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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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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觉经》“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皆依心动”,观心息妄,本心清明则决断自生。
温持月站在门外犹豫再三,决定还是不要进门,人只要没出事,没走,就行,现在的事态不允许她失去控制,“小白,炉子上还热着汤饭,你记得吃,别拿身体赌气。”
白一苇头探出被子,目光看向屋内闪着点点火光的炭炉,小锅冒着薄烟,细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肚子被诱惑着咕咕乱叫。
蹑手蹑脚的趴下床,生怕被温持月听到自己在屋内的动作,蹲在地上,用衣服袖口包住手,揭开锅盖,拿小勺子舀了口锅中的饭汤,烫烫烫~
手一松,勺子敲在锅边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白一苇被烫得双手摸着耳垂,来不及接住勺子。
门外传来温持月的声音,“小白,你没事吧?”
差点习惯性回答,赶紧捂住嘴,物理阻止自己发出声。
耳朵警觉地捕捉着门外的声响,如果温持月推门进来,她就立即躲进被子里,盖住头,像一只鸵鸟那样。
温持月的手已经把在了门把手上,但她还是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她怕再被质问,更怕白一苇再受刺激。
“你好好吃饭,我不打扰你了。”又在门口,默默站了几分钟,见里面没了大动静,温持月才放心转身去了方丈的房间,她还有些话想和方丈谈谈。
白一苇蹲在炭炉旁,把那小锅底糊得一塌糊涂的汤饭,吃了个底朝天。这一天怪折腾体力的,哭很费劲,做0很费劲,做1也很费劲。
吃饱起身,才发觉两条腿蹲麻了,晃晃悠悠倒在床上,揉着腿肚子,仰面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大脑因为刚吃饱,有些晕碳,晕晕乎乎的想睡觉。
大脑因吃得过饱有些昏昏沉沉,父母倒地血流成河的残忍画面与温持月满脸泪痕的脸,在脑子里来回拉扯撕裂着自己。
精神的极度疲惫和痛苦,让意识断了线,坠入记忆深海的禁地中,十年前和温持月初见的那一夜,带着青春懵懂悸动的仲夏之夜。
门铃突然响起,惊醒了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白一苇,她没起身急着去开门。
回家前她和温姨打过招呼了,下午参加了校运动会长跑项目,累得腿软,吃晚饭前先睡一觉,饭好了辛苦温姨叫一下自己。
闭着眼,准备再顺着困意入睡,门外一句语气里带着寒气的“母亲大人”冻醒了白一苇,同时激活了她的好奇心,她竖着耳朵努力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持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一再来吗?”听温母惊讶的语气,来者好像是计划中意料外的访客。
“嗯,学校今天校庆,上半天学,下午外婆给我收拾好东西,让我提前过来熟悉一下。”这个人语气怎么冷冰冰地,有种距离感,像和温阿姨不熟似的,不是她女儿吗?见到妈妈不高兴吗?
“对,对,对,早点熟悉下,还可以提前和一苇那孩子多接触接触。你行李多吗?是不是钟叔送你来的?妈妈去帮你拿。”温阿姨倒是很热情,似乎还挺期待女儿的到来。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作为家主去热情迎接下,才显得礼貌?
白一苇赶忙从床上爬起来,闻了下自己有些汗酸味的T恤,来不及洗澡了,从衣柜里选了件碎花蓬蓬裙,对着镜子梳顺自己的黑长直,涂了三遍润唇膏,试了四五个发带都觉得有些画蛇添足,索性放弃,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运动短袜不太搭,又去拿了双长筒松紧袜,看镜子里自己足够乖巧可爱,才满意的推开了门。
探头探脑的观察客人在家里哪个方位,想提前规划好自己首次出场亮相的舞台。
就见温阿姨站在客厅沙发边,背对着她,在给来者倒水,将人样貌挡得严实,只看见那人后背的一小部分,挺得笔直,看来家教严谨。
轻手轻脚下楼,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假意清了清嗓子,“咳,温阿姨,家里来客人了?”
