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河的旅程》梦中修行

15、第014章 你们也下山

　　登上高高的山梁，吴悠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震撼。
　　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天南地北，江河湖海，峰岭山川，日出日落。
　　他走过的地方从来不缺风景，却在此刻被塞北的日出感动得落下泪。并不是眼前的日出有多么美，只是因为这个景色背后的经历，故事，才显得十分动人。
　　昨天夜里，雪又安安静静下了一夜，毫不张扬，没有任何声音。吴悠和阿富达尼站在山顶，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脸上的泪很快变成冰碴，吴悠吸吸鼻子，笑了。都说风吹泪干，而此刻他的泪化成冰，体会着另一种感触。
　　下山后，吴悠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上，他听到身后阿富达尼的笑声，自已也跟着笑了。
　　刚想起来，恰巧一头驯鹿走过来，嚼着东西的嘴里洒下来一些冰碴，落在吴悠的脸上。
　　“我这个视角好逗，满满，你见过他们的鼻孔嘛？哈哈哈哈哈——”
　　吴悠偏过头，看到阿富达尼正倚在白色驯鹿的身上歇息。
　　眼前的画面太治愈了。
　　这不是真的，这是童话世界。
　　“吴老师，你看它的鼻头和嘴巴是粉色的。”
　　“你说，鹿先生知道自已这么美吗？”吴悠喂白色驯鹿吃豆饼。
　　阿富达尼想了想，“给它找面镜子，它就知道了。”
　　回到营地，敖日其和布赫巴图已经在准备早饭。
　　“再过两天，我让小九带你下山。”
　　吴悠夹菜的手一顿。
　　“你休养的差不多了，下山去旗上最好的医院查查体，没啥事了我们也放心。”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没事。”
　　“话不是这么说，还是要拍个片子，就像乌热松说的，不能落下病根。”
　　还想再说什么，吴悠最终没再开口，毕竟住在人家里，已经给他们添了诸多麻烦。
　　敖日其像是看出吴悠的心事，轻声道：“过几天就要送火神了，都得下山，到时候镇上会搞很大的活动，你可以去凑凑热闹。还有快过年了，也得下山准备年货。”
　　“你们也下山？可是，你们下山了住哪儿？”吴悠愣愣的问着。
　　布赫巴图第一个笑出来，“你这孩子，我们当然是住家里啊，又不是山上的野人。”
　　吴悠不由得一噎，“你们山下有房子？”
　　爷仨这时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傻孩子，我们怎么能没房子，现在住在这里是为了放牧，我们家离乌热松家不远，到时候欢迎你上我们家来作客。”布赫巴图说着。
　　听到这些吴悠心里踏实多了，原来他们在村里也有房子，要回家过年呢。
　　说到送火神，吴悠立刻来了精神，这种传统节日，自然是不能错过。
　　“哪天走呀？”
　　布赫巴图想了想，“再过个五六天吧，等蓄牧站的大夫上家来给驯鹿看了病，咱们就一起下山。”
　　“好嘞！”
　　要下山了，吴悠让阿富达尼带着自已在山里疯玩了好几天。
　　这天，阿富达尼带着吴悠，来到一片神秘的森林，他指着一棵树对吴悠说道：“这是我的神树。”
　　“神树？”吴悠看向阿富达尼。
　　孩子点点头，极其认真的说道：“有啥愿望向它许愿，基本上都能实现。”
　　“你都实现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阿敏回来，阿敏真的就回来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走了。”小男孩轻轻说着。
　　“你阿敏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阿敏以前是军人，大海叔说阿敏的职位可以和旗长平起平坐。”阿富达尼说的时候很骄傲，“他工作的地方在四川，离这里老远了。”
　　“是嘛？！”
　　孩子看向吴悠，眼神真挚坚定：“吴老师，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这个地方连阿敏都不知道，我只带你来过，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面对孩子的信任，吴悠觉得很幸运，“好！以后咱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你有啥想许的愿，你就告诉神树，要真诚坦荡，让神树知道你的心意，它就会帮你。”阿富达尼指着参天的大树对吴悠说：“你许愿吧，我走远点儿，不偷听。”
　　吴悠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已要许什么愿。我希望……等我上班后我的学生们都乖一些，不要太调皮。”
　　阿富达尼站在一旁咯咯的笑着。
　　中午的时候，他们带上水桶，到离家最近的不冻河去打泉水，基本上他们需要三天打一次山泉水，冬天的水，格外清澈。
　　这里完全是慢生活，和老人孩子坐在河滩上，泡上一壶茶。
　　阿富达尼站在河边，舀上一碗水来直接就喝了，吓得吴悠连忙制止，“满满，这水太冰，会拉肚子的。”布赫巴图站在一旁笑，“没事。总喝软水容易便秘，而且这水啊是山泉水，甘甜着呢，你尝尝，一点儿污染都没有。”
　　“真的吴老师，我们这儿的水比农夫山泉有点儿甜，还要甜。”小家伙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吴悠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也跟着喝了一口，果真清冽甘甜。
