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河的旅程》梦中修行

14、第013章 我带你去看

　　“叔病了？严重吗？”
　　“季节性哮喘，老毛病了，没事。”
　　敖日其听后戴上帽子，准备走了，“那行，那我先回，过两天再来找你。”
　　“诶对了，我姐过两天回来。”刚踏出门槛，沃雨来在身后叫他。
　　敖日其转身注视着沃雨来。
　　后者也注视着敖日其，“你看着我干啥呀？”
　　“你话说一半，我知道你要说啥？”
　　“你装傻倒是有一套啊。”沃雨来哼哼两声，“我姐那事你早知道了吧？你俩现在都单身，不想着往前迈一步？”
　　见敖日其许久不说话，沃雨来着急道：“你到底咋想的吧？”
　　“我常年在山里，那地方不适合女人。”
　　“你家满满不念书啊，你阿敏年纪大了不需要人照顾啊。家里好歹得有个女人，要不这日子咋过？”
　　敖日其轻轻一笑。
　　沃雨来看他那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咧着嘴笑着问道：“那你就是同意了？等我姐回来，你俩见一面？”
　　“不见。”不料敖日其一口回绝。
　　沃雨来气得直跳脚，“你他娘的属啥的这么倔？告诉你，我姐这么好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不是早就过了嘛。”
　　沃雨来猛的一怔，竟无言以对。
　　敖日其笑着挥挥手，“行了，走了。”
　　这天的午饭，敖日其是在‘小优冷面’解决的，他特意给天格斯打去一个电话，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吧，天格斯跑过来了。
　　“这天儿太他妈冷了。”天格斯被冻得呲牙咧嘴，“你来咋也不说一声呢？”
　　“这不是说了嘛，跟你吃顿饭，说点儿事，一会儿就回了。你阿敏是开着你堂哥家车跑出来的，我停你家门口了，你想着给人家还回去。”
　　“知道了。”
　　天格斯打来两杯热热乎乎的大麦茶，现在不是饭点儿，出餐速度相当快。
　　麻辣鳕鱼又大又入味，紫菜包饭很扎实，冷面两人点的都是热汤咸口，外加几个小素菜拼盘。
　　麻辣鳕鱼一上桌，俩人就抢上了。
　　“你他娘的给我留点儿，急啥？”天格斯嘴里嚼着，手上也没落空。
　　“嘴急。”
　　两个人啼哩秃噜几筷子干完各自的冷面，都吃冒汗了。
　　这时天格斯一抹嘴，举起大茶杯：“咱兄弟俩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不跟你来那虚头巴脑的，这回阿敏的事多谢你，真的。兄弟以茶代酒，回头歇班的时候咱俩好好整一顿。”
　　敖日其眼中带笑，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爹跟我爹有啥区别？这些年，家里全靠你爹娘帮衬着，该说谢谢的是我。”
　　“一码归一码。”天格斯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们家那天晚上咋过的，不瞒你，我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真的。”
　　那天，天格斯和弟弟在村委会守了一夜，村长陪了他们一夜。
　　凌晨，随着呲呲的电流声，敖日其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电台中传来：
　　“呼叫昆都仑，这里是敖日其，听到请回答。”
　　当电台中响起敖日其的声音时，天格斯从没像那天那样恐慌过，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天格斯很害怕，他甚至都忘了呼吸，只记得双手颤抖的按着通话按钮，“在，我在，我是天格斯，阿敏，阿敏他们，阿敏他们找到了吗？人……还……还……”
　　“人员已找到，无生命危险。”
　　“重复一遍，人员已找到，无生命危险，完毕。”
　　天格斯怔愣几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随即飙出，哭得撕心裂肺。
　　代□□也悄悄擦眼泪，站在一旁的村长长出一口气，赶紧跑去给玛努彦报信。
　　天格斯兄弟俩那天在村委会哭个不停，眼泪哗啦啦的流，之后他们抬起头注视着彼此，霎时间又破涕为笑，如释重负。
　　他们就像神经病一样，情绪失控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原本心里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觉得阿敏和吴悠在那种天气下，生存下来的机率几乎为零，得救无望，突然又有了希望，一夜之间如同一场梦，经历人生的大悲大喜。
　　还好大悲后面跟着大喜，否则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后村民们才从新闻上得知，当天晚上的气温达到-53℃，刷新1969年鄂伦春自治旗-50.7℃的最低温度纪录。
　　“小吴老师还要几天能下山？”
　　“再过几天吧，这孩子身子太弱，看着挺结实，一点儿不扛造，先别折腾了。”
　　天格斯点头，“我听阿敏说了，得亏有你，阿敏后悔得不行。这回也给他个教训，别不服老，天天嚷嚷着上山上山的，这下好了，消停吧。”
