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7、说谎

　　睡得匆忙，忘记定闹钟，郑因梦一觉睡到自然醒。
　　太阳悬在头顶，显然不是约好的早上九点。
　　她急忙起床，简单收拾一番，便坐上出租车来到阮州乐园。
　　由于并非正式员工，又没买票，还是辛仁宇亲自来门口接的她。
　　辛仁宇倒不介意这点小事，郑因梦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人流量并不算大，留那研究生一人守着也无妨。
　　猜到她来不及吃早餐，辛仁宇带着她来到乐园的小吃街，让她随便挑。
　　她不好意思，本来拿钱干活还迟到就理亏，哪还能挑挑拣拣？但肚子实在是饿，一直叫个不停。
　　辛仁宇不喜欢在互相推辞上下功夫，见她怎么问都不说，索性直接动手，先给自己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又给她来了一份同配置的早餐。
　　他走在前面带路，留给郑因梦一个宽阔的背影。
　　郑因梦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个温暖的胸膛，在和陈敬尧的相处中，她也找过机会，合理地往他身上贴过几次，可体验总是不尽人意。
　　作为一个男人，陈敬尧过于瘦弱，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阴柔有加，阳刚欠缺。
　　诚然，有人好这一款，比如她小说的粉丝们，可她总是觉得差点意思。
　　如果没有辛仁宇做对比，倒是也能凑合。可辛仁宇就在身边，她实在不甘心。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太过无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拒绝陈敬尧的殷勤，还接受辛仁宇的邀请。
　　这在古代，恐怕要浸猪笼。
　　要是和她同居的是辛仁宇就好了！
　　也想过要和陈敬尧划清界限，拒绝他的追求，并结束合租关系，但又迟迟说不出口。
　　陈敬尧的日常呵护，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再加上，他身世凄惨，自己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她优柔寡断，一拖再拖。
　　可一直拖下去也不行，万一哪天被辛仁宇撞破了怎么办？
　　辛仁宇那么优秀，肯定不会接受和追求者不清不楚同居的女人吧！
　　她闭上眼，想起陈敬尧的温柔，终究还是狠下心作出决定。
　　等《与他同居的日子》连载结束，就把话说清楚吧！
　　或许是心电感应，前面的辛仁宇突然打了喷嚏。
　　郑因梦急忙找餐巾纸，却只找到了陈敬尧送给她的那包。
　　唉……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敬尧，对不起了。
　　就当她是借花献佛吧，如果能和辛仁宇在一起，她会感谢你的。
　　辛仁宇熟练地接过纸，指腹轻触到郑因梦的手背，电得她一阵酥麻，脸也红得像蟠桃。
　　好巧不巧，辛仁宇突然开口了，问得还是个敏感话题：“你和那个追求者怎么样了？”
　　“哦，他工作比较忙。”这是实话，陈敬尧白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根本不在家，只有晚饭后才回来给她做宵夜，“上次他约我，还是遇见你那次。正好我有灵感，跟你分开后没逛多久，我就回家更文了。”
　　“小作家还挺勤奋的，更文第一，男人第二啊。”辛仁宇的语气轻松许多，放慢脚步，和郑因梦并肩走着。
　　郑因梦用余光偷看他。他今天也穿了件大衣，与陈敬尧的款式很像，但面料肉眼可见地贵上很多，颜色是卡其，跟永远一身黑的陈敬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辛仁宇突然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偷窥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她的脸更红了。
　　但当事人心情似乎不错，或者是他一向大度，不爱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只向她一笑，又转头看路了。