　　那头白鹿似乎很喜欢吴悠，就连打水，也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它就像冰天雪地里的精灵一样，吴悠打着水，它就卧在离他不远的雪地上，毛发在阳光下发着光。
　　吴悠拎着水桶走近它，便看到白鹿在打哈欠，“哎呀，你们快看，它在打哈欠。”
　　他惊喜的说着，这时白鹿站起身，走过去用软润的鼻头轻轻碰了下吴悠的手。
　　吴悠欢喜的道：“哇！它在亲我呀！”
　　“它很喜欢你，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吴老师？”
　　吴悠这时才想到大叔家养的驯鹿都是没有名字的，想了想，便道：“洁白淘气又温顺，像雪野森林的精灵，不如就叫‘大美丽’吧，怎么样？”
　　阿富达尼原本一脸期待，结果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吴老师，你好俗啊！你怎么不叫它‘小可爱’。”
　　“知道为什么叫大美丽吗？大自然中最美丽的精灵，所以是‘大美丽’。”
　　吴悠第一次见到白色驯鹿的时候，是惊艳的，惊艳在它的温驯，也惊艳在它见到人宠辱不惊。
　　那时吴悠心中欢喜悄然而生，这样一个精灵一般的生物，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这片大森林中。
　　“我觉得挺好，你别说，多叫几次啊，这名字还挺顺嘴呢。”布赫巴图呵呵笑着，带着孩子们往家走。
　　“哎~~哎~~哎~~哎~~哎~~，回家喽~~~~~”布赫巴图在山林间吆喝着。
　　“回家喽~~~~”
　　……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下午，沃雨来和敖日其一同上山，检查受伤的驯鹿，伤势确实不太严重。
　　“没伤到骨头，万幸啊万幸。”沃雨来重新给驯鹿包扎好伤口，站起身：“你这手艺不错，比我包的都好，特种兵没白当啊。”
　　“寒碜谁呢。”敖日其笑骂着，把人请进希楞柱。
　　早在入冬时，敖日其便给驯鹿们搭起一处鹿舍，以防他们在极寒条件下冻死或冻伤。
　　他们家的驯鹿是从祖辈那里继承而来的，从几只繁衍到如今的几十只。
　　他们原是生活在贝加尔湖的使鹿部，擅长驯养驯鹿，以此为生。
　　驯鹿这种生物，有强大的抗寒能力，可抵御极端低温并且能够长时间觅食。即使温度再低，它们也不会离开寒冷的土地，就如同刻在基因里，越温暖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死亡。
　　鄂温克族的使鹿部落，唯一的手艺就是驯养驯鹿，依赖驯鹿保证一份收入，靠着鹿肉鹿皮维持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圈养的驯鹿肉质口感、营养以及鹿皮的延展性和保暖性都不如散养的驯鹿，所以布赫巴图家要一直待在山林中，和驯鹿一起生活。
　　老一辈人常说：驯服了驯鹿，就驯服了这片大森林。
　　意思很简单，养驯鹿就要克服极端低温天气，没有救援、没有医疗、四周都是野兽，在这种极恶劣环境下，能够保证自已的健康和安全都是不易的，细微的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险。
　　吴悠不免后怕，他和乌热松大叔没有在气温骤降时冻死在大兴安岭，真是老天保佑。普通人别说养鹿了，就是什么也不干都很难活下去。
　　晚上他们聊起这事的时候，沃雨来还一个劲儿的感叹。
　　当天晚上他也是寻人队伍中的一员，听到广播就跑出去找人了，直找到后半夜，最后听说人找到了，没什么大事，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的主食是饺子配肉肠，还有坚果。
　　从前他们山里人吃得比较简单，就只是干粮和腌熏肉，冬季迁徙时吃的就更简单，一般的水果如苹果之类的，都算奢侈品。
　　如今生活条件上去了，在冬天他们会带上冻饺子，大列巴，搭配着果酱之类的，当然还有各种肉肠、果干、肉干和一些速食。
　　肉干通常以驯鹿肉干、牛肉干为主，驯鹿肉干脂肪含量多，在这里很受欢迎，很多农家乐都会定期向布赫巴图定驯鹿肉或肉干。
　　“大叔，您就没想过长驻一地养鹿吗？”
　　“不是不想，是不行。”敖日其边煮饺子边回答吴悠的问题：“驯鹿是杂食动物，它不止吃苔藓，还吃各种草和叶子，也会吃菌子、虫子，到了秋天□□怀小鹿，还会吃鱼、鸟蛋啥的补充营养。这些东西一入冬就没了，驯鹿能吃的只剩下地衣、苔藓，这片区域吃光了，就要迁徒到其他地方，只有找到食物丰富而且雪不太厚的地方才会停下来。”
　　还有一点敖日其没有说，那便是迁徒时间和路线，是他们这些养鹿人不可控的，至少是无法完全干预，所以经常误入河流或沼泽这些危险的地方。
　　为了避免驯鹿们涉险，布赫巴图就会和公鹿一起去前方探路。
　　探路的公鹿也是要选经验老道的，有威望的，它们会看地衣长势决定路线。
　　布赫巴图会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沿途撒下平时收集的公鹿毛和鹿角粉，后面的鹿群跟着车辙和味道基本都不会迷路。
　　布赫巴图家的驯鹿一般每年迁徒一次，因为数量少，加上大兴安岭植被比较茂密，不需要频繁更换牧场。
　　敖日其把在山中采来的坚果放到火旁烤，不一会儿果壳‘嘭嘭嘭’的炸开，他将果肉取出来递给吴悠。
　　“驯鹿的觅食范围基本上处在半径250公里范围内，我们每次更换牧场也要走500公里左右，我所说的500公里是直线距离，相当于从这个圈跳到另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