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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黎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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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你是我们的希望。”
“黎星,你要坚持住,坚持到底!”
“黎星,文明体的未来就交给你了,我们——”
话未说完,那人满嘴鲜血地倒在了他面前。濒死之际,他仍死死睁着眼,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句:“你一定要。。。为我们复仇。”
说完,那双不甘的眼睛便永远停在了那里。
他这是在哪里?
黎星想着,然后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的家园。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从有记忆开始,他的日子就被浸泡在无数管黏稠的液体里,被塞进各式各样冰冷的仪器中,被驱赶着日复一日地奔跑、攀爬、闪躲,直到四肢发抖、肺腑干涸,像一具被反复拧紧又榨干的湿布。
他记得有一个人,每天都戴着口罩,他从未看清过那人的面容。那人总是拿着一根大大的针管,往里面灌输着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注入体内时,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叶深处缓慢地生根、蔓延,撑开每一寸血管,挤压每一次呼吸。他哭过、叫过、挣扎过,可没人理他。针头拔出时,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满脸都是汗和泪。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股在体内翻涌的异样感才慢慢退去。
然后他又被人抓着胳膊拖进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有各种机关,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尽力躲避着每一个,可他根本躲不过。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一次又一次爬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叠着新伤,皮肉绽开又肿起,疼得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接着,他被人像拖一件破旧的物件一样,从地上拽起来,扔回那间冰冷的、只有四面金属壁的屋子里。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和他同期被送进来的还有十几个孩子。他们从不说话,只是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交换一个空洞的眼神。然后有一天,黎星发现其中一个再也没出现过。后来是第二个,第三个。走廊越来越空,脚步声越来越少。
到他十二岁那年,只剩他一个人了。
随着年岁渐长,他变得更强壮,更快,更敏锐。那些液体和机关对他来说,渐渐变得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他被推上了一个台子。台下乌压压的都是人,四周都是笼子。他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和其他同样被关在笼子里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面对面站着。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挥着拳头,拼命地躲闪、反击。然后那些原本还在向他扑来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被众人推举着来到了中央。有人举起了他的手,一阵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没有一丝喜悦,全程都很麻木。
他听到台下有人喊他为“希望”。
接着有更多的人喊出了这两个字。
他被铺天盖地的叫声淹没了。
黎星刷地睁开了双眼。
他缓了一会儿神智,之前的记忆慢慢回到脑海中。眼前是熟悉的景色,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但和以前不同了。他此时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天真和好奇。复仇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着,灼灼地,迟迟不肯退下去。
脚步声走近。他先看到来人的下巴,再把视线往上移,看到了那双眼睛。
多么沉静。宛如一潭死水。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那双眼睛从那张脸上宛刂下来。
这张脸多么熟悉。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被高高地挂在上方。每天都有人在他耳边述说关于这个人的事,关于他的一切,他都牢牢刻在心里。
那么多人的牺牲,那么多人的死去,就是为了这个人。他曾经是所有活着的人唯一的目标。
而现在,只剩下黎星一个了。
林昼一进来便注意到黎星的各项指标骤然攀升,且越升越快,越升越高。他当即启动冷冻装置,用物理手段强行遏止数据的继续飙升。
黎星感受到了冷气,确实将他心中的怒火降下来了一点,但不多。
他还是保持着瞪视的动作,想着等他一解脱林昼的束缚,他就起身做他该做的事情。
“你被白野注射了非法的药物,目前需要静养。等药物残留彻底在你体内消失以后,我会继续对你做试验。”
林昼说着,没有告诉黎星的是,这个药物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他没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也在研究那管药物的成分。目前的结果显示,不过是一种普通的麻醉剂,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黎星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影响到了。
林昼已经将事实报告提交给了委员会。也正因为这件事,白野作为文明体卧底的身份随之暴露。
林昼刚刚从委员会的会议中出来。会上,他们又要他尽快处理黎星,认定他们之间必定在密谋什么,白野已经被抓住了,黎星也不能再拖。可林昼再一次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这一次,斯蒂文的言辞也很激烈。没有一个人站在林昼身边。
所以这场会议的结果就是——林昼被降职了。
他以前在宇宙体内排在所有科学家最前列,这次之后,他被划到了后一档。
林昼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他觉得委员会做得没有错,他们用现有的事实说服了他。
“白野怎么样了?”
在林昼离开前,黎星焦急地问了一句。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 说完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你!”黎星还想再说什么,可随着林昼越走越远,他渐渐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他嘶嘶地喘着气,心里担心着白野的处境,却又无计可施。
白野被关押在宇宙体中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除了委员会的人,谁也没有权限踏入这里。
百年来,他们不知处理过多少卧底,本以为早已清理干净,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
审讯白野的人是斯蒂文。他最喜欢这类差事——这是他在宇宙体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可他偏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过多久,他就累得气喘吁吁,粗喘着瘫坐在椅子上。白野就坐在他对面,反倒比他更有精神。
白野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没想到,堂堂宇宙体对待卧底的手段,居然还这么老土,和几千年前毫无分别。真不愧是塞拉斯创造出来的好作品。”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这才刚开始。”斯蒂文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被他的说法激怒。
“这可是宇宙体,文明体也配和这里相提并论?况且,文明体都快被我们灭光了,哈哈哈哈——” 斯蒂文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白野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切,没意思。”斯蒂文敛了笑,“那就让你尝尝我们这里的好东西。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总归见过的吧。”
他按下按钮。
墙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一个悬浮的银色球体,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纹路。球体缓缓旋转,随后无声地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群活物般朝白野涌去。光点钻进他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却在一瞬间接管了他全身的神经末梢。
白野的身体猛地绷直。他的记忆随即被一帧帧抽离身体。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颅骨,指尖捏住某一段过往,然后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拽。每抽出一段,他的意识就空白一瞬,随即又被更尖锐的感知填满。
他的意识在尖叫,但他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斯蒂文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白野。
他的脸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青筋突突直跳,牙关咬得快要碎裂。身体像被钉在案板上,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着濒死的力道。
可白野始终没有喊出声,喉咙里只滚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斯蒂文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