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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皇后印 新人笑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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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重,临玉苑外严嬷嬷披着晨露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快,快传二小姐去坤羽宫。”
崔泠睡梦中被薅了起来。春杏掀起纱幔摇醒她的手臂,“小姐快醒醒。”
崔泠醒来,眸色还没缓和,便见严嬷嬷站在床边,“二小姐,皇后娘娘怕是不行了。”
听闻这话,崔泠赶紧起床,穿了几件薄衣往坤羽宫赶。舒元霜的寝殿内药味浓重,透着一股久病未愈的气息。
那床榻上躺着的人气若游丝,已经命悬一线。舒元霜朝她伸了伸手,“你过来。”
崔泠上前跪在了皇后床前,忽然鼻尖一涩,“娘娘。”
严嬷嬷在一旁哭诉道,“从昨晚娘娘的身体便好不了,夜晚一直咳嗽,清早奴婢去请您时,她还咳了好几口血。”
舒元霜朝严嬷嬷伸了伸手,让她将皇后印拿来。严嬷嬷双手捧着皇后印候在一边,不等舒元霜交代说话,门外便传来一声通传,“容妃到”。
舒元霜隔着帘子望了过去,就见一身红装的崔安容等在外边,“妾身来看望皇后娘娘。”
这大清早的,这鲜红衣裳的,不像来看望,倒像是提前来祝贺的。
崔泠扶了扶额,不禁朝舒元霜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这位皇后到死还要被气死,实在可怜。
她想哪天跟原作者好好聊聊心,对她说,“我去厨房给你取点钱。”
“听说娘娘一大清早身子不适,您还好吧?”崔安容问道,那妆容精致的脸上显出几分刻薄来,“娘娘实在无福消受,何必不早早将皇后印交出来,也免得苦撑着身子受难呢。”
舒元霜被气的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抬手指着崔安容,“你这个贱人,给本宫跪下!”
崔安容见她大势已去,偏偏不跪,腰板挺直了站在舒元霜的面前,“以后我就是大邕的皇后,能让本宫下跪的人只有陛下,娘娘还是省省心,安心去吧。”
舒元霜忽然失语,指着她怒目圆睁,而后一口气没提上来,倒在床上。死前眼睛还是睁着的。
顿时举宫上下一顿哭嚎,“皇后殁了。”
李成业正跨入坤羽宫,便听到一句“殁了”。他脚步一顿,仰头长叹一声。
十年陪伴,终究抵不过新人笑旧人哭。
他仿佛想起舒元霜进门那天,大红轿子停在屋檐下,而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寄人篱下的皇子。舒元霜朝他笑,说她心意中的人不需要高官俸禄,只要平平安安一世,只愿李成业待她永世真心便好。
没想到结局竟是落得这个下场。
李成业走进殿内,坤羽宫上下皆伏身在地,嚎哭不断。
崔安容跪在门前,流了满脸的泪水。“陛下,皇后娘娘殁了。”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将力气都用完了,身子一歪,往他怀里倒去。
李成业接住了她,安抚道,“爱妃别太伤心。”
他将崔安容扶了起来,让宫女照料好她。
李成业踱步走到崔泠面前,低眸垂视她,而后缓缓开口道,“崔泠,你可知错?”
崔泠眼眶落下两道清亮的泪珠,她抬眸脸上是不解的神色,她不明白李成业这句话的意思。便看他晃了晃手指,宫女上前将她拖到了屏风后面。
李成业从屏风后走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玉制的盒子,那里装的是皇后印。他低身朝崔泠嗤笑了一声,“皇后向你提出的条件,你为何不接受?朕就这么让你这么不喜欢吗?”
崔泠不敢随便回答,只好默不作声,仰着头倔强的看着他。
她这副表情着实让李成业讨厌,仿佛无论如何折她的骨头,她都是那样从不为了任何理由弯下自己一身傲骨。
从前到现在,他都没走进她的心里,连站在她身边也让她讨厌,可那位从小被他折了羽翼的破烂世子,便能得到她的青睐。
李成业前所未有的挫败。“你看着朕。”他道。
崔泠低垂着眼,道,“陛下要杀要剐请随意。”
李成业无奈笑了,“朕只不过要你看一眼,你便觉得如刀山火海一般令你无法接受,当真让朕好伤心。”
他随即站起身,朝外面候着的德康道,“立刻拟旨,朕要传皇后位。”
大邕建国来,还未有皇后刚殁就换人掌印的,好歹也得等几日丧事已过。德康公公慌乱中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李成业全然不看他,只是目光冷冷的盯着伏在地上的崔泠,“崔泠,朕再问你一遍,若是你愿服侍朕,这皇后印就是你的!”
