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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蕖城(一) 蕖城。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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蕖城。
城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客栈沿街一面的窗户望出去,行人如潮、来来往往,沿街摊贩兜售的叫卖声不绝如缕,勾得心痒痒。
可溪生出不去。
进蕖城后,溪生被蔺逊安排进客栈,溪生是妖,蕖城因曾有先人飞升的缘故,灵气远胜于别地,能人异士大隐隐于市,更不时有散修来此,鱼龙混杂。
倘若被人看破溪生真身,会招惹来无尽麻烦。
蔺逊安排溪生在客栈,照看路瑶,不得外出,尽量不与人接触。
路瑶有什么好照看的啊?!
溪生望着睡了一路,安宁得不能再安宁的路瑶睡颜,心里发苦。
来蕖城两日了,路瑶就这么躺了两日,溪生可一点也不信路瑶会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溪生记得那晚看到的两个路瑶,只怕留在这儿的,就是一个专诓小仙君的障眼法!
真的路瑶早不知道溜达到那儿逍遥去了!
可怜了它。
哎……
*
“主上。”
喧闹街角,两名女子悄然在角落,望着前方人潮里的一道挺拔背影。
一名女子着红衣,从衣饰来看,正是红萼,脸却有不同。
红萼虽无倾城之姿,生得颇有几分艳丽,行走凡间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如今,像用了易容术法,一张脸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渣渣都找不见。
红萼前方的女子,一身素衣,宛如霜华,气质出尘,不似寻常人。这样一个人,站在街角,却无一人侧目驻足,像透明人似的,谁也看不见。
“蔺逊入城两日,去过了城内所有药行、商行,暗市也都去过了,没找到茸尔,还是由着他像无头苍蝇地找,还是提点一二呢?”
“找茸尔?”路瑶望着远处蔺逊的背影,“他不是找茸尔。”
“不是找茸尔?”红萼惊了,“他明明说了要找茸尔,这两日在城内,也一直想方设法寻找茸尔啊……”
“茸尔再灵,也是人间草卉,岂能解得了戮仙之术?”
“那他……”红萼记得蔺逊信誓旦旦这么和溪生说的啊。
“难道……”红萼反应过来,望着路瑶。
“是。”路瑶道,“给我找的。”
路瑶顿了顿,又一针见血道:“他来蕖城,真正要找的,是千年前蕖城有人飞升留下的秘境古址,只有这个,才可能助他修补金丹、重聚修为。”
“那,主人,属下……”红萼面露激色。
从青城到蕖城,这一段时间蔺逊的表现,给红萼留下了一根筋的印象。
原以为蔺逊心思简单、易糊弄操控,如今看来,也没那么憨直单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人,红萼不放心留他在路瑶身边,当即想要去除掉蔺逊。
“红萼。”
路瑶道:“他想找的秘境古址,早被封禁,知晓所在处,唯有历代城主,他这么找,再找半个月也找不到,你想办法,把他引到城主府,暗中助他开启秘境。”
“主人!”红萼想杀蔺逊都不及,还要助他?!
“听话。”路瑶道,“他的命,在我手上,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主人!”红萼怕的就是这个!
倘若路瑶不看重蔺逊性命,她也不会忿忿一个够可怜的小仙君!
红萼不是铁石心肠、不愿救人,可、可是蔺逊的到来,让路瑶离开了青城啊!
“你想让我,亲自去?”
“属下不敢。”
“还不快去?”
“是。”
*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双履靴踏门而入。
稍后,一道平淡又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公子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着的要救之人,是她?”
“是。”
“妥。”
片刻后,那道声音又道:“她的面堂发黑,邪气入体之兆,灵魄清澈,可见中邪时日不长,茸尔能解其病症。公子,想好了?茸尔,要,还是不要?“
“想好了,答应你主公的事,我会去办。”
“好!那茸尔留给公子了,煎服入药,喂给她,不出一日,她会醒。主公欣赏公子侠义,愿给公子多一些时间,许公子待她醒后,履行约定。望公子重信重诺,莫让主公失望。公子外地人士,可切莫忘了,此地乃蕖城,公子两人出城,可不比入城容易。”
“我答应了为你家主公做事,不会食言。”
“蕴懿山庄静候公子佳音。”
随后,屋内落下一声木匣搁置桌上的轻响,紧接着,窸窣脚步声,很快出了门。
“主人!”溪生从桌上一跃而下,方才为了不被人觉察,溪生化成了一束瓷瓶里的芦苇,屏息在角落里,静静地偷瞄。
溪生只瞄见了来人一身红衣,毕竟那一张脸实在泛善可陈、过目即忘。
但那不重要。
溪生化为人形,扑在桌边,新奇地望啊望。
桌上一只精巧木匣。匣上繁复花纹,一看便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铺满底座的红绸上,一枝草卉,其叶如锯、卉如莲,玲珑剔透,隐有状似人类筋脉的鲜活灵气涌动游走,大为夺目。
更稀奇的是,通枝散着淡淡薄雾,好似深海玄冰所化的冷气。
为了贮存得悠久,连深海玄冰都挖来了。
不愧是茸尔!
溪生边咂舌,边尝试与自己的同族友好交流。
然而,匣中草卉,静默无声。
溪生才想起,再有灵气的草卉,未有修为,离了泥土、躺在匣中,也不再是活物。
就是一株药而已。
溪生没了兴趣,看向蔺逊:“主人找到茸尔了!”