“一苇,你醒了?快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女儿,温持月。”温琴闻声转头,被眼前穿着乖顺的白一苇惊讶到了,随即侧身让出两个孩子方便对视的空间。
“姐姐,好……好漂亮!”发自内心情不自禁地称赞,眼前的女生长得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落肩的长发像黑色绸缎柔顺光亮,白皙的皮肤好似珍珠细腻透亮,眉眼成峰似花清冷又妩媚,高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头让整张脸显得更加立体高傲,那张如柳叶轻薄的唇仿若神来之笔,让人显得更加冷艳孤傲。
难怪她声音听上去冷冷冰冰的,整个人天生便生得宛若来自北欧古堡的皇家公主,自带冷系御姐的BG M。
那身贵族私立学校的校服,被她穿出了奢品牌高定的即视感,白一苇见她就想自觉屈膝行礼,来一句:公主殿下,请问我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
温母似乎对白一苇的回答感到有些尴尬,“持月那有一苇你生得阳光灿烂,这孩子打小就不爱笑,持月来和妹妹握个手。”招呼着自己端坐着,脸上毫无波澜的女儿走过来和屋主,进行礼貌性的社交。
温持月视线是看向白一苇的,可表情却像是望向白一苇身后楼梯转折处的窗子,听到母亲的吩咐才收回眼神,优雅地起身,两步移到母亲身边,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论辈分,你应该向我行礼,但……”
温母轻拍了一下温持月的肩头,温持月脸上没有不悦,却也没再说下文,顿了顿再次开口。
“你好,我是温持月,今后要在你家住一段时日,请多多关照。”说这话时,脸上展现出标准的微笑表情,礼貌地伸出手。
白一苇刚从对她样貌的痴迷中清醒过来,又被温持月收回去的那句话所困扰,她的意思是我和她有血缘关系吗?然后我还低她身份和辈分?这人即将寄人篱下,怎么还瞧不起人?
跟我耍大小姐脾气,这是我家,我可不惯着你,“你好,我叫白一苇,恭迎您大驾光临寒舍,日后有何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微微屈膝,用掌心拖住温持月的手,将她手背在自己额头亲点,又轻轻吻了一下,再缓缓放开。
“一苇,你别听持月胡说,握个手认识下就好。”温琴更加尴尬了,她没想到白一苇会真行屈膝礼,都是持月这孩子行事古板,过于克己复礼,她赶忙压住温持月欲抬起回赐福礼的手,“持月,这里不是世家,不讲那些繁琐礼仪,入乡随俗,随意些,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温母放开温持月,牵起白一苇的手往厨房去,“走一苇,来厨房尝尝阿姨今天烧的牛肉,烂没烂。”
白一苇人随着温母向厨房走去,目光还是随着温持月,这人长相太符合她的审美胃口,人又怪怪的,有一种长得很新性格很旧的矛盾感。
以后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应该会很有意思。
站在灶台边,温母从砂锅里夹出一块牛肉,在嘴边吹了吹,觉得可能没那么烫了,便小心翼翼地送到白一苇嘴边,“好吃吗?”
“太好吃了,入口即化,味道绝对米其林大厨级的。”一口红烧牛肉下肚,白一苇从嘴到胃,都幸福的飞起,环抱住温阿姨的肩膀,激动地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
从客厅洗手间洗完手出来的温持月,目睹了这一母慈女孝的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本该是她和母亲的温馨画面,十几年的缺失,她这个亲生女儿竟沦为旁观的外人,可笑。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冷笑了一声,默默地走到餐桌旁选了个下位坐下,刚一桌下就被餐边柜上的照片吸引,那是一张母亲抱着5岁半的白一苇在水族馆与大白鲸的合影。
A市水族馆,隶属于温家的产业,温持月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母亲却早在十几年前就带别人家的孩子去玩过,有可能还不止一次。
心底对白一苇的嫉妒再升一级。
母亲对温持月来说,更像一个亲缘符号,而不是一种亲密关系。
在她的成长记忆力,温琴只是一个偶然来她家度假的旅客,一年加起来见不到两周,即使在家,也总因为跟外婆争吵,又怕影响她,两人躲在会议室里小声争吵。
她和外婆一样,搞不懂母亲作为温家家主,不在大宅里镇守家业,要委身跑到这个小别墅里,保护一个没落世家旁系的孩子。
虽然她现在长大了,知道这个孩子是科安委重点保护的科学家夫妇的孩子,可母亲像居家保姆一样亲自照料了她十几年,凭什么?
