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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香粉断处 汐乃发现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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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髓那句「不透光那间,别再靠近」,把规矩落得很死。
这两日,汐乃没有再踏进京极屋北侧的回廊,连能通往那一带的席也全部避开。置屋里有人随口提起「那边今夜还缺一位」,她便笑着推说前头已有约,赶不过去。
老鸨看了她一眼,没再强派,嘴角却沉了些。
有人替她挡下了这一趟差事。
这笔账,也被记下了。
汐乃没有试着把它讨回来。宇髓既然下了命令,她便只做命令之外仍能做的事。
京极屋的门不能再碰,门外总还有巷口、墙根、井沿,以及灯火照不到的窄缝。走席艺伎日日穿过这条街,在不同置屋与茶屋之间往返,本就不会有人记清她每一步去了哪里。
她只需继续走。
那天傍晚,置屋里一位前辈托她送一盒薄荷香粉。点香粉的客人脾气挑剔,只认这一家的货,送迟了便要闹。
汐乃接过木盒。
盒子很轻,合盖处仍往外透着清甜的薄荷气。粉末细,稍有晃动便会从缝隙间漏出一点,沾在指腹与袖缘。
她从置屋出去时,主街刚点灯。
红光从两侧檐下压下来,把来往客人的脸照得暖了几分。汐乃贴着人群外沿走,袖口避开迎面的人,木屐也不抢前方的路。笑声、招呼声与酒楼里催席的拍板声混在一起,到了街尾,又被窄巷两侧的高墙截断。
她经过一条偏巷,脚步慢了半拍。
巷口只能容两人侧身相让,里面更窄。尽头有一口废井,井沿裂开一道旧缝,墙脚生着薄薄的青苔。白日积下的潮气滞在石缝里。主街的热闹在这里断开,笑声像被墙面挡住,只剩一点远远的余响。
一股薄荷香正从巷内飘出来。
与她手里的香粉相同。
汐乃将木盒换到左手,拐了进去。
巷中的潮腥比街上重,湿墙与旧木的气味压住了薄荷的清凉。走出几步,她便看见地上的白痕。
香粉沿石路断续洒落。
靠近巷口时很稀,只在石缝边留下零星几点。再往里,粉迹逐渐清楚,顺着右侧墙脚一直延向废井。汐乃没有沿着白痕低头追赶,只把步子维持在送物时的速度,偶尔避开湿滑处,借落脚的角度确认粉迹去向。
中段一块青石上,香粉明显积厚了一层。
像是那人曾在这里停住,或者被什么拦了一下。
汐乃继续向前。
到了废井旁,白痕忽然断了。
最后一撮粉停在墙根,边缘完整,没有被脚底踩散。前方既没有继续落下的粉末,也没有转向井边的鞋印。青苔贴着湿墙生长,表面也未见大块剐蹭。
人走到这里,脚步没了。
汐乃没有立刻靠近墙根。她先把木盒放到井沿上,低头整理被窄巷刮皱的衣摆。手掌顺着裙褶压下去,指尖在靠近地面时擦过最后那撮白粉。
一点细亮沾上指腹。
粉是新落的。
旧粉吸过潮,会发灰结块;这一点仍松散,捻开后带着刚磨好的薄荷凉意。人离开这里不会太久。
她将手收入袖内,轻轻捻净指腹,随即站直。
薄荷香没有完全沉在地上。
腰际附近仍留着一层,比脚边更清楚。汐乃稍稍侧过身,香气也没有随墙角的湿气移动,而是悬在离地两尺有余的位置。
汐乃眼睫轻轻一颤。
若人自行转身,粉迹会跟着脚步延伸。若被拖走,鞋底与衣摆都会扫乱地面。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香气停在半空。
脚离开过地面。
京极屋北侧廊板下的空响随之浮上来。那里有一条会移动的空路。这里,有个人在粉迹终止处失去了重量。
汐乃没有继续替它补全。
推测不能写进情报。
她蹲到墙边,借着查看裙摆是否沾湿,将手伸向青苔边缘。指腹擦过湿冷的石面,很快碰到一缕细小的纤维。
她用指甲拈住,收进掌心。
布丝短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灰白,沾过湿气后贴在皮肤上。断口没有散开的毛边,只有极窄的一道平整切面。
不像被砖石硬生生扯断。
汐乃把布丝折入袖内暗袋。动作刚收好,巷口便传来木屐踏石的声响。
不快。
每一步都落得清楚。声音被巷壁回得短短一声,像故意让人听见似的。
汐乃拿起井沿上的木盒,转过身。
