奄一息的幽冥草们,企图抓住点什么、附着点什么。
灭魂化神阵落在了他身上,他不断地溃散,什么也抓不住……
溪生转醒,看见了远处的司棠,一身血泥,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
溪生艰难地爬起,爬了一下,又摔了,好疼,为何,他的脊骨,好似碎了一般,好疼……
溪生费力地起了又摔、摔了又起,还是好难,挪动一寸。
“溪生……”司棠看见了溪生。
露出了笑:“我方才说了,对不起,你一定没听到……”
“对不起?”溪生茫然。
“那我再说一遍,溪生,对不起。”司棠道,“差点儿害了你。”
司棠望着一身伤的溪生,自嘲一笑:“我是害了你。”
“溪生,认识你,很高兴、很幸运,是我真心的话。别的,都不要记住了,就记住这一句好了。”
“小玉,你究竟在说什么……”溪生一点一点地挪近司棠,才发现司棠的脸颊,不止是血污、泥沙,面色黯淡得,好像气息在衰竭,“怎么会……你怎么了?”
司棠笑,她的五脏六腑摔碎了,这一种感觉,她很熟悉,她清楚的,只是,这一次,没有姐姐帮她疗伤了……
“主人!”溪生发现了司棠伤重至极,它救不了她,只能求救于蔺逊,才发觉蔺逊也在废墟中,好似受到了狂风暴雨的冲袭,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溪生顺着蔺逊的视线,望见了远处的一道素白身影。
顿时如发现了救命稻草,大喊:“君上!求您!救救小玉!”
可是,路瑶也没有回头。
“溪生。”司棠伸手,想碰一碰溪生,“我要去见姐姐了。你是妖,生命那么长,陪完了蔺公子、路姐姐,得了自由,去游山玩水的时候,能不能来找我啊……”
“我陪你,去找好吃的、好玩的,就像、就像在漠北小城的时候……”
“那时候,真快乐啊。”司棠的眼神,逐渐涣散,仿佛看到了在漠北小城初遇——
“老板!一份酥饼!”俊秀少年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跳到了只用了一堆黏泥土搭建起来的土灶边。
“没有饼了。卖完了。明儿,赶早吧。老婆子,要收摊了。”摆摊的老婆婆道。
“不是还有吗?”少年指着老婆婆用铁钳夹着、放在土灶壁烘烤的酥饼,还有淡淡的葱油热香在往外飘。
“最后一个了,卖出去了。”老婆婆道。
“卖出去了?”
“喏。”老婆婆给少年,指了一下路边的马车,“刚才下来了一个小姑娘,买了饼了,老婆子在给她热饼,热好了,该收摊了。”
“……”少年来迟了,对着飘着香的饼,却吃不着。都说这是漠北小城的本地酥饼,老婆婆这家的最好吃,离了这座城,外面吃不到……
它得闲的日子不多,还得去别的地方。
错过了……
“你也是来买饼的?”少年犹豫着不肯走,马车上的小姑娘来拿饼了,看见了少年,“外地来的?”
少年没搭理她。凡人,非同族,少搭理、少接触,少事端。
“同道中人啊!”小姑娘接过了饼,想都没想,撕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少年,“我是方棠玉,家在渭南,途经此地,听闻此地的饼不错,特意来买,你呢?”
小姑娘大方热情,显得它呆呆的,她还拿着它想吃的最后一块饼,还要分给它,显得它更呆了。
少年烦躁地做了一个鬼脸:“我是妖。”吓跑她。
哪曾想,小姑娘听闻,眼睛一下亮了:“你是妖?那你肯定很厉害了?”
厉害?
第一次有人对它说,它肯定很厉害。
少年面露腼腆,老实地道:“我不厉害,我是小妖。厉害的,是大妖。”
“那你会飞吗?”小姑娘好奇。
“会。”飞是最基础的术法,是个妖,都会。
“那你带我飞吧?好不好?”小姑娘眼睛亮亮地、期冀地望着少年。
少年第一次被人这么热忱的目光注视,有一些不好意思了:“不好,会吓着你。”
“我才不像那些人一样胆小呢!我很厉害的!我不怕!”
“真的?”
“当然!”
