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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男人过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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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仁宇带着她穿过小径,路过几辆简易餐车,最终来到了一座城堡式的餐厅前。
她从餐厅的落地窗里打量着自己。一件淡紫色短款羽绒服垂至腰间,深灰色毛呢半身裙从里面伸了出来,灰色打底裤显得腿又细又直,一双深棕色乐福鞋更显秀气。
庆幸今天穿得还算精致,不然,她都不好意思进门。
辛仁宇推开门,维多利亚式的宫廷餐厅映入她的眼帘,门廊两侧立着玻璃展示柜,乐园售卖的玩偶静坐在里面微笑,郑因梦好奇地向里面看了一眼,却被价格吓退,但依然有年轻的男孩为身边的女友买单。
“真有钱啊……”郑因梦感叹。
如果自己喜欢这个昂贵的玩偶,陈敬尧会给她买吗?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情侣恩爱的味道。对于当事人来说,这自然是甜的,但对于她来说,有些腻,又有些酸。
好在辛仁宇没有在一楼入座,带着她径直走向餐厅顶楼。途中有员工询问,他向人说了几句,又亮出证件,这才顺利到达目的地。
人明显少多了,空位多得是。
“顶楼是员工餐厅,比楼下要小一点。”她跟着辛仁宇来到临窗的位置,对方替她拉开座位,指了指桌子上的二维码,“扫这个点餐。”
“你们公司员工的待遇这么好啊!”郑因梦“哇”了出来,很是羡慕。
“也不全是这样,”辛仁宇吐了吐舌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我爸爸的工牌,光凭我的级别,咱俩是上不来的。
想来,能在这里免费用餐的,只能是地位较高的少数人。
难怪人那么少!
“那你爸爸用什么?”
“今天不是周六嘛,他不用上班。”辛仁宇半开玩笑,“只有我们这些苦命的年轻劳动力,才要加班加点干啊!”
郑因梦十分赞同,陈敬尧也是一早就被喊走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那你平时也来这儿吃吗?”
“不是。是我妈妈听说黄碧梧今天要来,才让我爸给我工牌。我妈知道黄碧梧喜欢阮州乐园。”
“你爸妈还认识她?”她还以为,辛仁宇和黄碧梧只是工作伙伴。
“我妈跟她妈是学生时代的好朋友。只是她妈妈有遗传病,去世的早,我妈担心她一个女孩容易出问题,所以在她成年之前,都很照顾她。”
“她爸呢?”一口咖喱塞入嘴中。
养孩子又不是母亲专属的责任。
“出国啦,现在还给她找了个小妈。”辛仁宇摊手,衣服上的汤姆猫也被扯得皱起了眉,随后比划起右手,“黄碧梧比咱俩大九岁,今年三十二,那小妈今年才三十,还没她大呢!”
郑因梦瞪大眼睛,差点被呛到。
荒唐!
难怪辛仁宇妈妈不放心呢,这个爹也太乱来了吧?
人总是愿意同情身世不幸的美人,更何况,那美人年纪轻轻就成了教授,还是她崇拜的工科教授。
反观自己,虽然有个控制欲强的老妈,但是家庭关系,总体来说还过得去,却还一事无成,身为文科生,连平台审签都屡战屡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黄教授也太厉害了!”出于尊敬,她没有直呼其名,“要是我生活在那种环境里,都不知道会堕落成什么样。”
辛仁宇狠狠地挖着哈根达斯,勺子碰到瓷碗底,发出“咯噔”的声响。他推了一块到郑因梦面前,自己大口吞下另一块。郑因梦并不好冰,但送上门来的贵东西,她来者不拒。
辛仁宇一手擦嘴,一手竖起食指拼命摇摆。在补充这许多能量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非也,非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深知疏不间亲,她不好开口介入个人恩怨,但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默不作声地喝着生椰拿铁,等着他下一步动静。
“你还记得,在阮州公园的时候,我跟你说,好朋友背着我离开了吗?”
“是啊,怎么了?”
“黄碧梧就是这个好朋友!”辛仁宇咬牙切齿,“不过,现在不再是了。要不是我妈,我才不会跟他联系。”
“看来,她对你的伤害很大啊。”
郑因梦算了下时间。
她和辛仁宇同年中考,那年都是十五岁,黄碧梧大他们九岁,那便是二十四岁,本科都毕业两年了。
那么大的人,还能和初中生有什么矛盾?
“她骗我。”辛仁宇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我最讨厌骗我的人了。”
看着这个成年男人开始闹别扭,郑因梦不禁哑然失笑。
“还是别记恨她了,至少她有让你返老还童的魔力。”她打趣,“你一提起她,就像回到了十五岁的你。不过,还是现在的你更有魅力。”
后半句话脱口而出,她捂住嘴,意识到有些轻浮,连忙补救:“不过,今天这个造型也有点……怎么说呢,还是那天宾馆的造型更好些。”
“我妈让我跟她相亲,我才不要。那家伙不喜欢寸头,我连夜自己亲手剃的。”辛仁宇撇了撇嘴,一脸抗拒,“不过,你要是喜欢之前的发型,我也可以留回来。”
郑因梦被他突如其来的殷勤吓到。
这番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虽然托他的福,暂时有了工作,但也没到为了她蓄发的程度吧?
可是,好像是自己先夸他有魅力的……
算了,就当是开玩笑吧。
防止冷场,她换了话题:“你才刚毕业,家里就催相亲吗?”
“是啊,我周围的朋友,很多都是这样。”辛仁宇神色如常,“父母一早就备好婚房,等我们毕业,就张罗工作,等工作步入正轨,就开始催婚了。”
“你们不反感吗?”
