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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无羁谷(十)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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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推开门,看向困倦至极、趴在桌边睡着了的身影,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铃铛,伸手握住了,不发出一点声响,蹑手蹑脚地进门,到了他的身边。
他许是困极了,许是熟悉来者气息,没有防备,一点儿也不发觉被人靠近。
姑娘行至榻边,拿起了一件披风,再回来,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日头渐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十师弟!”
姑娘回头,对入门的青年,举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手势:“嘘!他睡着啦!”
青年乍一眼看见姑娘,凤眸带着一点笑:“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木婉莲连忙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抓住青年手臂,往外走:“二师兄。我们出去说!”
谢旻随木婉莲一道出了门,木婉莲将门关上了,声音才大了一点:“你们这次出任务,快一个月了,我担心你们,来找你们。”
“师父知晓?”
“当然。”
“撒谎。”谢旻清楚得很,木婉莲是师父的宝贝女儿,又天生体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都不太让山门,又岂会允许她来斩妖除邪的危险之地?
“哎呀。”木婉莲知晓瞒不过二师兄,只得抓住谢旻小臂摇晃,撒娇,“二师兄,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啊!一个月了!你们以前哪次任务,出来这么久啊?我想你们了嘛!”
“想我,还是想十师弟啊?”
谢旻面色不变,冷冷的,他不瞎,还能不清楚木婉莲的心思?
“都想!都想!”木婉莲甜笑着,左一句“师兄”,右一句“师兄”的,把谢旻哄得脸色软和了几分,“你别传信告诉我爹,他会抓我回去的!山里太无聊了,我不想回去!”
谢旻:“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此地危险,此为瘴妖,是千年大妖,你留在这儿,不安全!”
木婉莲:“瘴妖有什么可怕的?师兄在身边,什么妖,都是动动手的事!”
“小师妹!”谢旻冷脸,“斩妖除邪,不是儿戏!”
“我不!”木婉莲也是个认准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脾气,“你说了不算!”
谢旻气极:“我是你师兄,师兄的话,你都不听了?”
“逍遥宗内,你是我师兄,现在不在逍遥宗!”
“你!”
谢旻气得火冒三丈,看着木婉莲,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就在谢旻、木婉莲各执己见,房门开了,少年出了门,惊诧地望着房门前的两人。
“师兄!你醒了!”木婉莲看见少年,雀雀地跳回到少年身前。
谢旻看了一眼木婉莲,又看向沉睡初醒、脸色尚有一点懵的蔺逊,早些时候,他与蔺逊分开追击瘴妖,蔺逊应是与瘴妖斗过法了,才会如此疲倦。
谢旻问:“师弟,可有所获?”
蔺逊点头,问谢旻:“师妹,怎么在这儿?”
“你们这次任务效率太慢了,我爹派我来催你们呀!”木婉莲抢先一步答。
“偷跑出来的。”谢旻没给木婉莲留一点面子,直接揭穿了道。
“二师兄!”木婉莲跺脚。
谢旻道:“我劝她回去,她不听我的,你和她说,她听你的话。”
“我?”蔺逊看见谢旻说了这一句话,转身便走了,惊道,“师兄!”
谢旻却是一步也不停、脚下生风似地说走就走了,好似生怕慢了,被什么拖住了。
有几分狼狈,又有几分着急。
蔺逊回头,看向木婉莲,木婉莲巧笑倩兮,凑近了道:“十师兄,你也要赶我走?”
蔺逊往后退了一步。
木婉莲于他,无异于一个惹不起的祖宗,一碰上她,他不是被师兄们推搡来、推搡去,就是被二师兄骂!
因为木婉莲,他不知道多少次莫名其妙地向师父忏悔认错!
师父教导他:“婉莲,是骄纵任性了点,你多让让她,等你以后会明白的,多让一让,日子才会和美……”
让?
他让她,谁让他啊?
他不明白了,他与任何人相处,都是该让就让、不该让的不让,怎么到了木婉莲这儿,人人都教导他,要处处忍让了?
更不明白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还要让?让什么啊?!
蔺逊:“师妹,二师兄记岔了,我说什么,师妹也不大听的。但是,我还是得告知师妹,瘴妖极其危险,去还是留,师妹自行决断。”
木婉莲:“你留下我了?”
