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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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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因梦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由于心虚,进自己家也跟做贼似的。
厨房的灯开着,但没有陈敬尧的身影。
餐桌上传来了排骨汤的香气,不仅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也勾起了她的愧疚。
她去敲陈敬尧的房门,无人回应,打他电话,手机铃声从屋里传出。
直觉告诉她,陈敬尧目睹了一切,在房间里生闷气,故意不理她。
既然被发现,她也不想再遮遮掩掩了,干脆敞开了说吧!
“陈敬尧,你在屋里吗?”
从轻轻敲,变成重重拍,门内人充耳不闻,就是不出来。
郑因梦无奈,坐在桌子上,准备编辑微信,和他摊牌。
至于钱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不能为了这几千块,把自己搭进去。
长篇大论还没发出去,有人拉开了次卧的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还未开口,一道强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闪过。
是闪电。
北风呜呜地刮起,呼啸声响彻屋内。陈敬尧站在门前,瘦削的身躯竟也把风挡在身后。
他没穿她买的睡衣,准确的说,是刚脱下不久。在他身后,那套灰色睡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像被遗弃的破旧轮胎。
他低着头,长长的碎发遮住了前额,看不清表情。
气压低的吓人,郑因梦薄情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强装无事发生,赔笑道:“陈敬尧,天冷,一起喝汤吧。”
陈敬尧半个身子抵在门上,并不理她。
冷暴力,是郑因梦较为介意的性格缺陷之一。诚然,她一时在思想上犯了错,但今天也打算道歉,凭什么冷暴力她?
她走上前去,想和他谈个清楚。走到陈敬尧身边,却发现他在颤//抖。
郑因梦想伸手安慰他,却被他避开了。
那人盯着她,眼圈红得发紫,瞳孔不再空洞无神了,而是写满了悲伤。
“郑因梦,为什么要骗我?”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开口便是委屈,“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和他来往了么?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跟他待在一起,还让他送你回家。”
没有。
她从来就没有答应不和辛仁宇来往,之前的沉默,只是缓兵之计,想多进行比较,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更偏向谁。
“陈敬尧,没有为什么,我想,我们可能不合适。”郑因梦叹了口气,“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很感激。”
“怎么不合适?你吃我夜宵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合适?”陈敬尧声音破碎,“是不是他比我条件好,比我有钱,你就更喜欢他?”
“不是这样的,陈敬尧。”郑因梦不想弄这么僵,“我一开始,确实也很欣赏你,只是越相处,越觉得不合适,这和辛仁宇没有关系。”
“呵呵,你还在骗我。”陈敬尧站不住,沿着门框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此人不知道见好就收,郑因梦更不后悔和他摊牌了。
“陈敬尧,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不想陪他演苦情戏了,她从包里掏出最初那张黄//色的门票,“这张票,分明是赠票,怎么可能是你花钱买的?你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对我说谎,还有什么资格说我骗你?”
“是,这是赠票,没错!”窗外的雨劈里啪啦砸了下来,却盖不住陈敬尧拳头砸地的声音,“这是我给领导当牛做马换来的,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我没说低人一等!”眼前人太自卑、太敏感,以至于逐渐极端,郑因梦也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你大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这是赠票,我不会说什么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害怕!”陈敬尧的眼泪像窗外的雨,止不住往下掉,“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无父无母,条件又不如辛仁宇……”
“够了。”打断他祥林嫂似的念经,郑因梦不禁生出疑惑,这个人,真的了解她么?“在你眼里,我是会计较这些的人么?你既然这样看我,为什么又说喜欢我?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陈敬尧嘴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个一二。
“好了,就这样吧。”郑因梦苦笑道,“就当我们都是荷//尔//蒙上头,一时冲动。今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
☆
那日后,郑因梦再少雨陈敬尧碰面,但每晚归来时,仍能看见桌上有温热的夜宵。
次卧的灯,有时亮,有时不亮,但桌上的美食,郑因梦是一口也不敢吃了。
人情和房租一样,都不是轻易能还得上的,她只盼,三个月尽早过去,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
元旦前夕,陈敬尧给郑因梦发微信,说自己被领导派去外地出差,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掐指一算,到那时,正好三个月,到那时,就让陈敬尧搬出去。
虽然不喜欢他,但毕竟有过很深的交集,骤然划清界限,家里空荡荡的,还是不太适应。
幸好,每次去上班,辛仁宇都能陪她聊天解闷。
辛仁宇说,褚碧玉现在忙着毕设,黄碧梧又被学校施加了许多科研任务,其他学生有自己的事,都不能盯着618;招别的兼职,又不放心,还是希望郑因梦可以抽空帮忙。
郑因梦当然乐意多挣些钱。在陈敬尧搬走之前,她就得给房东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
元旦那日,郑因梦休息,应邀继续做兼职。
阮州乐园人满为患,就连一向清冷的历史长廊,也排起了长队。褚碧玉恰巧有空,难得来搭把手。
她穿着依旧,但左右耳却各挂上了一对安可拉红耳圈,甚是醒目。
“怎么,打耳洞了?”喝水的间隙,郑因梦站在她身边,倚着栏杆,伸手去摸那对红色圈圈,“漂亮是漂亮,不怕黄教授说你?”
