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2、伪竹马凑真热闹

　　郑因梦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找出仅有的矿泉水放在男人面前：“呃……你帮了我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唔……陈敬尧，我叫陈敬尧，对，陈敬尧。”男人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足足三遍，“耳东陈，敬业的敬，尧舜禹的尧。你呢，你叫小郑？”
　　郑因梦十分惊讶。
　　自己前不久看了本小说，男主就叫陈敬尧，眼前这个男菩萨，居然同名同姓。
　　这也太巧了吧！
　　出于矜持，她没有吐露心声，而是寒暄：“咱俩应该差不多大，就别跟房东一样喊我小郑了。我叫郑因梦，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男人腰杆挺直，认真地看着她，小声地念了几句她的名字，没有追问来源，也没有发表评价。
　　陈敬尧解决了燃眉之急，是恩公，郑因梦当然不好意思追问他的怪癖，不过，找室友的流程还是得走：“你现在住在哪儿？怎么突发奇想跟我合租？”
　　“噢，我在阮州大学工作。”陈敬尧掏出一张工牌，上面写着部门和职位。
　　“这么巧，我刚从阮州大学毕业！她拍手叫好，接着又念出后面的蓝字，“部门：智能器械实验室；岗位：科研助理？”
　　她皱起眉头。
　　隔行如隔山，她对工科的东西不太清楚。
　　“嘛，科研助理，就是给打杂的。”陈敬尧半是解释，半是自嘲，“上司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天在工业园偶遇，应该也是上司的安排。
　　可怜的打工人！
　　陈敬尧说话，总爱以语气词开头。郑因梦和他待了一下午，也是有样学样：“哇，今天是工作日，你不在实验室待着，也是上司的意思吗？”
　　“嗯。说来也巧，我就是出来找地方住的。”陈敬尧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含着笑意，“昨天上司通知我，原先分配的宿舍没有了，给我放一天假，出来找房子。”
　　“那你之前住哪里？”
　　“我上个月才入职，之前在实验室凑合，等着学校分宿舍。现在这样，再住下去也不合适。”陈敬尧摊手，动作有些机械，恐怕是找房子累的，“我几乎每天都在实验室，只有晚上回来睡觉，你不用担心我会打搅你。”
　　郑因梦还是不想同意，可是，一时半会又拿不出钱还他。
　　“现在找个各方面都合适的房子太难了！我跑了一上午，一间合适的都没遇到。再找不到房子，我就得睡大马路了。”见她犹豫，陈敬尧又放低了语气，有些讨好，“先让我应应急，可以吗？三个月后，你要是还觉得不行，我就搬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郑因梦更不好拒绝了。她站起身，给陈敬尧介绍次卧。
　　那是她的工作间，平时就在那里码字。
　　如果不是因为缺钱，她是绝对不会出租的。
　　打开门，一块淡蓝色的泡沫板映入眼帘。一排排A4纸钉在上面，黑色宋体组成的小说情节密密麻麻，像一颗颗黑芝麻，排列得整整齐齐。下面是张简易书桌，她从网上买来自己亲手安装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轻薄本，特价两千多买的，上面贴着加油鸭的贴纸。旁边是静音鼠标，还有一块巨大的樱花粉长款鼠标垫。两侧是奶油书架，上面装满了写作书籍。
　　对比满满当当的书桌，床就显得空了许多，只有一个床垫，连四件套都没有。
　　郑因梦用身体挡住书桌侧的风景，指着床具说：“这张床是新的，我还没有睡过，你如果要搬来，东西需要自己准备。”
　　一米六的郑因梦，如何能挡得住一米八的陈敬尧？但陈敬尧只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窥探她的隐私，不多问一个字：“啊，没问题。”
　　还不等郑因梦开口，陈敬尧就主动掉头，走回了客厅。
　　郑因梦再度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面露歉意：“那间次卧，我平时当书房用，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等你正式搬进来之前，我会把东西都搬空的。”
　　“不用。”也不知他说的是“不用急”还是“不用搬”，“我白天都不在，你可以继续用那张书桌。”
　　她看看他，又看看紧闭的次卧，虽然心动，但终究还是觉得不合适，婉拒了他的好意。
　　落日像有高原红的小孩，透过窗户好奇地偷看屋内偶然相识的男女，它靠得越近，屋内越是昏暗。
　　突然，陈敬尧身上发出振动声，随后传来“滴滴”的声音。
　　“到点了，我得回实验室。”他看了眼手表，而后才掏出手机，“加我微信吧，到时候再沟通我搬进来的细节。”
　　陈敬尧离开后，直到晚上九点都没有联系郑因梦，像人间蒸发一样。
　　要不是房东发来了收据，她简直觉得这是做梦。
　　不过也好，反正房租已经交了，自己至少三个月不用发愁。
　　他搬来的越迟，自己能在次卧码字的时间就越久。
　　看着自己的创作墙，有点不忍心将次卧拱手让人，但更不想写作内容被新室友看去，害怕对方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轻轻抚过一张张A4纸，如同母亲抚摸孩子，把它整齐地摆放在铁盒子里。
　　没办法，主卧的墙已经被她钉满了别的材料，再不能容纳更多了。
　　她抱着铁盒子回到主卧，已经放进橱柜里，没过多久，又拿出来打开，一页一页地读着。
　　写了这么多，都是徒劳，每次审请签约，都被香瓜文学网的编辑拒绝。
　　她是写言情的，可编辑说，她写得太脱离实际，男女主爱得莫名其妙。
　　她很苦恼。
　　自己母胎单身，不了解地道的恋爱是如何的。如果找个对象，真心实意爱一把，会不会好很多？