“……”蔺逊,“去还是留,师妹自行决断,但是,瘴妖极其危险!”
“你就是留我了!”
“我没说!”
“没赶我走,就是留!”
“没留!”
“师兄!”
木婉莲:“你一年到头,没几日在山中,簪花大会,我去不得,斩妖除邪,我也来不得,外面都在传逍遥宗有一柄锐不可当的‘修罗剑’,可我身为‘修罗剑’的师妹,至今没机会看到‘修罗剑’的一点风采呢?”
蔺逊:“都是虚名,当不得真。”
木婉莲:“我不管!我决定了!我留下了!不管多危险,有‘修罗剑’保护我,不是吗?”
“……”蔺逊,“护不了。”
“护得了!”
“……”蔺逊惹不起、躲得起,进房关门,“你早点回去吧,莫要让师父担心。”
“蔺逊!”木婉莲气得跺脚,大喊道,“你敢给本姑娘闭门羹,你死定了!”
蔺逊关门的手,一下顿住了。
上一次被训,二师兄、师父怎么说的呢?
让着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要什么,都顺着她……
蔺逊了悟地望着木婉莲。
收了关门的手。
木婉莲满意地踏入房。
蔺逊一个转身出去了,惹不起、躲得起,不能违逆木婉莲关门,他可以自己出去!
蔺逊机智地一闪即出、消失不见,徒留没看清蔺逊离去方向的木婉莲:“蔺逊!你死定了!你这次真的死定了!”
后续,是蔺逊又挨训了——
将木婉莲独自留在妖怪的地盘,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蔺逊解释,他没走远,而且他的客房,外有法阵,很安全。
仍被谢旻骂得狗血淋头,故意惊吓师妹?师妹身骨弱,惊得起吓吗?
蔺逊无奈。
木婉莲回逍遥宗一事,却是不了了之了。
瘴妖乃瘴气所化,修行千年,最擅瘴气,蛊惑心神。木婉莲跟随谢旻、蔺逊诛杀为非作歹的瘴妖,几历惊险,好在谢旻、蔺逊都能及时护住木婉莲。
诛杀瘴妖后,谢旻、蔺逊带着完好无损的木婉莲回逍遥宗。
这一次,谢旻、蔺逊一人一个被罚的禁闭。
初时,蔺逊不解,还有一点儿委屈,后来,听说木婉莲回来后,好几次梦魇,木婉莲从小到大在逍遥宗,这是木婉莲第一次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妖邪。
木婉莲真的是先天体弱。
且太弱了。
出了禁闭后,蔺逊怀着歉意,看望木婉莲。木婉莲真真瘦了几圈,脸色也白,对着蔺逊,几次欲言又止后,问:“十师兄,妖,都是那日所见的模样吗?”
那日所见的模样?
蔺逊想起遇险时,瘴妖癫狂地操控,被瘴妖迷惑心神的村民,一个个青白脸、黢黑眼、宛如僵尸一般地袭向他们,撕咬、吞噬,血肉横飞……
是吓着小师妹了。
蔺逊:“不是,妖千变万化,各具形态,有一些比那日所见更凶残,也有一些外表看起来单纯无害。小师妹既怕,往后切莫跟着我们犯险了。逍遥宗内,没有这些妖邪的,小师妹不必怕,也不必多想,忘了吧。”
木婉莲点头:“是,我怕,我不会再接触到妖邪了,我会忘了的。”
木婉莲忘没忘,不得而知,可是后来,逍遥宗却是一反常态地出现妖邪了。
一开始,只是有弟子夜里入睡,白日醒来,平白到了房外;后来,有了弟子失踪;再后来,逍遥宗山脚发现了失踪弟子尸体,双眼被挖、脸被啃噬、面目全非,唯有一个碎掉的宫铃能辨出遇害的弟子身份……
逍遥宗一下人人自危!
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仙门大宗,宗内出现了妖邪残杀门下弟子,传出去都是一个笑话!
逍遥宗封锁了消息,闭门自查!
谢旻、蔺逊作为最出色的弟子之辈,被赋予了重任,务必尽早查出是何方妖邪、胆敢在逍遥宗为非作歹?!