“嘁,”褚碧玉不屑,“我没打耳洞,这是耳夹。再说了今天都放假了,还管她干嘛?”
“看来,你没来历史长廊的这段日子里,过得很压抑啊!”郑因梦调侃,“之前我问你,你可是唯唯诺诺的。”
“毕业流程改//革,黄碧梧想用毕业拿捏我,没那么容易了,”褚碧玉低头看她,眼里尽是得意,“之前跟你不熟,有些事不能说。现在觉得你人挺好的。既然你都说,要看我戴耳饰了,那就满足你的小小心愿吧!”
两人说笑了几分钟,一批游客从水道尽头驶来,郑因梦站到另一侧栏杆边,准备迎接客人,不知怎的,618丢下褚碧玉,也跟了过去。
打头阵那艘船,坐了两个人,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满脸稚嫩的小女孩。郑因梦看那男人眼熟,待她走上前,要扶女孩下船时,听见男人问道:“哎呀,小郑,你在这里上班呀。”
听见这声音,郑因梦条件反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讨债鬼房东!
郑因梦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618极有眼力见,把孩子抱了出来。孩子见到机器人,觉得新奇,抓着618的手,便开始研究。
“小郑,元旦快乐啊!”房东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话不像收租时那么阴阳怪气,“今天孩子妈回娘家了,我带孩子出来转转。”
郑因梦碍于情面,就多和房东聊了几句。一旁的褚碧玉接待完了这批游客,想找郑因梦继续聊天,看到她还在与男人周旋,以为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便想要帮忙。迈着大长腿走过来,关心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房东转过头来,见到褚碧玉,露出惊讶之色:“咦,小郑,你们认识呀?”
褚碧玉见到是他,面如土色,郑因梦不知所以,问道:“我们一起上班,怎么了?”
“嗨呀,这不是巧了吗,”房东双手一拍,“十月底那会儿,我不是告诉你,有个人想要租那间屋子嘛,还愿意多付钱。就是这个小姑娘呀!”
郑因梦一脸疑惑地看着褚碧玉。
出双倍价格,还付违约金?
她就是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况且,她现在依旧住在宿舍,没有外宿。总不能是被房东拒绝以后,对所有的小区封心锁爱,甘愿在宿舍睡四人间了吧?
这怎么可能呢?
褚碧玉见情况不妙,佯装辛仁宇喊她,直奔值班室去了。
郑因梦又侧面追问房东前因后果,房东说,尽管郑因梦交房租慢,但自己并没有重新招租,是褚碧玉主动找到物业,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指定要租这间房,还愿意付更多钱。他也觉得蹊跷,再加上陈敬尧帮郑因梦付了房租,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送走了房东,郑因梦让618值守,自己进了值班室,想找褚碧玉问个清楚,辛仁宇却说,褚碧玉身体不适,先回学校了。
郑因梦“噢”了一声,重回岗位。
这件事涉及陈敬尧,郑因梦无法找辛仁宇商量,只能对着618叹气。
想起这家伙也是和褚碧玉一伙的,见到也来气,她扯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朝618吐舌头。
元旦假期,阮州乐园开放夜场,历史长廊也要晚间十一点才能下班。
送走最后一批游客,郑因梦哈欠连天,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辛仁宇去室外收展台还没回来,郑因梦站在栅栏旁等他。
她把手伸//进冰冷的溪水里,尝试让自己清醒。
突然,她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是什么裂开了。警觉地回过头,正好看见天花板上那盏复古雕花灯的连接绳崩开,灯座像陨石一般急速下坠。
灯的正下方,618还在站在那里。
她今天运转了一天,到了晚上,系统已经开始卡顿了,反应也没有那么灵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因梦来不及呼喊,像弹簧一般冲了过去,拼尽全力将618向安全地带扑。
灯座重重砸在她的右腿上,灯架的棱角硌着骨头,剧痛瞬间从腿骨蔓延到全身。
她想要大喊大叫,但吐//出口的,却变成了闷哼一声,视线也随着这声渐渐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618在喊她的名字。
618的音带并不完美,机械音焦急又尖锐,听起来还有些滑稽。
自己一个大活人,还能叫机器人担心吗?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让618安心,可她的眼睛,却还是写满了悲伤。
那悲伤似曾相识。
618的脸庞渐行渐远,浓重的黑暗彻底将郑因梦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