温持月越想越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水,看上去像看着桌上的一盘鱼在发呆。
温琴端着一大盘炖牛肉,白一苇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从厨房走出来。
笑声落进温持月的耳朵里,有些扎耳,第一次她没有在长辈落座前,起身恭迎,是母亲说入乡随俗,随意一些的。
进到餐厅,见温持月端庄正义凛然地坐在餐桌边上,恰好一顶温黄的射灯照在她的头顶,给她立体的五官打上了一束明暗分明的蝴蝶光,白一苇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拧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好似有口水要从嘴角边上滴落下来,忙慌吸了一下口腔里充盈的口水,咽了下去。
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温阿姨将手里的炖牛肉锅,垫上防热垫,在温持月的斜对面坐下,拿起手边的一副碗筷,递了过去,“给你,这是一套新的,前两天我和温姨逛商场,我觉着好看买的。”
温持月接过碗筷,向白一苇微微弯了下嘴角,也没说谢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筷子,又攒干碗里的水渍,整齐摆好,并不夹菜或是盛饭,而是恢复端正的坐姿看着前方。
白一苇先是有些生气,嫌弃我碗筷没洗干净吗?看她放下碗筷,端坐的样子,呆呆萌萌地,又有军人的利落和潇洒,挺想笑,这人怎么又好玩又好看。
然而这一切落在温母的眼里满是心酸。
她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有些心疼持月,看来母亲温景对温持月的教育,比当年对自己还要严厉,不仅教她世家子弟的繁文缛节,还将部队里的那套礼数刻进了持月的骨子里。
心里难过地默念着,持月,妈妈对不起你。
“持月,没想到你提前来,今天菜有限,你将就吃,明天一早我去买些你爱吃的菜,妈妈明天给你做顿大餐。”温母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给白一苇先盛饭,再给温持月盛。
“不必操劳,这样就好,谢谢,母亲大人。”何必假客气,也没见先给自己盛饭,果然自己才是那个外人,温持月心里依然不满母亲的偏心行为。
“温姐姐,喜欢吃什么?要不明天,我和姐姐一起去超市买?顺便我带姐姐熟悉熟悉环境,温姨在家休息。”白一苇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快速和漂亮小姐姐变熟悉,能睡一个房间一张床那更好。
“谢谢劳心,明日我让司机送些新鲜菜来,不必劳烦二位。食不言,寝不语,我先开动了。”话毕,温持月将筷子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行了一个餐前礼,开始小口吃饭,对桌上的菜一筷未动。
温母觉得是女儿拘谨,为不显得刻意,她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些菜到碗里。
可看在温持月眼里,母亲更偏爱白一苇一些,一桌饭菜都是按照白一苇的口味做的,和她口味的只有那盘青菜。
温家世代尚武,饮食清淡,这满桌红烧、爆炒,母亲不仅忘了温家传统,更不了解自己的饮食喜好。
皱着眉吃完了碗里的饭菜,起身行鞠躬礼,“谢谢款待,二位慢吃,我先行告退!”拿了自己的碗筷进厨房洗干净立在水池边,回到沙发上端坐着。
母亲疏忽,忘了给自己安排卧室,温持月不知自己该去何方,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客厅沙发上。
白一苇见状小声问温琴,“温姨,次卧还没整理出来吧?要不让温姐和我一起睡三楼,我那房床大设施也齐全。”离梦想成真只差一步之隔。
“你不介意和生人睡了?小时候我第一次陪你,担心你怕想和你睡,你又是哭又是喊的,嚷着和陌生人睡不习惯。”温琴刮了刮白一苇的鼻尖,笑吟吟地看着她,心里很是宽慰,一苇没有嫌弃温持月,反而很欢迎她的到来。
“温姐姐这么美,我怎么舍得介意。我还怕温姨您怕我占姐姐便宜,不舍得我和姐姐一间房呢。”白一苇这话说得不假,她确实怕温琴不舍得女儿,想和女儿一间房,自己就没机会睡到漂亮姐姐了。
