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4、第一个机器人登场

　　陈敬尧按着自己的剧本表演，这郑因梦有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可过于顺利，又少了男女之间推拉的暧昧。
　　就像减肥时只吃粗粮，肚子涨涨的，饱腹感却少少的。
　　不想那么容易就被搞定，哪怕自己也想谈恋爱，她也没同意，故意搅散暧昧，揶揄道：“我们才刚认识，你就对我那么好，还说说喜欢我，是不是杀猪盘啊？”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陈敬尧受了天大的委屈，“噌”地一下站起，“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郑因梦对自己的皮囊很有自信，但对一见钟情持保留态度。
　　就连前两天看的小说里，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她也嗤之以鼻。
　　罗密欧与朱丽叶、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两对一见钟情的典型代表，前者做了阴间鸳鸯，后者又有七年之痒。
　　化用张爱玲的话，那就是：一见钟情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她自己写小说，都不写这种情节。
　　“你都没有正式的追求我，我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和你在一起。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得拿出诚意来，我会考虑的。”郑因梦义正辞严，“如果你有个妹妹，你也会赞同我的。”
　　听前半句时，陈敬尧皱着眉头，最后终于舒展开来：“嗯……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不起。我第一次和女生表白，没想那么多。”
　　“看在第一次的份上，那就原谅你啦。”郑因梦眉毛上扬，一副得意的样子，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没怎么谈过恋爱
　　☆
　　周五晚上，陈敬尧邀请她第二天去阮州乐园。
　　阮州乐园是全省最大的游乐场，有“中部迪士尼”之称。门票当然也很贵，不是月薪三千的她敢奢想的。现在有机会免费参观，不去白不去。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陈敬尧却不在了。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牛奶，盘子下压着字条，上面写着“领导突然喊我回实验室，票在桌子上，你先去阮州乐园等我，我忙完了就去”。
　　现在微信普及，很少再有人专门写字条留言了。
　　捧着这张纸条，郑因梦想起了中学的生活。
　　那时，晚自习不许说话，又没有手机，想要聊天，就只能互相传纸条。当年传得如火如荼的旧人，如今早已各自奔天涯。才认识没多久的新人，居然误打误撞地用上了旧时的方式，真令人感慨万千。
　　她把纸条塞进单肩斜挎包的最里层，又拿起阮州乐园的门票细细观察。
　　她查过，个人线上购买只能得到二维码，纸质门票是要到乐园门口扫码才能拿到的。这个点，阮州乐园还没开门，陈敬尧不可能是今天一早特意取回来的，要么是早就取好门票，一直没去；要么不是个人购买，而是别人送的。
　　如果票上有打印日期，她就能继续推测票的来源。
　　很遗憾，票上并没有，只有乐园的logo，是一个巨大的爱心，下面是三个人影。
　　既像幸福的一家三口，又像响应三胎政策，还像三角恋，总之，就是不像正常的情侣二人。
　　在反复确认这是成人票而不是亲子票后，郑因梦更觉得，阮州乐园应该换个logo了。
　　她把门票也装进包里，一番打扮后来到了乐园。
　　阮州乐园名副其实，上午九点半，门口已是人山人海，检票入园的，大多是结伴而来，像她这样落单的极少。
　　在检票员奇异的目光下，她顺利进了门。原本想直奔摩天轮的，但那儿排队的人太多，屏幕上显示至少还要等候半个小时，她只好扭头就走，哪里人少靠哪边。手里的乐园地图也不看了，到了岔路口，全凭人流量选方向。
　　就这样七转八绕，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河边。身边是绿树丛，对岸是红棕色建筑。那建筑依河道走势铺展开，原木色的梁柱支起挑檐，檐角挂着的复古灯牌轻轻晃着，灯玻璃擦得透亮，映着晴日的光。墙面是红陶砖，砖缝里嵌着米色石纹，和旁边绿白相间的船坞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与阮州乐园的其他项目相比，它有些普通，但也因此没什么人排队，还不用晒太阳。
　　郑因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室内项目，游客坐在乌篷船上，欣赏两侧电子屏播放的影像，主要是历朝历代的更替和市井生活，有点像历史纪录片，娱乐性不强，应该出现在免费的博物馆中，而不是收费的主题乐园里，怪不得游客少。
　　她准备给陈敬尧汇报动向，却发现手机在室内没有信号，俨然板砖一块。在工作人员提示下，将手机塞进包里。她不是写古风文的，但对历史也颇有兴趣，故而看得也很认真。
　　旅程结束的时候，依旧有工作人员接待。美则美矣，目光却很空洞，不眨眼，不呼吸，只说话：“本次的旅程已经结束，欢迎您下次再来！”
　　☆
　　郑因梦吓得避开那双过于精致的手，往后一闪，撞进一个平坦而结实的胸膛，大约是个男人。