一名巡夜人已经站在巷口。他穿着短褂,腰间挂着巡查木牌,手里提一盏小灯。灯罩并不旧,烛火也稳,光线从下方托住他的脸,把嘴角那点笑照得十分周全。
「哎呀,汐乃小姐。」
他显然认得她。
「这边潮得很,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汐乃向他颔首。
「替人送东西。原想从这里抄近些,进来才发现走不通。」
巡夜人把灯略略往前提。灯光先照过她手里的木盒,又落到袖边与指尖。
「这巷子早就封了,尽头也只有一口废井。夜里石头滑,若摔着了,您屋里的人怕是要怪我们巡得不周。」
他说着向侧边让出半步。
巷口狭窄,那一步看着是在给她让路,实际仍占着正中的位置。汐乃若要出去,必须从他提灯的那一侧经过。
她在三步外站住,笑意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难为情。
「是我记错路了。」
她行了一礼。
「多谢提醒。我这便回去。」
巡夜人没有完全让开。
「我送您一段吧。近来街上不太安稳,夜路还是少走为好。」
这不是商量。
汐乃把木盒抱稳,没有推辞。
「那就劳烦了。」
她往巷口走。经过对方身旁时,小灯被抬高了一些,光贴着她的袖面缓慢扫过。巡夜人的眼睛没有看她的脸,只随着那道光查看她的指甲、衣袖下缘,以及裙摆是否沾了墙根的泥。
汐乃让手自然垂在木盒下方。
方才沾在指腹上的白粉,已被她捻进袖里。外面看不见痕迹。
巡夜人转身与她并行。他提灯走在靠墙的一侧,步子始终比她快半掌,把返程方向握在自己手里。
快到巷口时,汐乃借着避开一块积水,视线从肩侧掠回废井旁。
从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看过去,墙根后方还藏着一道擦痕。
香粉在那里被抹开过,粉末沿着墙脚拖出极薄的一层,随后彻底消失。青苔表面压着一道窄痕,宽度不足一指,贴着墙面向上挑起。
旁边还有一道浅弧。
细而利落。
石面只被削亮了最外一层,弧线从低处向上收,末端没有崩开的碎屑。它与布帛拖拽留下的乱痕不同,也不像腰带大幅卷过墙面后的擦伤。
像月牙。
有人来过这里。
把散在明处的粉擦薄,把容易被发现的纤维收走。只是墙缝太湿,仍咬住了一缕;石面太硬,也留下了那道无法完全抹平的弧。
汐乃收回视线。
巡夜人正笑着说街上的规矩。
「近来查得紧。汐乃小姐常在外头走,更该留意这些偏僻地方。出了事,谁都不好交代。」
「是。」汐乃柔声应着,「规矩守住了,人才能安心。」
巡夜人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汐乃小姐果然明白。」
他把灯抬高,这才终于照到她的侧脸,汐乃没有避光,眼睫低垂,脸上只留着被人护送后的客气。
二人踏回主街。
灯笼、人声和酒气同时涌上来,偏巷被挤到身后,很快便只剩两面墙之间的一条黑缝。无人朝那里多看,也无人知道几个时辰前,是否有人带着一身薄荷香走了进去。
到了街口,巡夜人停下。
「前头亮,汐乃小姐自己走便好。」
汐乃回礼。
「今夜多谢您。」
「慢走。」
她抱着木盒离开,步子没有加快。
转过第一处人多的街角,她才将右手彻底收入袖中。拇指碰到暗袋,确认那缕布丝仍贴在里面。随后,她用袖里备用的手帕擦过指腹与指甲边缘,将残余的香粉全部收净。
能被看见的痕迹必须处理。
留下来的,只能是有用的那一件。
送完香粉回到置屋时,那位前辈正准备去下一场席。
见汐乃回来,她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走错一条巷子,被巡夜的拦下来问了几句。」
前辈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催她帮自己把琴袋取来。
等屋内的人声散下去,汐乃才回房关门。
她取出那缕布丝,夹进折好的白纸中,随后铺开信纸。
「
主街后侧偏巷尽头,近废井。
薄荷香粉足迹止于墙下。
地面无拖拽、转向痕迹。
余香停于离地二尺余处。
墙缝留灰白布丝一缕,断口平整,已封存。
墙根旧粉有擦除痕迹。
石面留窄弧刮痕。
巡夜人拦路,查验手指、袖口、裙摆。
」
写完,她将情报与包好的布丝分开装入小筒。鎹鸦落窗后,她亲手检查了一遍绑绳,才将小筒固定在它腿上。
黑羽掠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