崔泠将头埋在地上,跪拜于他面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恕臣妾做不到。”
“好,好一个做不到。”李成业将皇后印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后甩袖离开。“那你便永远不要如意,朕要将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春杏从屏风外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崔泠,“小姐,你怎么样,陛下有没有伤害你?”
刚才李成业那一声暴喝将外面的人吓了一跳,致使正在哭丧的下人们也不敢再发出声音。李成业走后,那些人才重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
“我没事。”崔泠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跪痛的膝盖。
严嬷嬷上前捡起地上破碎的皇后印,深深叹了口气,“娘娘怕是走的不安宁,如今要举办国丧,姑娘先行回宫吧。”
“嬷嬷。”崔泠欲言又止,虽然皇后的死是崔安容一手造就的,可说到底她总是在忤逆皇后的意思,也让她伤神不少,“妾身并非有意惹皇后娘娘生气。”
严嬷嬷上前搀扶她一把,“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您对皇后娘娘的关心,娘娘是看在眼里的,眼下一切多说也无益,姑娘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思活下去吧。只是往后的日子好不好过,只能姑娘自己体会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崔泠颔首谢过,起身往殿外走。
此时天光乍亮,清晨的日光从云层露出。明明是一副光明的景象,却莫名由来一丝凄凉。
“小姐,您别忧心。”春杏安抚道,“老爷是朝中重臣,他一定能想到办法让您出宫的。”
“但愿。”崔泠道。
草丛窜出一个黑色的团子,滚到了崔泠脚边。崔泠垂眼一看,是皇后的猫。如今这猫的主人死了,它也许久没被打理过,浑身透着一股脏兮兮的样子。
崔泠将它抱了起来,回宫清洗。
春杏去打了一盆水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这猫也乖,不哭不闹配合着两人,把猫洗净,崔泠抱着猫坐在院子里晒干。
舒元霜的葬礼持续了五天。
最后一天轮到崔泠去守灵。
她穿着一身白衣跪在地宫里,这里光线昏暗阴飕飕的。春杏送她进来时道,“好几个后宫妃子推拒了严嬷嬷,声称自己身子不适,不宜在地宫受凉。”
崔泠从入宫处拿了白烛去点,在四角都点上了蜡烛,黑漆漆的暗室才有了些光亮。崔泠道,“她们心里有鬼,自然不敢来,容妃来了吗?”
春杏接过话,“她自然是不敢来的,听说还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是自找的。”崔泠冷声道。她敛了神跪在舒元霜的棺椁面前。
春杏出去后四周寂静无声,她本意要拉着欣贵妃一同来,没想到她想起自己跟舒元霜扯头花的过往,说还是不了,她担心舒元霜半夜起身来扯她。
崔泠无奈笑了笑,这么多妃子,只有她一个人前来为舒元霜守灵。
巨大的棺椁摆在地宫中央,升起的高台下放置了不少开的正灿烂的菊花,沿着台阶往下是给前来吊唁的宾客准备的。几日前,李成业前来守了一晚,往后是舒元霜的娘家来了人,守了几晚。
崔泠跪的双腿有些发麻,身后溜来黑漆漆的一个小身影,芝麻汤圆窜到她脚边,“喵呜”了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走路颇缓的步调。
那人走上前,在崔泠身边站定。崔泠抬眸看去,见李晏棱长身玉立,一袭白衣,束发上绑着一条白布。她问道,“你竟敢进宫来?”
李晏棱躬身行礼,三跪九叩后,在她身边跪定,“我要去边塞前线,父亲在前线未能夺回城池,此次前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我得来看你。”
崔泠心下一沉,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膝下的草蒲。
李晏棱道,“若是我不能回来,你当如何?”
他问完,忽然见崔泠眼尾一滴清泪滑下。他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清泪,不敢看见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如今却越来越黯淡。
崔泠的声线颤动,“能如何?长居于深宫,被李成业折磨,总有一天被他磨得不得不入了他怀中。”
李晏棱握紧了拳头,眼尾发红,“若是我死了,我会派人来接应你,护你出宫。”
崔泠想说,他不在了,自己留在这又有什么意思,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他活着回来。一转头,李晏棱已经走到门外,那抹白衣从黑夜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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