“行,今天就委屈你了,谢谢一苇。我尽快让人来把一楼客卧整理好,持月就回自己房间睡。”温琴起身抱着白一苇的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走向温持月,“持月,我帮你把行李拿去三楼,今晚你和一苇挤挤。”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又一次扎疼了温持月的心,如果不是外婆下达的任务要求,让她24小时贴身保护白一苇,以她温家大小姐的脾气,早摔门而出了。
“嗯,不麻烦您,今天就带了一个包,明天家里佣人会把我的行李拿来,您告诉她们放哪里就好。劳您带路。”温持月冷冷地回应母亲的热情,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很有礼貌地躬身行礼,端庄得体,却不近人情。
温琴对女儿这个状态早已习以为常,心里却总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愧疚她许多,才造成和女儿之间巨大的隔阂,生份的像外人。
所以这次白家安防升级,母亲温景提议让温持月加入,温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样她也多一些机会与女儿亲近,改善缓和一下关系。
“包让妈妈帮你拿吧,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我给你拿上去,来,一苇,带姐姐去你房间。”温琴接过温持月手中的黑色旅行包,拉着女儿的手,招呼白一苇在前面带路,三人一同去到三楼。
三楼格局很简单,一上楼梯就一个大套间,一间卧室一张巨大的榻榻米床,贴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头顶是可以看到天空的斜坡天窗,一间大浴室放着一个冲浪大浴缸,一间书房面朝花园,一间衣帽间。
很开阔很简单的布局,利于观察四周动态,弊端是没有可以躲藏的空间,遮挡物不足,有利有弊。温持月用警觉专业的安防特勤人员的视角,打量着这个整个房间,一点也不关心白一苇在耳边叽叽咋咋介绍的少女装修小巧思。
白一苇很是开心,从小被温阿姨保护的太好,不允许她带同学回家,她也没什么堂兄表妹,这是第一次向同龄人展示自己的房间,也是第一次和同龄人同床共枕。
她很是期待,心想着晚上要打开天窗,和漂亮姐姐头顶头,看星星,聊些少女的小秘密。
温持月早已不是什么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没什么少女的情怀,她本在军官大学读大三,为积累实战经验,才加入母亲的科安委执行任务。
这次她的任务是扮成高中生,在学校与白一苇同班,在家与白一苇同处一个屋檐下,协助母亲24小时保护白一苇。
好在温持月天资聪颖,从小学开始跳级,刚成年便临近大学毕业,还拿到了硕博连读的资格,装起高中生也不觉显老。
再者她本来也生得一副冷清的好皮囊,不施粉黛也看不出年纪。
为更像高中生,她特意提前半年入学温家产业下的贵族学校,熟悉高中生活,丰富高中生履历,再转到白一苇所在的A大附中正式贴身保护白一苇。
两人先后洗漱完毕,白一苇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温持月裹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到白一苇身旁,“这题答案选A,你用错公式了。”数学是温持月的强项,她忍受不了,低级的错误,有些不礼貌地指出了白一苇的运算问题。
“姐姐真厉害,就凭心算就得出了答案吗?”白一苇对温持月的崇拜+1,白一苇学习成绩不差,也是年级的尖子生,正在做得是高二的奥数题,是奥赛班学生的特别作业。
温持月听惯了同学老师对她的类似恭维,并不以为然,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白一苇的草稿上,标记出她的运算错误,写出正确流程和答案。
“哇塞,姐姐的字真好看,手也好漂亮,姐姐,你怎么哪哪儿都这么好看。”白一苇对这个突然介入自己生活的美女姐姐,充满了好感,她在憧憬着与她成为好闺蜜,每天手挽手上学放学,被姐姐辅导功课。
“你话一直都这么多吗?”温持月身边很少出现白一苇这样主动热烈的人,她生活的环境大家都知道她是温家大小姐,对她都恭敬有佳,退避三舍,从小到大她受得家教严苛,加上家族特质,培养了她与人刻意保持距离的清冷个性。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姐姐好看,我就想和姐姐多说说话,多亲近亲近。”刚刚温持月贴在自己身旁做题,白一苇侧身一直在仔细端详。
好看,近看更加觉得她好看,她身上气息很干净只有很淡很淡的一点皂角的味道,这一点和温姨很像,温姨说这是特勤人员的工作需要,“你未来是不是也要做特勤工作?”