“别人我不知道,我个人还好吧。”辛仁宇看着她,“有我爸在,我这也算是半个铁饭碗了,不用为钱发愁,还是蛮期待感情生活的。当然,黄碧梧除外。”
“你这么优秀,大学没谈恋爱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高一时,我考上了阮大的少年班,就没上高二,直接去阮大报道了。本硕连读,课程极难,如果五年内没能完成要求,就不能毕业。”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年,回忆起这段日子,辛仁宇依旧眉毛打结,一脸痛苦,“我为了毕业,差点累死,哪儿有空谈恋爱呀。”
“高二是十七岁,加上五年,你二十二就硕士毕业了?”郑因梦在大脑里做着加减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得知辛仁宇只比他大几个月,他们是同一年生的。
“是啊,其实,我们实验室,有不少人都继续深造了。”辛仁宇点点头,“但是,做研究太辛苦了,我也不是读博的料子,还不如找个班上。”
听了这话,郑因梦心里五味杂陈。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她,还在苦苦挣扎。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佯装咳嗽,把头扭到落地窗边,俯瞰来往路人,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依旧是标志性的黑衣,腿却不跛了,动作敏捷,利索得很,东张西望,似是寻人。走到餐厅门口时,心有灵犀般停下脚步。
旋即,郑因梦的手机铃声响起。
果然是陈敬尧。
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明明昨晚还没那么灵巧。
现在没空思考这些,她要怎么和自己的追求者解释,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吃饭这件事?
先叮嘱陈敬尧在门口等着,她向辛仁宇简述了事情的原因。
对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连忙让她把陈敬尧带上来,这顿自己请客。
让另一位男士为自己和他的约会买单?
这是不是有点不给陈敬尧面子?
算了,这正好是考察他的一个机会,自己姑且先旁观吧。
她一路小跑到了楼下,气喘吁吁,许是屋内暖气太强的缘故,冬至的天气,额头还渗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推开门,却被寒风劈脸一刀。
她身着羽绒服,依旧冻得哆嗦,一旁的陈敬尧,仅一件风衣,却安然无恙。
真佩服他!
怕冻着他,郑因梦拉着陈敬尧便往楼上走。员工认出郑因梦,并未阻拦,看向陈敬尧的目光,却充满了怪异。
看吧,穿得太少就是这样。
格格不入的,就是会被当成异类。
郑因梦刚一进门,就看见辛仁宇换了座位。不再是刚刚的双人靠窗小桌,换到了有沙发座位的四人桌。他坐在面朝门的这一侧,双手大剌剌放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他反应很快,一瞬间便摆正了姿势,站起身,热情地她身后的陈敬尧打招呼。
陈敬尧既不热情,也不紧张,很是淡定,甚至有些冷漠。只说了句“你好”,和跟郑因梦相处时大相径庭。
辛仁宇倒不介意,彬彬有礼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听因梦说了,本来应该是你们二人午餐的。只是我不想一个人吃午餐,正好又碰上了因梦,便自作主张拉她来了。这顿饭就让我请吧,当作赔礼,还请你不要见怪。”
提到郑因梦,陈敬尧才舍得开口,黑不见底的双眼有了光芒:“是我不好。本来应该一早就带因梦来玩,没想到,领导突然喊我回实验室,只能让她先过来了。感谢你替我照顾她,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对陈敬尧的回答,郑因梦还算满意,没让她丢面子。辛仁宇营造的氛围,又令她有一种被争夺的快感。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辛仁宇还是败给了陈敬尧的一句话:“我正在追求因梦,有我在,怎么好让别人买单呢?”
他口袋里露出来的票尖,橙黄的爱心缩在拐角,和郑因梦的一模一样。
辛仁宇的目光和在他和郑因梦之间来回穿梭,话题也从黄碧梧转到了陈敬尧身上。
“敬尧,现在在哪里高就呀?”从他口中说出来这种客套话,很是违和。
“阮州大学的实验室,做科研助理。”
“哪个方向的呢?”
“研究机器人的。”
“哦?我有一个……”他想说“朋友”,但还是没说出口,“我认识一个人,她也在阮州大学搞研究,也是做机器人这方面的。你认识吗?”
“谁?”
“黄教授,”他仔细观察着陈敬尧的面部表情,“黄碧梧。”
陈敬尧面色如常,毫无波澜:“这倒不认识,做机器人的,不止我们一个实验室。”
辛仁宇皱眉,显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而他又对自己的猜测充满信心。
趁陈敬尧去买单的时候,他又悄声问郑因梦:“你认识他多久了?”
“三四个月左右吧……”明明才两个月而已,郑因梦没敢说实话,“有一次,我手机被偷了,没钱结账,是他帮我付的钱,我们就认识了。”
“哦?这么好?”
“也是他告诉我,那家宾馆招人。”郑因梦给陈敬尧说好话,“不然的话,咱俩还见不着面呢!”
“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啊……”郑因梦挠了挠头,这可难倒她了。她知道的,不过是方才饭桌上说的那些,以及他单身。
还有就是陈敬尧的作息,早出晚归,一整天见不到人。
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辛仁宇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别人的底细,就想接受别人的追求么?现在坏人很多。”
“哪有?不是知道他的工作单位么?”郑因梦眼神四处乱飞,难掩心虚,“我见过他的工牌,那不像是假的。”
“那个票,也不对劲……”辛仁宇扶额,明白她执意要维护他,还是把后半句生生咽下去了,改成无奈的叮嘱,“总之,要注意安全,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