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悖论》果子瓶

6、第 6 章 车门关闭，

　　车门关闭，启动的下一秒就到了林昼自己的实验室。黎星怀疑连一秒钟都不到。

　　他随着林昼的动作踉跄着下了车，实验室的大门自动识别到林昼的身影，缓缓滑开。

　　“你怎么不走了？”黎星问。

　　林昼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保持着直挺挺站立的姿势停在门前。

　　此刻，黎星还整个人靠在林昼身上，像一只树懒熊般懒洋洋地挂着。

　　林昼并不觉得累，只是凭借理性判断，黎星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不太正常。于是他开口说：“你可以下来了。”

　　黎星不想下来。他还想挂在林昼身上，手臂暗暗收紧，正准备继续耍赖，林昼却刷地往前迈了一步。黎星的着力点骤然消失，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呦。”

　　黎星叫了一声，林昼像没听到似的，头也没回。

　　“冷血动物。”黎星边揉着屁股边扶着门框起来。

　　但在这个地方，还有比林昼更冷血的存在。黎星想到方才那些白大褂、那些目光、那些不带温度的话语就不寒而栗。他加快步伐，跟上了林昼。

　　这还是黎星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林昼的实验室。之前逃出去的时候没发现，这里居然这么大。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摸摸，右碰碰。
　　林昼把他带入了另一间他不太用的实验室。这里不像之前那间被许多设备围绕着，而是像一个房间一样，有柔软的休息台、半透明的隔光壁，角落里甚至立着一株人造绿植，叶脉上泛着极淡的微光。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间屋子。是斯蒂文的父亲塞拉斯特意为他打造的，说他总要偶尔换一换环境，不能长期和仪器设备待在一起，不然身体迟早要出问题。

　　林昼并不认同塞拉斯的话，但他不会拒绝他带给他的一切东西。毕竟塞拉斯是他的养父。

　　黎星以为林昼把他带到这里，是放弃对他进行实验了。他顿时觉得林昼真是个好人，自己没有看走眼。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捂热，就被林昼接下来的话敲了个粉碎。

　　“我以后会在这里对你进行研究。同样，这里也是你的起居室。”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五分进食，六点三十分至九点进行基础体征监测与数据采集。九点至十二点进行第一轮深度解析。中午十二点进食，十二点三十分至一点为自由活动时间。下午一点至六点继续进行解析与模型校准。晚上六点进食，六点三十分至九点整理当日数据。九点之后是你的休息时间，但睡眠期间我会持续进行低功耗监测。”

　　林昼站在屋子中央，把黎星的时间安排地明明白白。

　　他又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指尖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半透明的日程表，悬浮在休息台上方，荧光绿的条目一条挨着一条，密密麻麻，从早到晚，不留一丝缝隙。

　　尽管黎星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此刻还是止不住地心凉了大半，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昼没有回头，继续在日程表上添加备注条目，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这间屋子原先的用途是短期封闭式观测，环境参数已按碳基生命体的舒适区间做过预设，比主实验室更适合你长期停留。你从文明体来，对封闭环境的耐受度高于标准实验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能更好地控制变量。”

　　他说完没有听到黎星的回复，也不在意这些。

　　等写完，他才看到黎星正灰暗地低下头，两只手相互扣着，力气大得手上已经勒出了血印子。

　　林昼上前，不让他继续对自己实施破坏行为。但他越是阻拦，黎星就越要反抗。黎星抓住林昼的手腕，猛地加大了力气，把他往后推了一下。

　　林昼感到了黎星力气的增强，竟被他推动了一小步。

　　他不容许黎星继续破坏自己的身体，这也许会对研究造成未曾预料到的影响。

　　他的大脑一直在向他传输用强制手段让黎星乖乖听话的指令，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听从。他的身体好像一触碰到黎星，就会不自觉地脱离大脑的掌控。

　　思想和行为的对抗，令林昼也无法做出最终的判断。

　　“算了。”最后还是黎星率先放开了手。

　　他觉得林昼是没救了。但他还得救自己。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什么宇宙体里，被这里的人不当人看。况且他也未必待得住，林昼说的三个月期限一到就要把他处理掉，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敢大意。

　　他能切身体会到自己和林昼之间从力量到脑子上的差距。所以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假装听从林昼的话，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逃出去的突破口。

　　“我答应你了。”黎星深吸一口气，不情愿地回答了林昼。

　　在分开的一瞬间，林昼好似被什么抽空了般，大脑中理性的峰值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黎星此刻对他的妥协，是必然的。林昼的脑海里，本就没有“拒绝”这两个字。

　　但明明有一丝不寻常，在他周围飘荡着。林昼无法感知到，也根本抓不住。

　　他觉得对黎星的实验要加快速度了。

　　趁黎星尚未回神，林昼已抬手向墙边的控制面板发出指令。数道无形的束缚光束从天花板垂落，精准地锁住黎星的四肢与躯干，不过一息之间，那双还带着些许不情愿的眼睛便缓缓合上，整个人软软地倒入了悬浮担架稳稳托住的怀抱里。

　　等黎星再次醒来，正好是晚上六点，和林昼给他规定的时间一秒不差。

　　食物已经放在了这间屋子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黎星从台子上起身，整个人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看了眼时间，恹恹地往食物那边走去。他看着面前难以下咽的东西，忍住了心里的恶心。

　　林昼就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黎星想着今天的实验应该到此结束了，脑子转了转，想到了什么，开口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想出去转转。”
　　林昼像一尊雕塑一样，手里机械地重复着进食的动作。听到黎星的问话，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搜索着语料库，一片空白，又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黎星见林昼又把他当空气，火气噌地窜上来，又被他自己硬按了回去。他换了个说法，一字一顿：“有没有，室外，能待的地方？我在这里，要憋死了。我是人！”

　　林昼倒是可以理解“室外”这个词。“有一个平台，很多科学家都会去那里。是塞拉斯打造的，那里和我们这里不太一样。”林昼说到这没有说下去。

　　岂止是不一样。那里有真实的花草，有温热的饮品，有可以奔跑的空地。。。头顶的穹顶会随着昼夜更替变幻光影，站在正中央抬头望去，星空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林昼也只是听别人描述过，自己从未踏足。

　　所以黎星一到那里就被震撼住了。他激动得甚至忘了身边人是谁，一把扯住林昼的衣袖，嘴里不断冒出林昼从未听过的怪叫声。

　　他松开手，在空地上奔跑起来。

　　这个时间段，大多科学家都在进食，更何况来这里的人本就少，此刻偌大的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星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仿佛这些天积压的阴霾都在奔跑中被风甩在了身后。他爽朗地大笑着，抬头时正巧看见一道流光划过天际。“有流星！”他指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猛地回头，却撞上了林昼那张纹丝不动的死人脸。

　　好心情被破坏了一角。他扭过头去，继续自娱自乐，独自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不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时间一久，一个人终究没了意思。但黎星怎么可能会想回去呢。他在心里暗暗祈祷，林昼就这样放过他吧，别出声，别催他，让他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只是多一刻也好。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林昼已经在身后催促他了。

　　黎星不理，继续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