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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无羁谷(九)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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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蔺敏之。你助我逃生,我助你沉冤得雪!”
怪物的声音,从司茉的身体里发出。
司茉站在金光里,黑瞳沉沉,宛如被夺舍一般,变成了另一个人!
蔺逊震怔。
若非亲眼所见,岂能相信,司茉就是怪物,怪物就是司茉?!
“蔺敏之,我才是受害者!”
“被她囚在这儿,生不由己,不得自由,比夜里见不得光的鼠虫还不如!”
“我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我想杀了司茉,杀了这个毒妇!我答应你,只杀她,除了她,不会害任何人!地上的东西,你看到了吗?斩断它!”
地上?
蔺逊看着司茉脚下的金光,如同水源向四方漫延,生出了涓涓细流,在向外流淌,一股磅礴的灵气迎面冲来——
灵血!
司茉在用自己,修筑残阵!
“蔺敏之,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男声循循善诱:
“斩断它,助我逃,玲珑石没了,毒妇越来越孱弱,她没有第三次机会,再启阵,她不能奈你何!她死了,谁也不会知晓!我出去后,帮你收集证据,洗清你身上的冤屈,帮你报仇!”
“你也不想过见不得光的鼠虫日子了吧?”
“还有南蝉子,盗毁玲珑石的明明是他,凭什么你背锅、你替他死,他还当风光无限的仙上仙?众仙不分青红皂白诬你、辱你、害你、杀你,凭什么?!”
“我帮你,蔺敏之。我是唯一能帮你的,我帮你沉冤得雪,帮你咸鱼翻身,帮你取回你原有的一切!”
蔺逊衣袖下,慢慢凝聚起了一柄剑,冷如霜雪。
沉冤得雪、咸鱼翻身……他会!
他会自己一一做到!不须谁来帮!
更不会,利欲熏心牺牲他人,以证自己的清白!
蔺逊提剑,刺向他!
逼近身前,他的眼瞳,忽然又变成了浅紫色,眉心紧蹙,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司茉?!
蔺逊认了出来,紧急地撤回剑:“司茉,怎么回事?”
“你、看到他了……”司茉艰难道,“你看到了,他在我身体里,我的力量,传送入阵,才会被他找到机会跑出来,你放心,我会压制他……”
“他怎会和你是一体?”
“是,也不是。他是他,我是我。”司茉力量尽数传入灭魂化神阵,余下一些拼命地压制着柳怀笙,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与蔺逊多言,“我答应蔺小仙君的,绝不食言,望蔺小仙君,助我……”
司茉脚下的金光,宛如一条条金线,朝着无尽的四面八方!
所路之处,激了起玄铁铸就的地面上的丝缕杀阵,金红相织,阵法相叠,成倍的威压,如同巍巍山峦重重地压下来,令蔺逊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
“毒妇!毒妇!”
司茉的眼瞳再变,大难临头般的濒死挣扎,蛮横地抢夺着身体!
“蔺敏之!砍断它们!”
黑气从外席卷而来,如同涛涛洪水灌入,阻击着金光向外蔓延成阵!
“蔺敏之!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已是弃子,谁也不曾顾念你,你难道还要守着所谓的正义、所谓的道,自寻死路吗?”
“清白,赢者才有资格,你输了,还想一直输?!输到背负着污名、骂名被追杀至死?!”
“没有谁会可怜你!没有谁会夸你那一点儿可笑的高尚!没有谁会知道!你死了!你就是该死!只会大快人心!”
蔺逊低声:“可是,我知道!”
蔺逊挥剑,斩向黑气:
“我是谁,我自己知道!”
蔺逊一跃至金光、黑气相击处,用剑,帮司茉开道:“我不需要谁可怜,我也不怕谁骂!”
“我没做错事,骂我也好、杀我也好,我知道我没错!”
“我不需要正义,也不需要高尚,我只要我对得起我手中的剑、对得起得起我自己!”