　　如果你对一个人有好感，而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却借故多和你共处、请你吃饭，模仿你追求者的穿衣风格，又对其表示不满……
　　你会不会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
　　不管别人如何，郑因梦动了这个念头。
　　小河再一次映入眼帘，冬日阳光照在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亦如郑因梦心中的涟漪。绿树丛四季常青，不知见证了多少桩少女心事。
　　她陷入思绪，脚步慢了下来，渐渐落他身后。
　　他停下脚步，“咔擦”一声踩断枯枝，转过身来，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呢”，而是问：“你知道那个姓陈的，到底在哪里上班吗？”
　　“他不是告诉你了吗？”不懂辛仁宇为什么抓着这点不放，“阮州大学，机器人方向的科研助理啊。”
　　“不对，他在骗你。”辛仁宇望着她，眼睛里写满担忧，“我问了黄碧梧的研究生，她说，整个阮州大学，只有她们实验室研究机器人。”
　　所以，陈敬尧如果所言非虚，那他必然认识黄碧梧。
　　显然，他说谎了。
　　“还有你的票，不可能是他买的。”辛仁宇继续拆招，深冬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黄颜色的票，并不是官方对外出售的门票，而是作为赠品，送给合作方的，比如，我们就送给黄碧梧不少。”
　　郑因梦在他身旁，却被埋在树荫里，脸色也很灰暗。
　　她也怀疑过票的来源，只是为了占便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能料到，刚一追求便假大方，用赠票糊弄她。
　　他可以大大方方说自己没钱，但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怕冤枉好人，郑因梦又向辛仁宇确认，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你们给的，是现成的纸质票，不需要凭二维码兑换，是吗？”
　　但，还是失望了。
　　“是啊，只有真金白银买来的游客票，才有二维码。”
　　辛仁宇点点头，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
　　郑因梦随辛仁宇从员工通道进入办公室时，女孩正站在618机器人身边。
　　她身着普鲁士蓝短款面包服，长发乌黑如瀑，白色发圈系在上面。从背后看，像一束黑色的鲜花。笔直的双腿潜伏在直筒牛仔裤里，接住它们的是一双矮跟棕色雪地靴。
　　郑因梦比划过，自己一米六五，和618差不多，而那女生却足足高出机器人一个头。
　　“好高的女生！”郑因梦脱口而出。
　　似乎是听见她的话，女生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很成熟的脸，一对猫眼挂在鹅蛋脸上，睫毛刷得纤长，略长的人中下是朱红的唇，身上还有着甜甜的香水气息。
　　女孩很时髦，但身上有两处违和。
　　一，是香水与她气质不符；
　　二，是喜欢热烈妆容的成年人，居然没有耳洞。
　　女孩迈着大长腿朝窗口走来，嘴上跟辛仁宇汇报618的工作情况，眼睛却不时瞟向郑因梦。
　　从交流中，郑因梦得知，这个女孩叫褚碧玉，是黄碧梧最器重的学生，今年研三，比她俩都要大一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年长的导师可以娃娃脸，长相成熟的学生，自然也可以用甜美味道的香水。
　　可是，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耳垂，郑因梦还是觉得可惜。
　　哪有猫系美人不戴耳环的？
　　就算怕打耳洞疼，戴个耳夹也可以呀！
　　她见不得美人缺憾，耐着性子听他们讨论完工作后，越过辛仁宇挤到窗口，问出心中所想。
　　褚碧玉望着辛仁宇，摇摇头。
　　“你放心，我不会跟黄碧梧透露一个字。”辛仁宇拍着胸脯，心领神会。
　　“黄教授不喜欢女学生戴耳饰，养耳洞的银针都不行。”褚碧玉这才松了口气，趴到窗口，指着自己的烈焰红唇，“看我们涂口红，她都要讽刺两句，要是今天她在，我肯定不敢涂。”
　　看来，她压抑很久了。
　　郑因梦与黄碧梧没有利害关系，自是有话直说。
　　“可是，她自己都戴耳环、涂口红。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一旁的辛仁宇狠狠点头。
