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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阜城(十六) 淡淡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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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药香,从某处飘来,清香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蔺逊动眼,还未睁开,忽被激动声一惊——
“主人!你终于醒了!”
蔺逊睁眼,上方是上了年头的老旧房梁、及土黄色泥墙,身下床榻不软,也不过分地硬,厚厚的软褥铺了两层,带着温温热热的体温。
他亲手改置……
留下路瑶的那一间茅草屋!
蔺逊的记忆霎时回归,阜城的惨烈记忆,也随之回归!
蔺逊一下惊坐起,掀开被褥,摸探自己身上的衣裳,他记得,他似乎没来得及……
“怎么了?怎么了?主人?主人小心点!才换了药!”
药……
蔺逊低头,衣衫干净雪白,一身血衣,已经被换下了。
手也被布带细致地包缠过了,血肉淋漓的十指缠绕不见了……
蔺逊余光瞥见了趴在床边的溪生。
“主人!你的伤,太重了!这两日,我给你涂药、换药,好不容易才开始结痂,你小心点!别撕裂了!”
“你给我……”蔺逊道,“换药?”
“是啊!不是我,还能是谁啊?路姐姐啊?路姐姐,这两日帮你施诊、磨药、煎药,够辛苦了!都没怎么合过眼!”
“主人,你去阜城,做了什么啊?怎么给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啊?你都不知道,你回来的样子,有多吓人!还好路姐姐是郎中!”
郎中……
郎中,也救不了他那样的伤……
“我偷偷用了妖丹、血契,整整一夜才把主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路姐姐是郎中,有治病救人的本事,银针施救了整整一夜,主人‘死而复生’才没那么蹊跷!没被发觉异样!”
“主人的外伤,全靠路姐姐!路姐姐磨了好多药,给主人敷用!两日了,才止血结痂,主人千万要小心,别碰着了、扯着了,浪费了那么多药!磨这么多药,很累、很辛苦的!”
“主人在阜城,结了什么仇家啊?这么狠心!”
“早知会这样,我跟着主人一起去阜城了!”
溪生一股脑儿地说了好多话。
担忧、紧张、埋怨又后悔,听得蔺逊的心脏,如同被小石子温暖地击了几下,软了又软。
蔺逊摸了摸溪生的脑袋:“无碍。”
溪生撅了撅嘴,大声道:“哪里无碍啊?主人,你让我和路姐姐多担心啊?!”
蔺逊放低声:“她呢?”
“煎药,路姐姐让我守着你……”溪生道,“药的事,我不懂,帮不上忙……”
蔺逊翻身下榻。
溪生阻拦:“主人!伤没好,别乱动啊!”
蔺逊轻轻推开:“我会小心。”
蔺逊下榻,朝着门边走。
步伐很慢、也很迟缓,像年久失修的人偶,步履蹒跚。
溪生在原地,望着蔺逊一步步挪向门外的背影,方才在蔺逊眼前的激动神色,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
望着蔺逊背影的眼神,有几分忧。
但也没上前去搀扶,也没再吱声阻拦。
蔺逊到了门边,向外望。
门外有石块、柴木搭起来的好几个小火灶,灶上药锅,滚滚地冒着热气,一把蒲扇均匀地在小灶前扇着,控制着火候。
持扇者,背对着他,蹲坐在一个木凳上。
木凳很小、很矮,她好似软软的一团,蹲在灶前,素白身影,蹲成一团,仿佛松林雾霭间撑着一把小伞圆圆白白依地而生的灵菇。
蔺逊跨过门槛,加快了步伐,走向路瑶。
鞋靴划过泥沙的窸窣声响,引得路瑶回头:“溪生,药快好了,你不用那么着急的,之之醒了,我听到了,你不用来告诉我,等药好了,我一并带进去……”
一回头,瞧见的却是蔺逊。
路瑶惊了,霎时站了起来:“之之?”