可惜……这一次,谢旻、蔺逊查得太慢。
慢到一连数名弟子被害!
且妖邪愈发古怪,甚至出现了同门弟子,在青天白日下,仿佛被操控了一般互相残杀、双双毙亡!
那些日子,逍遥宗仿佛被一片黑云笼罩,腥风血雨、危在旦夕!
谢旻、蔺逊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初时,蔺逊与谢旻一样,毫无头绪,直到一日,逍遥宗掌门南蝉子找到他:“敏之,我为你和婉莲,找了一个僻静之地,我将她许配给你,送你们到那儿完婚,往后你替我照顾她,可好?”
蔺逊宛如当头一棒。
彼时他正为同门遇害一事,心烦意乱,“师父,逍遥宗有难,我岂能避世、袖手旁观?”
南蝉子面色凝重,亦心事重重,闻言,叹息:“此事,不好瞒你。”
南蝉子挥袖,凭空现出一道回影水幕,是一个能留存过往之事的法器,此时,法器现出一个身影——
夜幕之下,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从房中一掠而出,宛如飞燕,落于墙头,微微偏头,微凉夜色下,姑娘双瞳漆黑,没有一点白色。
姑娘选定了一个方向,一跃而下,入了一道门。
拖着一个年轻弟子,一路往山下走。
年轻弟子被拖得渐渐苏醒,看见了姑娘:“小、小……”
话未说完,姑娘伸手,掏出了弟子的眼:“聒噪。”
鲜血从眼眶坠下,血腥好似引起了姑娘体内最为原始的本能。
姑娘望着弟子:“好香……”
随后,是惨无人道的啃食、吞噬,年轻弟子反抗,却被姑娘折断了手、脚,碎在了地里。
姑娘啃噬一番后,好似吃饱喝足一般,恢复了神智,看见了被自己残杀了的弟子,吓得花容失色。
又是恶心、又是恐惧,哑着声,连惊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无声地哭泣,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在弟子身上……
他死了、没气息了……
姑娘又惊恐、又惧怕,满眼泪地望着逍遥宗方向。
此时的她,已在逍遥宗山下。
她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转过身,朝着逍遥宗外去……
“小师妹?怎么会是小师妹?”
蔺逊不可置信眼前所见。
南蝉子:“此事,是我的错。”
“一开始,我不知是婉莲,直至,我发现她不在房中,我在山下找到了她,她缩在一个土坑里,满手都是血,要把自己埋了。”
“我找到了她,她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哭。”
“我才察觉,可能是她。”
“她是我的女儿,她犯下的错,也是我的错。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她求死,我却不能眼看着她去死!”
“我将她带回逍遥宗,想要救她。”
“可是,宗内灵气,于她已是一种会令她丧失神智的折磨,她不能再留在宗门。”
“敏之,我要你带她走,我给你们寻的地方,远离仙界,不会有任何仙气,催发她的暴戾,你的修为高深,纵然她一时失智,也不会伤着你,你帮我照顾她,可好?”
“为何会这样?”蔺逊不解。
他不解小师妹为何会变成这样?更不解,师父为何不为小师妹驱邪,反而着急将她送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僻静地方?
南蝉子:“婉莲是半妖。她的母亲,是妖君芈,所以,她的妖性难除,纵然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根除她的妖性,甚至封印了她的妖识,她还是……”
妖君芈?
小师妹是妖君芈之女?
堂堂仙门宗师,与妖君诞下一女,养在仙界百余年?!
蔺逊震惊得不能自己!