“那是必然,我是未来的温家家主,特勤安防是温家首要任务。”温家家主继承礼一般在继承人25-35岁之间举行,视上代家主身体情况和继承人实力而定。
温持月想在尽早继承家主,这样她有更多时间来重振被母亲败掉的温家荣光,按她自己的计划,24岁拿到数字军事学博士学位,25岁继承家主,再用三年时间带领温家进行数字化改造,五年内让温家重回第五大家族。
“哦,感觉温家的主业挺危险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听温母提过温家的一些事,包括从小到大,温母拯救过自己无数次生命,她对温家的使命理解颇深,也很心疼温姨,每次自己完好的被救回来,而温姨总是遍体鳞伤,好在没有哪次有生命危险。
“当然,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保护对象,不过我很厉害。”温持月现在的综合能力是温家同辈里绝对的顶尖高手,除了实战经验,智力、决策力、战力甚至在长辈里也是一等一的强者。
按理来说,她的第一个贴身保护对象,应该是重要政要或者世家要员,反正绝对不会是白一苇这样的普通人,普通到一道简单的奥数题都会做错的普通人。
温持月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一个白一苇需要两个温家顶尖高手保护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想再和白一苇多话,温持月决定早些上床,看会儿书,等头发干了就睡觉。
谁知道,白一苇也跟着她上了床。起先人还老老实实睡着,没一会儿翻了个身,滚到自己身边,保持着一拳宽的距离,仰头看着,“姐姐,你在看什么书,不睡吗?”
温持月不理她,佯装看书没听见,房间里陷入一刻的宁静,也就到这一刻,温持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组细微异样的沙沙声,从楼下花园传来。
放下书,一只手指抵住白一苇欲要讲话的嘴唇,示意她禁声,关掉手边的光源,摸出枕头下的枪,轻手轻脚下床,贴在窗帘后撩开一点缝观察楼下花园。
有人翻进了花园,屈身在灌木丛中,手里好像还拿着夜视镜。
不好,有情况,与此同时她耳机里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摩斯密码,提醒她花园有异样,注意保护目标。
温持月回复收到,疾步走到白一苇身侧,顺手拿了自己的校服给她披上,打了一串简单的手势,告诉她当下的情况,示意她轻身行动。
白一苇打小就经历这样的危险时刻,对应对这些已经驾轻就熟,点头轻声下床,跟着温持月。
温持月讲白一苇藏到浴缸,抚在她耳边以极小的声音告诉她如果遇特殊情况,就从浴缸边的脏衣通道去到地下室,关好安全门,等待救援。
白一苇点头,小声答复知道,突然抱住温持月,趴在她肩上小声提醒,注意安全。
温持月在黑暗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毫无征兆地拥抱自己,暖暖的很贴心。
她礼貌地回抱了一下白一苇,在她发顶亲亲吻了一下,小声回,谢谢,注意安全。
一个礼节上安抚性的吻,既然让白一苇心跳加速,脸唰的一下通红,紧张地小手紧拽,这要不是紧急情况,她能开心地窜起三丈高,漂亮小姐姐主动吻我了!