　　她条件反射般地弹开，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盯着自己的鞋，双手抓紧挎包，语气慌乱地道歉。
　　要是人家女朋友看到了，肯定更不高兴。
　　她看不见那人脸上表情，只听到一句平静无波的“没事”。
　　旁边确有女声传来，娇俏甜美，语气熟稔，替她辩驳：“辛仁宇，你看看你，又撞到人家了。”
　　辛仁宇？
　　迈开的腿停了下来，郑因梦猛地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他不知何时剃了寸头，黑框眼镜四四方方，像两具棺材架在鼻梁上，压得眼睛毫无生气，嘴唇上面有没剃干净的胡茬。外面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猫和老鼠的苍绿色卫衣，汤姆的脚底下还有个小洞，黑色休闲裤洗得发白，鞋子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像刚从盘子里爬出来的咸菜精，与宾馆那日有天壤之别。
　　“郑因梦，是你？”辛仁宇很惊讶，随即面露喜色，“这么巧？你一个人来的吗？”
　　郑因梦怕产生误会，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将目光转向女方。
　　女生留着一头齐耳的黑色波波头，空气刘海轻飘飘地笼在额头上，左边头上别着兔子发夹，外穿奶黄色高领针织披肩，内搭乳白色打底衫，再下面是条微喇牛仔裤。有一个达菲熊毛绒大包，看起来不轻，但辛仁宇没有帮她提。
　　不仅如此，在认出郑因梦后，辛仁宇反而还后退了几步，离女生更远了。
　　看起来，他们并不是情侣。
　　别的不说，哪有男生出来约会还穿那么邋遢呀？
　　郑因梦大胆猜测：“辛仁宇，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呀！”
　　她问的是辛仁宇，接话的却是女生，被夸可爱也并不高兴，方才的娇嗔瞬间消失：“我不是他妹妹。”
　　常年写文、直觉敏锐的她甚至还捕捉到了一丝幽微的怨气。
　　难道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梦？
　　郑因梦不想参与其中，她自己的感情还没捋明白呢。正准备告辞，忽然，女生的手机响了，她才意识到，出口是有信号的，连忙打开手机，生怕错过陈敬尧的回复。
　　可是，什么也没有。
　　与此同时，那女生也开始找电话。说也奇怪，她从包里掏了好几个手机。第一个不对，她马上塞进去了；第二个是套着蓝色手机壳，和郑因梦丢失的是同款，直到摸出iPhone，她才成功接起电话。
　　听筒那边隐隐约约传来“621、充电、迟到”几个字，女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只说“嗯”“好”“你先处理，我马上就回实验室”，随后就向二人告别，说是机器人出了些问题，要先回实验室看看情况。
　　临走前，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因梦一眼。
　　天呐，不会是把她当情敌了吧？
　　她今天打扮的虽也不赖，但是为了陈敬尧，不是辛仁宇呀。
　　郑因梦也想出去，但又不愿和女生并行，便站在原地四处张望，顺便等她离开。
　　这一望，就免不了将注意力放在那女员工身上。她扎着丸子头，一对括号状的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身着天蓝色工作服，下面居然是短裙，露出一双葱白色的长腿。
　　更诡异了。
　　她站在栅栏边，继续接应着新上岸的游客，通风窗进来的风直往她腿上吹，她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郑因梦打了个喷嚏，伸手把窗户关小一点，嘟囔道：“她不冷吗？”
　　“她当然不冷，”辛仁宇笑了，指着她脖颈后侧的黑色三角形说，“她是仿真机器人，代号618，这是开关。”
　　“原来如此！科技发展的真是太快了，我还以为机器人都是铁疙瘩呢！”郑因梦惊呼，怪不得她总有种伪人感，“虽然还有些地方比较僵硬，但光看外表，还是挺像人的！”
　　“她就是刚走的那个人开发的。”辛仁宇望向出口，女生已经消失了，“她叫黄碧梧，是阮州大学机器人方向的教授。我们公司和他们合作，共同开发仿真机器人。”
　　“你们公司？”
　　“还没跟你介绍过呢。我是阮州集团的员工，专门负责校企合作这方面，最近主要在忙仿真机器人在旗下公司投入使用的事情。”
　　辛仁宇拍了拍机器女的肩膀，她微微抬头，眼里波澜不惊，没有太多情绪，随后又把头转过去，对游客重复着设定好的台词：“本次的旅程已经结束，欢迎您下次再来！”
　　郑因梦摇了摇头，她还是更喜欢活人。
　　机器人无论怎样进步，到底还是缺少人味。
　　一首经典的动漫主题曲突然响了，辛仁宇连忙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是我下班的闹铃，走吧，带你去吃午饭。对了，还有哈根达斯！”
　　语气很是顺其自然，仿佛今天是他俩相约，不关陈敬尧的事。
　　郑因梦快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陈敬尧还是没有动静，她留了言，说自己太饿，先去吃午饭了。
　　陈敬尧依旧没有回复。
　　哪有这样追人的？第一次就迟到，发消息还不回！
　　幸好还没有答应他的表白！
　　郑因梦把手机塞回包里，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辛仁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