南蝉子:“我以为,让婉莲一直在逍遥宗,能护她一生顺遂。可那次,她下山寻你们,遭瘴妖迷惑,激发了她的妖性。回来后,妖性一发不可收拾,我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
“敏之,婉莲一直钟意于你,我留不住她了,可也不愿她在外害人,有一日被当作真正的妖邪被斩杀在仙门剑下!我寻之地十分僻静,不会给她机会再害人,你帮我照顾她,也是帮我……看守她。”
“我来寻你,是我作为父亲,无法一直庇护她、照顾她的一点点私心。我曾想,待婉莲和你再长大一些了,我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可如今,没机会了。”
“敏之,我知此事,对你不公。可我,别无他法了。算我求你。”
面对南蝉子推心置腹的诚恳恳求,蔺逊难以回绝,南蝉子是他师父,教导他、庇护他两百余年,木婉莲是他的师妹,逍遥宗之祸,是木婉莲,留不得、杀不得、放不得、更不能被其他仙门所知晓,只有亲自囚她,这一个办法了……
“弟子听令。”蔺逊应下。
南蝉子带蔺逊,去见木婉莲。
木婉莲在房中,听闻房门开启的声响,宛如惊弓之鸟,一下缩在了厚重沉闷的被下。
蔺逊有几分心疼,以往每一次见木婉莲,木婉莲不是活泼好动、神采奕奕?
何时,这般惊恐胆小……
“小师妹?”蔺逊走近,想将木婉莲从被褥下拉出来,“是我,是你的小十师兄。”
“出去!出去!”
“小师妹!你别怕!”
“出去啊!出去!”木婉莲哭声,从被褥下传了出来。
“小师妹!我不会走的!我已经答应了师父,会照顾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抛弃你的,我会一直一直照顾你!你别怕!”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木婉莲的哭声,伤痛欲绝。
蔺逊抬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裹着木婉莲的被褥,抚慰般地,轻抚着木婉莲的后背。
木婉莲扑进了蔺逊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迟了、太、迟了……”
“不迟、不迟……”蔺逊一声一声地回应。
木婉莲哭了很久,哭到累了,泪水好似湖水,浇浇淋淋的,将木婉莲、蔺逊泡得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皱皱巴巴的。
木婉莲裹在被里,满眼红肿:“是不是很丑?”
蔺逊擦了擦木婉莲的泪:“在小十师兄看来,十师妹不会丑。”
木婉莲弯起唇,努力地笑了一下:“小十师兄,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对我这么温柔、有耐心,就好了……”
蔺逊道:“我会的,以前不太会,以后也会学着会的……”
木婉莲笑着,摇了一下头:“我不要小十师兄学,我要师兄发自真心地待我,不是怜悯我、可怜我……”
“我曾以为,时日很长,我还有得是时日,让师兄真心待我,没想到,没什么机会了……”
蔺逊纠正:“不是怜悯。我答应了师父,会照顾你。我会待你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木婉莲:“可也不是爱,不是吗?”
蔺逊怔住。
他没想过这件事。
木婉莲:“婉莲贪心,哪怕婉莲是妖了,也想要师兄全心全意的爱,而不是别的万千种原因,将你强留在我身边,直至生厌。”
蔺逊:“你想多了,小师妹。”
木婉莲:“我没想多。哪怕不是爱,我也不想最后留在小十师兄心里的,是厌。”
“仙妖殊途,父亲已经犯过了错,我不能再犯。”
木婉莲望着蔺逊,曾经笑靥如花的脸上,满是苍白的泪。
一向以明亮璀璨的眼神,望着蔺逊的眼眸,满是深深的绝望:“我知父亲爱我,知师兄怜我,可我也知我自己。”
“那日,从山下回来后,我总会梦魇。梦魇中,是另一个我。”
“我是妖,不是仙。父亲、师兄斩妖除邪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妖一旦开了杀戒,便不会休止!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除非送我去了妖界,可妖界弱肉强食,我去了,也是死。”
“无论我在仙界、人界的何处,我一定还会再犯杀戒!父亲请师兄囚我,又囚得了多久?囚到两败俱伤?囚到恨之入骨?囚到终有一日,我暴露了,父亲、师兄受我牵连、身败名裂、万众唾骂?”
“我不愿。”
“师兄,我不愿。”
“父亲,是逍遥宗掌门,他身上还有逍遥宗的担子,师兄,是声名赫赫的‘修罗剑’,身上也有逍遥宗将来的担子,不能因为我,毁于一旦。”
“小十师兄,我望你如天上星,璀璨闪耀,前途无量。不愿你,因我沉沦,黯然失色,坠为流星。”
“是婉儿福薄,拥有不了这般好的小十师兄。”
蔺逊训道:“师妹,不得胡言。”
木婉莲笑着、笑着,哭了满脸泪:“是我胡言,反正小十师兄也见不到多少次胡言乱语的我了,听一次少一次,小十师兄受着吧!”