小姑娘信誓旦旦,少年将信将疑,拗不过小姑娘的热烈,勉为其难地带着小姑娘到了荒郊野外飞了一次。
“好厉害!”小姑娘很兴奋!
乐此不疲地拉着少年,飞了一次次,少年妖力不精,飞得久了,从半空中落下来,“叭唧”一下变了面容,从俊秀少年,变成了一个白嫩嫩的小孩童。
“哇,你还会变幻容貌,你好厉害!”小姑娘见着了,没有怕,又是一顿夸。
它被小姑娘,夸得有一些脸上发躁。
它的道行不深、法术不精,先前的少年皮囊,求了君上帮它幻化,这才是它真实的人形模样:“你不觉得丑吗?”
“丑?多可爱啊!”小姑娘胆子大,初次见面,就敢伸手,捏了捏它的脸颊。
“可爱?”
“是啊!特别可爱!非常可爱!溪生,是最可爱的小妖怪!”
“溪生……”渐渐虚弱的方棠玉,很想摸溪生的脸,可是距离太远了,碰不到。
最终,方棠玉的手无力地垂下:“我等你来找我,我带你……”
声音戛然而止。
方棠玉没了气息。
“小玉!”溪生眼睁睁看着方棠玉,在自己眼前倒地,想救、想扶、想到她的身边,都无能为力。
金光、黑气,全都化为了一阵烟雾。
天仿佛放晴了一般,露出了亮白的天光。
天光落下,映照地上一片废墟,清晰可见不久前经历了的种种惨烈,可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安宁静谧,仿佛不久前的厮杀、血肉横飞,是一场梦境。
可,不是梦。
没了气息的方棠玉,是真的。
大哭着向前蠕动的溪生,是真的。
倒在废墟里,只有血淋淋的手指颤颤地扒着砖瓦的谢旻,也是真的。
还有他,浑身仿佛被碾压而过、筋脉寸断的疼痛也是真的……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素白背影。
这是真的。
还是假的?
他想看一看、看一看她的脸。
她一直没动,直到金光、黑气全都飘散尽,她忽然动了,仿佛做了什么,素袍、长发猎猎飞舞。
他终于看见,她转过身,柔嫩丰盈的脸颊,一双漆黑眼珠,宛如雪间一点玄珠。
她的唇角有血,红艳血色,将身上素衣,染得宛如红梅点点。
路瑶。
是路瑶。
他的心脏剧烈地一颤。
紧接着,她仿佛虚脱了一般,颓然向后倒。
路瑶。
他下意识地起身,被重伤无力的身体一拽,扑摔在地。
一阵湿冷的清香袭来,天空忽地落下了莹莹点点的落花,金丝长袍的高大身影,仿佛撕破虚空而来,穿过废墟,接住了颓然倒地的路瑶。
强烈而熟悉的阴冷气息,一下沉沉威压、铺散在废墟上!
冥君鄞!
几乎是顷刻间,认出了来者身份!
冥君鄞抱起路瑶,没有一刻停留,来如闪电、去如秋风,转瞬消失。
唯余落在废墟上的莹莹点点,好似散落人间的星辰,在残垣断壁间荧荧闪烁。
谢旻也眼睁睁地见到了冥君鄞带走路瑶的场景,还能想不通一切?原来,是路瑶,她不是凡人,她伪装得太好、太好了,把他们都骗了……
“呵,妖,路瑶也是妖。”
“多可笑……”
谢旻狂笑不止:“蔺逊啊蔺逊,路瑶也是妖,你杀她啊!你怎么不杀她?!”
谢旻的笑,宛如一根根针,刺入蔺逊的心脏,痛得蜷缩、痛得哑然,发不出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旻大笑着,笑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等着,我等着!”
各自重伤的谢旻、蔺逊、溪生,宛如死尸地倒在废墟之中,痛得了无声息。
天光云影,云卷云舒,日落月升,昼升夜落,风吹雨过。
废墟里三层、外三层的法阵,一点一点地散尽,连压在废墟下、长在深渊外的幽冥草都一点一点地化为乌有,消失得没有一点痕迹,一切神秘的、强悍的、恐怖的力量,尽数消散仿佛不曾出现在这一片土地。
唯有拂过废墟的清风,从峭壁、从深渊、从地底,轻轻吹拂而来,拂过废墟里,仿佛已然死去的蔺逊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