　　郑因梦还想继续追问，那边有一群游客要上岸，小孩子太多，618接待不过来，褚碧玉匆匆赶去帮忙。
　　想起自己今日的使命，郑因梦也拔腿跟了出去。
　　送完这批客人，两个同龄的女孩不可避免地攀谈起来。
　　褚碧玉虽然外表冷艳，但终究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天天都在为毕业担心。
　　“现在毕业压力很大，我论文还没弄完，还得来帮她看618，”对黄碧梧，褚碧玉颇有怨气，在得知郑因梦与黄碧梧并不熟后，索性连教授也不喊了，“实验室那么多人，不能叫别人来吗？”
　　“可能是器重你吧。”郑因梦对这些不懂，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是，她就是针对女学生。”褚碧玉翻了个白眼，“她对男同门可好了，天天请人家吃零食，对我们女生呢，就各种压榨。”
　　“是不是你们实验室男生少啊？物以稀为贵嘛。”
　　“我们是研究机器人的，正儿八经纯工科，男生比女生多得多。”褚碧玉拍了拍618，“喏，我，我两个研一的师妹，再加上618，一共就四个女生。其他的，连机器人都是公的！”
　　“你们实验室还有别的机器人？”郑因梦很惊讶。
　　这玩意应该挺难研究的吧？一个大学的实验室，能有条件同时研究好几个？
　　“噢，除了618外，还有一个，叫621。”褚碧玉脱口而出。
　　上次，黄碧梧在电话里提过这个名字。
　　“也在阮州乐园试点吗？”郑因梦顺水推舟。
　　褚碧玉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面对郑因梦的问询，竟也沉默一阵，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随后，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晚上八点半。
　　今天是非节假日，阮州乐园不设夜场，游客也渐渐离去了。
　　乐园要求十点下班，辛仁宇没那么苛刻，担心褚碧玉一个女生独自走夜路不安全，便让她先回学校，自己和郑因梦负责善后。
　　褚碧玉谢过辛仁宇，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郑因梦猛拍大腿：“哎呀，忘记再跟她确认陈敬尧的事情了！”
　　“你俩今天没聊？”
　　“没啊。但是她说了，实验室除了618以外，还有一个男机器人，叫621。我问她。621是不是也在乐园里，她居然说不知道。”郑因梦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来回挤压着，“这很奇怪啊，都是一个实验室的，怎么能完全不知道呢？”
　　“她还没毕业呢，有些事，可能不敢对外说吧。”辛仁宇耸了耸肩。
　　“你读研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辛仁宇虽然和她同龄，但高二便通过了少年班的考试。她本科毕业时，他早已研究生毕业，并参加工作了。
　　“那倒没有。”辛仁宇吐了吐舌头，“我爸和我导师是球友。”
　　靠！
　　这话要是给褚碧玉听见，不得气死？
　　☆
　　关于褚碧玉，郑因梦只提了那么多，她对黄碧梧的不满，当然是只字未透露给辛仁宇。
　　不舍得和辛仁宇分开，她默许他送自己到楼下。
　　“我就住在那儿。”她指着自己的窗户，那儿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从门口却撒进了大片的光。再一看，旁边的厨房，灯火通明。
　　应该是陈敬尧在给她做宵夜。
　　祈祷辛仁宇不要发现异常，她以天寒为理由，让他早些回去。谁料，辛仁宇只管让她先上楼，自己目送她回家。
　　这可把郑因梦急坏了。
　　陈敬尧做饭时，喜欢开窗，寒冷的冬夜也不例外。如果辛仁宇有心，完全可以注意到，有个裹着围裙的男人，在她家厨房忙活。进而发现她一边和他暧昧，一边和追求者同居。
　　陈敬尧如果此刻探头，也能发现，这么晚了，她居然还和辛仁宇待在一起，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她佯装镇定，在窗户下向辛仁宇挥手作别，旋即背过身，一路小跑上楼。
　　她感到如芒在背。
　　方才，有人在盯着她。
　　是楼上的陈敬尧，还是身后的辛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