安顿好目标,温持月在浴室门口的通讯窗口检查四周的监控,正对花园的监控被破坏,从客厅窗边监控可以看出有人影在花园里鬼鬼祟祟,初步估计有三人。
她用摩斯密码告诉母亲她的侦查情况,母亲回复收到,马上上来。
很快母亲带着武器,来到三楼与她们汇合。
母亲用视线确认了白一苇的安全,和温持月开始轻声沟通应对计划。
温持月出去伏击敌人,温琴在收到信号后带白一苇进地下室,等待接应。
温琴很信任女儿的实力,虽然这是第一次执行贴身保护任务,但从14岁开始,温持月就开始参与各种护卫任务,对歼灭伏击敌人早已身经百战,熟门熟路。
这次实战交给女儿她放心,但难免也有些担心,她用额头抵住女儿的额头,手放在她头后,祝福她好运,轻拍了下她的肩头,示意她行动。
温持月脱去睡裙,露出工字背心和作战短裤,取了一排弹夹和烟雾弹别在腰间,戴上夜视眼镜,走到阳台落地窗边,匍匐潜入到阳台上。
瞄准视野里躲在灌木丛里的人影就是一枪,接着翻身下了阳台干掉正在试图开锁的两个人。贴身在花园门边,明确没有其他威胁,绑了击倒的三人,通知接应队员处理后事。
又进屋检查一圈,排除屋内危险,才返回三楼浴室与母亲汇合。
见到母亲,温持月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危险解除,走到浴室边,她蹲下,摸了摸白一苇的头,“小家伙还挺棒,很淡定呀!”
牵住白一苇的手,将人拉出浴缸,温持月低头看了下浴缸和白一苇裙后,确认她没吓尿,又揉了揉她的顶发,“小家伙,很勇敢。”
“温持月!”温琴突然大声呵斥,吓得白一苇一哆嗦,本想给小姐姐撒个娇,赶忙松了手。
“到!长官!”温持月向温琴行军礼,立正站好,松开了牵着白一苇的手。
“任务完成的很漂亮,第一夜测试考核通过。”温琴欣赏地看着女儿,拉过白一苇的手,柔声细语地说,“一苇,没被吓到吧?刚刚只是持月的初次测试。”
原本在白一苇脸上挂着的红晕与娇羞,因为这句“初次测试”,瞬间凝固在脸上,转为措不及防的尴尬。
温姨对自己的温柔一霎那切换为“长官”模式,又愣愣地看向温持月,立即收起对自己的柔情关爱,严肃立正敬礼……
所以刚刚姐姐的拥抱,令她心漏一拍的亲吻,对自己的紧张,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
一种被蒙蔽的疏离感,漫过了初见温持月的心动。
就这么一刻的前后差距,白一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梦里惊醒过来。
猛地坐起,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像被一双巨大的手钳住,挤压,快要爆裂成碎片,快不能呼吸。
手紧紧揣着被角,脑子里反复回忆着梦里梦到的第一次与温持月相识的画面。
温姨抛家弃女,在白家照顾了自己十余年,几乎就没陪伴过温持月成长,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比亲生母亲对自己还要爱,在营救自己和父母之间,选择了自己……万一杀父母只是失手呢?
温姨对自己总是温柔、细腻、贴心,对待温持月却总是一副严厉、拘谨、内敛的状态,在自己面前是慈母,面对温持月更像长官……
原来与温持月初见时,总觉得她对自己有敌意,是让她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母爱被抢了。
白一苇越想心里越是对温持月充满愧疚,像一根鱼刺卡在喉管里,取不到,挑不出,扯着疼……想冲出去和温持月说对不起,又无法释怀父母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