蔺逊的剑,劈开黑气!
黑气颤颤,给了灭魂化神阵成阵的金光可趁之机,向外一层层铺荡!
“可笑!太可笑了!和毒妇一样可笑!”
“死了,没有人记得的,没有!活着,才会被铭记,死了,只会一无所有!”
“司茉……谁还记得司茉是谁吗?还有谁,记得吗?!”
“我不需要谁记得。”
司茉如同许诺那般,她一直在与他相抗、抢夺清醒。
“真大义啊!可是,有意义吗?”
“这些年来,你的大义,除了折磨我,还有意义吗?”
“你救下你的子民了吗?王女殉国,成神飞升,多好的成神机会啊?你却非要与我作对!”
“司茉!若非你当初放弃你的神识,我代你成神,你的子民都会被我救下!玉英国至今都会永垂不朽!岂会国灭千年、你我如鬼魅囚在这一个破城之中、互相折磨?!”
司茉:“柳怀笙,你有通天神算,却心术不正,钻研旁门左道、投机取巧,你这样的人,不配飞升成神!”
柳怀笙:“心术不正?我当国师,为玉英国排忧解难、祈福消厄的那几年,玉英国不是风调雨顺?我没有尽职尽责地辅助国运?没有尽心尽力地护佑玉英国子民?是你,天生神格,注定成神吸纳了万民福祉,才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厄运!”
“你降生时,我曾劝谏你父王,将你流放,你父王舐犊情深、说什么‘稚儿无辜’?是你的父王,瞒着他的子民,非要将你留在王宫!后来,他战死疆场,也是自食其果!”
“你既留下,我作为少师教导你,不是倾囊相授?你的符咒、术法,非我所教?我期盼你学有所成,国运尽时,仍能护国、护民!可笑的是,是我对你期望过盛,你护不了!反倒将你学的一身本事,恩将仇报用到了我身上!”
司茉:“一派胡言!柳怀笙,你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你算出了北漠有一国,玉英,将有神格者降生,特意来当国师!我一出生,你便想杀我,是我父王不忍,保下了我,求你,救我、救玉英国!我的父王,是一个好父王,一个好国君,可他错信了你!”
“你不杀我,也不是顾忌我父王,而是你发现,一个婴孩,空有神格,无神力,即便你杀了我、夺了我的命,你也成不了神!你教我,不过是为了你杀我之日,能让你免去渡劫飞升的一切苦难,无病无灾顺遂地飞升成神!”
“敌国来犯,我护不了,也不是因为我学而不精!是你!故意设计入狱,金蝉脱壳去敌军助阵!为的,是逼我,逼我按照你卜算那样,以身殉国、命格成神,以便你杀我,夺取我的命格!”
“若非我发现真相,誓死不让,拼死杀你,不知你还会兴风作浪、祸害多少人!可惜,低估了你,毁去的,是你的肉身,你还活着……”
柳怀笙:“我想成神,我有什么错?修仙者,谁不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我为玉英国做了这么多,你凭什么断定,我为恶?你轻易舍弃的,是千千万万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你既无意,我替你,又有何不对?荣灭玉英,是天命所归!我助荣国,又有何错?是你杀我、囚我,一步步推我不得不为恶求生!”
司茉:“所作所为,不是天命所归,便是受我逼迫?柳怀笙你真是恬不知耻!事到如今,你与我无须争辩谁对谁错,今日你我,玉石俱焚,彻底做一个了结!”
“毒妇!疯婆娘!你想死,死你的!拉上我?我不会让你如意!今日,是你的死期,我的新生!”
“妄想!柳怀笙,我不会让你逃脱,灭魂化神阵成,你我皆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成不了。毒妇,我能阻你一次,便能阻你第二次!灭魂化神阵再毁,你再无力与我相斗了吧?再见吧,我的司茉小徒儿。”
黑气磅礴灌入,猛烈地撞击宫门,阻止灭魂化神阵的金光,向外铺散!
