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君记》堙川炽野

24、第二十四章 蕖城（八） 女子偏头，

　　女子偏头，似不可置信：“答应了我的……”说话间，口中一涌而出的血水，洒落在女子衣衫上，将女子向来不染尘埃的外衣，污浊得斑驳。

　　“叶茵。”最前方的叶氏族人，从女子一夕之间发黑的印堂，窥见女子黯淡无光的命魂，命魂碎裂，已是命殒之兆！

　　叶氏族人知晓这起死回生的一切，是女子所为，正因如此，眼神无不痛切：“你去哪儿？跟我们回去！我们想办法救你！”

　　“不……”女子摇头，她要尽快将怀里的一方结界安置到一个妥帖的地方，她的神魂碎散，很快会撑不住了。

　　叶氏族人惊异于女子执意要走。

　　境界宛如山崩地塌的女子，很快境界低于神秀通灵的叶氏族人，被一览无余地发现了女子怀中的结界，隐隐散发一丝古怪气息，似妖非妖。

　　从女子戒备神态，几乎是一瞬间便猜测了出来：“那只妖在这儿？你竟然还放不下？！”

　　女子伤重，却仍绷直脊背，不显狼狈，仍有气势：“开门！”

　　“开门？你要去哪儿？你要死了！你为了他，搞成这幅样子！还要为了他，去死吗？！”

　　“不。”女子还要陪他，她不会让自己彻底身死魂消。可这些话，不必与这些人说。

　　女子执意只道：“开门！”

　　叶氏族人也铁了心寸步不让！

　　堂堂叶氏之首，族中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妖，生生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

　　叶氏族人不能放任女子愈发入歧途：“带她回去！”

　　“你们……言而无信？！”女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背弃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族人？！

　　既如此……

　　闯，也要闯出去！

　　叶氏族人列阵，将女子团团包围。蕖城上朝阳辉辉，城内颂声阵阵，出城的城墙边上，却是一场胶着死战！

　　女子破釜沉舟，叶氏族人死缠不放！

　　女子才自毁修行，此时的交战，只会加速女子衰亡。而叶氏族人也看准了女子弱点，招招进攻女子怀中的一方结界……

　　女子渐渐不竭。

　　这种不竭，不是气虚、也不是力弱，是死亡……

　　叶氏族人也看出来了。

　　神魂溃散，即将灰飞烟灭。

　　“救不了了，放她走吧……”有族人不忍心了。

　　“不行！”有族人厉声喝止，“放她走，她死了，妖还在！那只妖，一定会回来！那时候，蕖城怎么办？！”

　　“可叶茵说了……”

　　“叶茵的话，能信？！她被妖蒙骗，早已经是非不分了！绝不能放过他！放他出城，他日东山再起，便是蕖城覆灭之时！”

　　叶氏族人的阵法，齐齐攻向女子怀中的结界！

　　女子强弩之末，以身作挡，被击中的一刹那，神魂彻底崩塌，身体化为灰烟、和碎为水珠的结界飘散在空中……

　　与之同时，溃散的强大力量席卷扑向蕖城！

　　“不好！”叶氏族人意识到了结界中蕴藏着女子留下的守护之力，强行破开、杀了结界中的妖，所有人、蕖城都会为之殉葬！

　　几乎是同一时刻，叶氏族人收了破阵之力！

　　水珠漂浮在半空。

　　“这……”有族人不知如何办是好。

　　“既然杀不了。”也有族人立下决断，“封印！将他封印了，永世不得为祸百姓！”

　　叶氏族人收拢水珠，在城内寻找了一块怪石嶙峋、孤山断脉之地，齐力要将水珠内的妖永世封印！

　　然而，不管叶氏族人如何使力，水珠源源不断涌出相抗的力量，阻止他们所为！

　　这股力量……

　　是叶茵。

　　“杀不了他，封不了他，他出来，又知叶茵死，一定会变本加厉！”有族人愤声骂，“都是叶茵！忘本负义，非要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

　　“她鬼迷心窍，一定要和我们对着干……”有族人接声，“将她一并封印！”

　　“她今日身死，虽为护城而亡，可魂飞魄散，终归有怨！她既能修炼飞身，未尝不可能积怨复生！那时候，谁拦得住她？！将她的这一丝残力，一并封了！永除祸患！”

　　“好！”众人齐声应和。

　　封印女子，与封印那水珠中的妖，全然不同。

　　女子曾飞升成神，又是叶氏族人，哪怕是一丝残力，等闲封印之术，也不可能封印得住！

　　叶氏族人商量片刻，三十五余人，一字排开。

　　人人并起两指，指尖指向心脏，以指为刀，引出心头之血，一缕缕殷红的心头血，汇聚成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球，在叶氏族人诵念灵咒下，击向浮在半空中的那一颗怎么封印、也封印不住的水球——

　　刹那间，血球包裹、吞噬了水球！

　　叶氏族人继续诵念，强压它砸入地隙裂谷。

　　霎时地动山摇，震起的余波，冲向叶氏族人，反噬入骨、筋脉尽断！

　　一瞬间人皆两鬓斑白，叶氏族人用三十五余条人命、灵咒反噬为代价，彻底封印住了这一丝不稳定的、潜在的危险！

　　三十五余叶氏族人，在命断的最后时分，赶回了各自府邸，见了自己转危为安的家人们。

　　有人悲戚哭泣，叶氏族人微笑宽慰“祸乱已除，死而无憾”；有人询问究竟，叶氏族人交代更年轻的叶氏族人“妖被镇压，务必世代镇守”；有人关心是谁救下蕖城，叶氏族人语焉不详地回答“叶氏举全族之力护城”……

　　蕖城之劫，以叶氏一族死亡惨重，英魂殉难，为终结。

　　尘埃落定之后，成为了芸芸世间不起眼的沧海一粟。

　　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祖祖辈辈一代一代又一代，直到无人问起千年前，有叶氏族人飞升，为何从不归来；也无人问起蕖城史上曾有妖作祟，为何如今却没有一只妖精灵怪……

　　蕖城上下。

　　安居乐业，风平浪静。

　　唯有一种闻名遐迩的灵草，茸耳，独独长于蕖城，将蕖城渲染成了灵气馥郁之地，让蕖城曾有能人飞升的传说，在世间流传。

　　叶茵飘荡千年，从不刻意回想旧事，直到少年身上的诅咒，重现在眼前！

　　原来……此怨祸及后人，绵绵无绝期。

　　叶茵收敛思绪，看着少年与叶城主的对峙、看着剑拔弩张的所有人、看着又一次近在眼前的灭城之灾，望向在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路瑶。

　　“你究竟想做什么？”

　　叶茵又一次地询问，难得不带一丝气势汹汹的威压，只是精疲力尽一般平静地问，“设法，弄成如此局面，只为了让我一看？”
　　路瑶一笑，走近叶茵。

　　“你不该问我想做什么。”

　　“而该问……”

　　路瑶顿了一顿，一字一句清晰落地：“能让我，帮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