蔺逊肃色。
木婉莲的悲观绝望,令蔺逊想要开解、却也不得其法。
木婉莲不能在逍遥宗久留,蔺逊、南蝉子相议,共同送木婉莲离开。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蔺逊、南蝉子,于深夜送木婉莲下山,木婉莲却突发暴戾,攻击蔺逊、南蝉子!
木婉莲妖性被压百余年,一朝反噬,妖性极为残暴,招招逼杀蔺逊、南蝉子。
蔺逊、南蝉子修为在木婉莲之上,可对木婉莲,下不得重手,处处落于下风。
蔺逊少年天才,剑法高深,虽处处受制,却也能自保,可是南蝉子修为不高,被丧失了神智的木婉莲一掌洞穿了胸膛!
“婉莲……”南蝉子摇摇欲坠,却还企图用亲情,唤醒木婉莲。
“师父!”蔺逊反击,击退木婉莲。
木婉莲后退,黑洞洞的眼神,望着轰然倒地的南蝉子,只有对猎物的残戾……
蔺逊立马封住南蝉子穴:“师父!我送你回去疗伤!”
“不,带她走……”南蝉子拉住蔺逊,“不要被别人发觉,带她走……”
木婉莲抬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伸舌,舔舐了一下。
如同被血腥刺激得愈发兴奋,再次攻向南蝉子!
蔺逊以剑作挡:“小师妹!醒醒!醒醒!”
可是。
没有。
木婉莲失了神智,并非言语能唤醒。
蔺逊忽然想到了回影水幕所见,木婉莲饮够了血,会醒……
蔺逊割腕,主动送给了木婉莲。
木婉莲饮血,神智渐渐恢复。
南蝉子的伤、蔺逊的血,令清醒过来的木婉莲崩溃:“杀了我,师兄,求你杀了我……”
蔺逊:“没事的,只有这一次,以后师兄守着你,每日给你送血,好不好?”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木婉莲颓然跪地。
“师妹,不是你的错。”
木婉莲抬眼,眼里满是悲戚、绝望:“好、好,你不杀我!”
木婉莲起身,身轻如燕,朝着山下,一掠而下!
蔺逊连忙追赶!行远数里,木婉莲却忽然回头,指尖一股妖力袭中了蔺逊:“小十师兄,我是妖啊,妖最擅蛊惑……”
“你忘了,我说过,我会梦魇。梦魇中,是另一个我。我是天生的妖,与你们,不是同路。”
“可我贪心,不愿离开。”
“今日,是时候离开了……”
“小十师兄……”木婉莲望着蔺逊,一字一句道,“抬起剑,杀了我!”
蔺逊宛如被摄住了心魂,面色直愣,缓缓地抬起了剑,对准了木婉莲。
木婉莲笑着,落下泪:“永别了,小十师兄。”
“以后,告诉父亲,你将我囚得很好、很好,谁也找不到,这是我,唯一一件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蔺逊一剑斩下,鲜血溅入了眼!
“师妹!”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身影穿来,接住了断成了两截的木婉莲,可是木婉莲,已无声息。
谢旻浑身在抖,似是绝望:“师妹!师妹!”
“师妹……”蔺逊被摄的妖术散尽,猛然醒来,垂望着奔溃了的谢旻、惨烈死去的木婉莲。
“为什么?为什么?!”谢旻悲痛欲绝,声声质问。
蔺逊望向自己沾满血的剑。
剑柄、剑刃,全是血。
有从他的手腕,不断垂落的血,也有木婉莲的……
蔺逊怔怔地望着触目惊心的血:“妖,她是妖……”
“她是妖,你就杀了她?”谢旻恨切,“她是你的师妹啊!”
是啊。
她是妖,你就杀了她?
蔺逊望着因手部颤抖,而不断颤动的剑,鲜血不断抖落、如线般脱落坠地……
为何?
为何?
他猛然响起了,木婉莲笑着地诀别!
是、是……
“蔺逊。”
谢旻抱起了木婉莲,与蔺逊插肩而过:
“我错在信你,信你会护好她,将她让给了你这个无情无义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