“啊!”司茉嘶喊,存了死志地反击,一身灵血源源不断地注入地,化为浩浩金光,向外撞击,“蔺小仙君,杀出去!”
蔺逊无暇回头,霜剑飞舞,穿梭在滚滚黑气之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剑剑地破开,引金光向宫外而去。
直到此刻,蔺逊才知,为何司茉会说,一会儿,切莫害怕,切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一定、一定要助我成阵……
司茉、柳怀笙根本不能用道行深厚的千年妖邪,一言以蔽之!
多年前,司茉修为已近成神、柳怀笙撩事生非必也修为不俗,坠为妖邪,互相残杀,又有千余年怨怼,力量相斗,你死我活,卷入其中者,也如历百死一生的绝境……
蔺逊持剑以敌,仍腹背受创,翻滚血气,令他心志愈坚,杀出去!机会仅此一次,一定、一定要助司茉成阵!
“冥顽不灵。”
柳怀笙斥骂骂,他与司茉相斗,多了一个顽固不化的蔺逊,确实干扰费事。
柳怀笙不怕蔺逊坏事,恰恰相反,他早有万全策,废掉蔺逊:“蔺敏之,你当真不听劝,执意寻死要助司茉?”
“你的心上人呢?你也让她陪你,去死吗?”
殿外浓郁黑气中,一名女子身影,若隐若现,身形薄削,一步一步从黑气浓雾之中,款款而来,踏入殿中,浓黑、金红相击的光芒,映照殿门口的女子——
素衣淡薄,墨发雪肌,柔嫩丰盈的脸庞上,漆黑眼珠,宛如雪间一点玄珠。
路瑶!
蔺逊的心脏一紧,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一攥,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又被理智狠狠拽住,不,不是路瑶,路瑶在辟邪阵中,她不会在此!幻术!一定是幻术!
“蔺敏之?想救她吗?还是,让她陪你死?”
假的!
一定是假的!
蔺逊偏头,闭眼,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冷静,专心用剑,砍断黑气,为司茉开道。
“看样子,你不心疼她呀。那,让她陪你一起死好了。”
“之之……”
女声哀怨,是路瑶的声音!
蔺逊眉心紧蹙,一遍遍地默念着清心静气,假的,这个路瑶一定是假的!
“噗!”血肉撕裂的声音!
“之之!”路瑶的痛呼声。
蔺逊一下睁开了眼,看向殿门前,只见“路瑶”肩膀被洞穿,狰狞血口汩汩落血,染得素色衣裳一片血红。
“路瑶”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似惊错地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再抬起头,望向蔺逊,黑眸泫然欲泣:“疼,之之……”
蔺逊的心被猛然一揪,哪怕告诫了自己数遍,是假的,是幻术,还是忍不住,迈上前。
万一呢,路瑶一个凡人,她哪儿受得了这些……
“啊!”黑气猛地将“路瑶”往后一拖,如同猛兽捕食般,将“路瑶”拽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气之中,“之之,救我!”
“路瑶”顷刻之间消失,更令蔺逊一时之间难辨真假、关心则乱,一头扎入了黑气之中!
“路瑶?”浓烈黑气,黑稠得遮住了蔺逊的眼,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狠戾的一记掌击中了蔺逊胸膛,紧接着一扫腿,将蔺逊击打在地!
来者带着决绝的恨意、怒不可遏的怒气:“蔺逊!你竟真会为了一个路瑶上当?!”
剑出鞘一声,冷冷长剑,从上至下,抵在蔺逊胸口。
剑光凛冽,映出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和斜眉上挑、冷若冰霜的俊美脸庞——
谢旻!
谢旻眸中满是恨、怨:“你竟会为了一个凡人心软?那小师妹呢?!”
“小师妹当初为何不得你心软半分,将她活活斩于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