　　吃完饭，敖日其准备返程，临走前，他把装兽夹的麻袋塞给天格斯。
　　“wo操！这么沉，这啥呀这是，这他妈……”当天格斯打开麻袋往里一瞅，“哎呀wo操！这……”
　　“看着像外面带进来的，阿敏和村子里几位老猎人都拿不准，你先放起来，别往局里带。”
　　敖日其说得隐晦，天格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当敖日其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塔塔摇着尾巴来到猎马身旁，敖日其下马，便听到木屋中传来欢声笑语。
　　“满满！看阿敏给你带啥回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木屋的门被推开，小男孩从屋中飞奔而出，嘴里唤着‘阿敏’。
　　敖日其笑着，手里举着两串冰糖葫。
　　“哇！糖葫芦！”
　　吴悠也紧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敖日其将糖葫芦递给儿子，看向吴悠，晃了晃手中的另一串糖葫芦，“吴老师，走，我带你去看星星，你穿暖和点儿。”
　　吴悠进屋穿上白天的装备，把自已捂得严严实实。
　　他内心很期待，满心欢喜的接过糖葫芦，“谢谢哥。”忽而意识到什么，“我，我能叫您哥吗？”
　　吴悠小心翼翼的问着，见男人点头，他开心的向对方讲起中午的奇遇，“满满今天带我出来玩，您猜我看见什么了？紫貂哎，我从来没见过，我甚至都没见过它们的照片，满满竟然把我带到它面前了，你敢相信嘛。”
　　“挺高兴？”敖日其语中带笑。
　　“当然高兴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是在野外，你能懂我那种兴奋吗？就跟在山里遇见大熊猫是一个感觉。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喜，我真后悔没带照相机。”
　　吴悠说着一阵捶胸顿足。
　　男人走在前面笑了笑，“还好你是想拿照相机，而不是想用枪把它打下来。”
　　吴悠一愣，“你开玩笑吧？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
　　“有人舍得，尤其它是紫貂，珍稀动物，毛皮很值钱。”
　　一句话愣是让吴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说话了？”敖日其突然停下来看向身后的人。
　　吴悠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才是大兴安岭禁猎的原因吗？保护森林中的珍稀野生动物？”
　　“阿敏，快来。”
　　敖日其刚要说话，便听远处的阿富达尼挥手叫他。
　　阿富达尼站的地方是一处泡子，水面已经结上厚厚的冰。此刻他站在冰面上，抬头望着天空上的星星。
　　吴悠抬起头，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简直太美了，我感觉我像是站在月球上。”
　　耳旁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
　　“北斗七星还有猎户座。”阿富达尼扬声说着。
　　“我知道那个是北斗七星，像个勺子，但是猎户座……”
　　男人站在吴悠身旁，抬手指着，“三颗星星排成一排像个厂字，看到了吗？那就是猎户座。”
　　吴悠突然想起迟子建小说中的一句话：如果我抬头就可以看见星空，那一刻我一定什么也不会想。让自已散开在风里，飞向星空下广袤的原野。
　　吴悠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和银河，他突然理解美到想哭是什么感觉，就是现在他最真实的感受。
　　“明天让满满带你去看日出，更美。”
　　吴悠一时语塞，他看向敖日其，眼中亮晶晶，“哥，你要这么玩，那我告诉你，我可就不想走了。”
　　男人又抿唇一笑。
　　“你不相信吗？”
　　“信。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我们这儿当老师，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坚强的意志。”
　　猛然间被夸，令吴悠心里舒坦到极致，被认可被肯定的感觉，真的不要太爽。
　　敖日其一招手，“满满，回了。”
　　孩子乖乖跟上来，只听敖日其说道：“冬天的大兴安岭是很美，但是我更喜欢秋天。最短，也最惬意。”
　　男人摸着孩子的小脑袋，“知道阿富达尼什么意思吗？”见吴悠摇头，他接着道：“出生在秋天。”
　　在大兴安岭，秋天是一年中最适合深入山林的时候，春泥淖、夏蚊虫、冬严寒。只有秋天，万物得一瞬平衡。
　　阿富达尼便出生在大兴安岭最美的季节。
　　“那时候我们这儿的山上是红黄绿相间，色彩最丰富。”
　　一夜好梦后，阿富达尼在第二天早上，如约来叫吴悠起床，带他去看大兴安岭冬日的日出。
　　驯鹿们跟在身后，那头白鹿一直与吴悠形影不离，它尤如天空中的云朵一般，洁白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