“嗯。”蔺逊轻声应了一下,专心地探了探路瑶的脉息后,把路瑶的腕,放入了被衾,抬手拉起被衾一角,往上盖了盖。
溪生:“……”
实话实说。
这一段时日,溪生最看不得蔺逊照顾路瑶了!
蔺逊越细致,溪生就越头晕目眩、抓耳挠腮,憋得慌!
溪生扭过头,不看道:“主人怎么找到的茸尔?蕴懿山庄这么慷慨?什么来头啊?”
蔺逊走了过来,在溪生的注视下,拿起木匣道:“说来话长,我去煎药,你守着路瑶。”
啊,又守……
溪生一下苦瓜脸了。这和关禁闭,有什么区别?关了四五天了!
可是客栈人多眼杂,溪生知晓说服不了蔺逊,只能眼睁睁看着蔺逊出了门。
房门关合,溪生颓丧地走近路瑶,看着睡颜安详的路瑶,更丧了。
溪生小声地嘀咕:“君上,小仙君要给您灌药了,我是拦,还是不拦啊?”
回以溪生的,是一片寂静。
哎。
左右为难,溪生叹气。
*
溪生没能为难太久,一个时辰后,蔺逊回来了。
茸尔熬成了一碗药,玉液琼浆似的,清亮得很!
溪生惊叹片刻,蔺逊扶起了路瑶。
蔺逊给路瑶喂药时,溪生才想起了自己该做的,劝阻道:“都给路姐姐吗?主人,你的伤……”
“先救她。”
“……”溪生看着蔺逊的模样,也知劝不住。
“主人,多取几枝啊……”溪生喃喃。
回以溪生的,是汤匙磕碰碗底的清脆声响。
蔺逊专注给路瑶灌药,没有回答。
溪生眼睁睁看着一碗灵气浓郁的汤药,喂入路瑶腹中——蔺逊喂的。路瑶喝的。
溪生:“……”
这感觉……就好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的残废,眼瞎地把一颗灵丹妙药给了一个康健得生龙活虎之人,给得不心疼,看得心疼!
“茸尔都给了路姐姐,那主人……”
“救人救急,她比我急。”
蔺逊的话没有一丝犹豫,溪生听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蔺逊给路瑶喂完了药,又小心地让路瑶躺了回去,整个过程,温柔体贴备至。
溪生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主人,你不会……对路姐姐动心了吧?”
溪生不是瞎猜!
人间话本里,以身报恩,多么常见的戏码?!
路瑶又演得那么真,在蔺逊看来,路瑶不就是一而再再而三救他、还被拖累至伤的恩人嘛?!
这“以身报恩”,有的是美谈,有的……是噩梦!
蔺逊不识路瑶真面目,倘若生了以身报恩的心,一定是大劫!
溪生一下脱口而出:“仙君别忘了,你是仙,仙……呃,仙、人殊途啊!”
劝得急,慌得好像劝良家子莫要迷途跳火坑似的!
蔺逊听得莫名。
蔺逊道:“为仙者,本就该庇护凡人。何况路瑶,帮过我?我自当先护她。”
“主人不是、不是……动心?”
溪生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动心?”
蔺逊琥珀色眼瞳,宛如冰凉疏离的琉璃,目光不着情绪地落在溪生身上:
“修行修心,寡欲少念,情念本就是为仙者难有之物,纵是有,也会遵循天道秩序。”
“自古以来择选道侣,违背天道、一意孤行,酿成大祸比比皆是。我不会明知故犯。”
“情爱,乃风花雪月之事,闲散逍遥之人,才有兴致,以我如今的处境,不能想、更不该想。”
“身处险境、朝夕不保,还不守心克己,这是害人。我亦不会行这等卑鄙无耻、不仁不义之事。”
蔺逊一连列出数条反驳之语,条缕明晰、有理。说话的模样,更是神色淡漠、面不改色,好似九天之上不染尘缘的神明,什么情啊、爱啊,凡尘浊事,都是亵渎。
溪生知晓是自己妄加揣测了。
小仙君,就是善。
“丹曦君”嘛,不会舍己为人,算哪门子仙门正道君子?
溪生嘿嘿笑了两声:“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蔺逊淡淡眸光,隐隐有一丝冷漠而锐利的压迫,叮嘱道:“路瑶醒来,不要乱说话。”
“我哪敢啊?!”溪生差点儿跳起来,给它吃了熊心豹子胆,它也不敢啊!
“要做到。”蔺逊淡声道。
溪生差点儿想立誓了!
蔺逊给路瑶捻好被衾,拿着药碗,站起来走开了。
溪生看着蔺逊,又看了看睡得深沉的路瑶。
偃旗息鼓地歇了过多解释的心思,只应道:“是。”
哪儿需要它多说啊?
一字字、一句句,路瑶能听不见?
不知路瑶什么心思,可千万别是佯装身份接近、设套骗心的心思啊!
这种烂熟桥段,凡间相似的话本子也不少,茶楼里的听客都听烦了!
再说了,以情爱作局,那也太跌份了!
路瑶好歹也是一方大妖,不至于以这般没品手段,诓骗一个小仙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