快步走过来,到了蔺逊面前,观容看诊般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端详蔺逊。
蔺逊在路瑶观察注视的目光下,看着她。
她的面容肌肤,不似前几日他走前那般丰盈、柔嫩,透着一股黯淡虚弱的苍白,眼下发青,看起来如溪生所言,两日没好好歇息了……
蔺逊在路瑶给他探脉的一瞬。
反手一抓,握住了路瑶的腕。
搭上一探。
“之之?”路瑶惊愕。
蔺逊探了路瑶的脉息,脉息浮而无力,比他走前弱上几分,可那一丝阴灵之力,仍然稳稳地禁锢一处,没趁机四处窜动。
蔺逊松开手。
“之之?”路瑶不解地上前,伸手碰一碰蔺逊额头、凑近观察蔺逊眼瞳,又仔细地探了探蔺逊的脉,仿佛在疑惑蔺逊神智哪里出了纰漏。
蔺逊站在原地,看着路瑶快速地察了一遍。
“你救了我,我已无大碍。”
“已无大碍?”
路瑶:“你看看你这个样,这是已无大碍?你当你有不死之身,还是当我是大罗金仙?你是病人啊!哪有病人,丢下郎中,弄回来一身更重的伤?你不要命了?!”
“不是有你吗?”蔺逊笑一下,难得以一种轻松语调道,“既有医者仁心,又有妙手回春之术的路郎中,答应了会救治我,就一定会救下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路瑶顿时更来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危险啊?那么多伤,那么多血,差一点,差一点我可能就救不了……”
“我知道。”蔺逊收了笑,“我知道。吓着你了。”
“不是吓着我,是……”
“我知道。”蔺逊正色,解释,“此去阜城,诸多意外,非我所料。我既没死,你便可放心,我不会死。不会让自己死。”
“意外?”路瑶问,“什么意外?”
蔺逊摇头。
还是病人、和郎中,只谈病事,不问私事的意思。
路瑶见状,不多细问,只问:“那云姑娘、陆公子呢?你们一起去的阜城,他们怎么没回来?”
蔺逊神色微微一僵。
千疮百孔传来的痛意,令蔺逊被问起时,一下没能克制住神情。
怔仲之色被路瑶瞧了出来,奇怪地问:“怎么了?”
蔺逊轻淡道:“不回来了。不是一路。”
“啊?”
蔺逊看着路瑶的眼眸,漆黑眸子很清、很亮,十分干净,她并不知晓那么多。
蔺逊:“嗯……”
蔺逊想起漫天红花、纷纷扬扬的那一刻,云重雪声嘶力竭地上天追逐、废墟下复苏的灵韵气息……
蔺逊:“云重雪回去了。陆子寅也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了。”
“噢……”路瑶点点头。
“很失望?”蔺逊盯着路瑶的眼。
“啊?没有啊。”路瑶,“分别得好突然,没好好地道个别。”
“有聚,便有散。人来人往,聚聚散散,太过寻常,萍水相逢之人的离散,不必太过挂怀。他们……你皆是萍水相逢,不是吗?”
“是。”路瑶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药炉边,“光顾着说话了,之之,你快进去吧!药好了,我端进来!”
蔺逊望着路瑶回到灶边、忙着盛药的身影。
看了好一会儿,道:“路瑶。”
“嗯?”
“喝了药,我们离开这儿吧?”
“啊?”路瑶惊地回头,“去哪儿啊?你伤成这样,又要去哪儿啊?”
蔺逊望着路瑶困惑不解、还有一点生气的眼神。
仿佛在谴责他不爱惜自己,要是他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下一瞬便会开骂他。
可是此处离阜城太近。
不能留。
蔺逊:“无羁谷,我有必要之事,必须尽快去。”
路瑶:“比你的命还重要?”
蔺逊在路瑶隐隐怒盛的眼神中,答道:“同等重要。”
在阜城附近久留,极易被找到。
一旦他被捉、被擒、被杀,与他绑有血誓的溪生会被牵连没命,阴灵之力未解的路瑶会在一无所知中枯竭死去。
去无羁谷是叶茵告知他的解冰魄术之法,他必须尽快、尽快解开冰魄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