　　眼前就有一个送上门的，不如先共同生活，磨合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计划初定，她带着满意的笑容，沉沉睡去。
　　☆
　　等郑因梦再次睁开双眼，天已经大亮。太阳光从百叶窗中渗进来，在地上打出人行道似的阴影。
　　郑因梦的手机，也有一道一道的东西出现，不过，与太阳没什么干戏，而是微信通知。
　　是新室友发来的，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早晨七点半发的:　“你好，小郑。我和上司商量过了，今天就可以搬进来，你看行吗？”
　　郑因梦揉了揉眼睛，有点无奈。
　　昨天不是特意强调了，不要叫“小郑”嘛！
　　这个男人的记忆是被删除了吗？
　　第二条，在一个小时后：“小郑，你好。学校对面有一家宾馆在招聘前台，离小区也不远，我可以陪你去看。”
　　又隔了一个小时，第三条来了：“小郑，我现在要做实验了，不一定能及时回复消息，先把酒店定位发你。”
　　这陈敬尧，人还挺好，居然还替她留意工作。
　　酒店前台虽不如白领光鲜亮丽，但她都快吃不起饭，只求一份薪水养活自己，省吃俭用，尽早把钱还给陈敬尧。
　　她简单打扮了一下，就骑共享单车出发了。到酒店门口，不过也才七八分钟。
　　车停在“阮州国际宾馆”门口，旋转门旁的墙上，确有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招聘前台，上一休一。”
　　离家又近，休息又勤，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写小说。
　　以前瞧不起的工作，现在要主动面试，这就是脱下了孔乙己的长衫。
　　没想到，这碗饭不是有学历就能吃的，酒店经理好像并不满意她这位候选人：“小妹，你这个学历，在我们这儿屈才了！”
　　郑因梦一听，慌了。
　　寒窗苦读十来年，连前台都当不上？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经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看她应变能力一般，经理更不想招了，正准备送客，一人从旋转门缓缓而入。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外着浅卡其V领针织衫，内搭浅灰细格纹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处，下身搭配深灰休闲裤，随意而闲适。背着黑色双肩包，看起来沉沉的，或许是打游戏用的笔记本电脑。
　　学生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他是个刚入行的技术人员。
　　自己最近是走了帅哥运吗？
　　眼前这人，虽不如新室友白净修长，却也有他缺少的青春松弛，前者阴柔，后者阳刚。如果在工业园上班，那学历不会低，住得起阮州国际宾馆，挣得肯定也多。
　　长得又帅，钱途又好，可以以他为男主，开一本言情小说了。
　　再加个痴情人设，从高中开始就暗恋女主，工作后再职场重逢，应该会有很多人看吧！
　　郑因梦脑洞大开，差点忘了自己面试失败，也没注意到，男人正特意朝她走来。
　　“郑因梦？”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居然长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站在了她和经理的中间，像一场比赛的裁判员。
　　经理收起了嫌弃的表情，换上微笑，一脸尊敬：“辛先生，你们认识？”
　　“认识啊，我们是同学，上学那会关系很好。”辛仁宇无中生有，转而看向郑因梦，眼里藏着喜悦，“你也住在这儿吗？”
　　郑因梦皱眉，想不起来男人是谁。但经理对他很客气，也许能帮上自己的忙，身体往男人那里靠了靠，“我来这儿面试的。我就住这附近，想在门口找个班上。”
　　“既然是辛先生的朋友，那我就放心了。”经理探究着男人的表情，见他更愉悦了，一改先前为难，爽快地说，“郑小姐，你有空来上班之前通知一下我就行。”
　　“好的，好的。”郑因梦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经理还有事，就去忙别的了，留她和男人四目相对。
　　“先生，多谢你的帮助！”郑因梦双手合十，无比诚恳。
　　男人眉毛皱在一起，一脸疑惑：“先生？郑因梦，你不记得我了？”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郑因梦挠头，可怜巴巴，“我还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呢！”
　　这是真的，除了经常接触的人，她只能记得自己小说里人物的名字。
　　“中考前那个周末，看见阮州公园里有个小男孩在哭，给了他纸，还陪着他玩了好久，穿得还是蓝色裙子，还记得吗？”
　　根据他的提示，郑因梦努力回想八年前发生的事情。
　　可是，那时的她，每天抽都会时间去阮州公园散步，遇到的哭鼻子男孩也不少，实在想不起还有面前这号人。
　　她羞涩一笑：“不好意思，真想不起来。”
　　“那天你为了安慰我，还和我交换了秘密！”男人受了天大的打击，难道郑因梦对秘密也不上心？“你说，你也有一件很难过的事，那就是父母不让你看小说，说那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你还说，你不会就这样屈服的，不仅要考上好大学，还要成为一个小说家。”
　　一提到写小说，郑因梦的回忆就清晰了。
　　她很少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在创作，除了八年前那天。她散步累了，准备找地方坐着歇息。来到一个红顶凉亭，周围是葱郁的碧树，泻下成片树荫，看着就凉快。从正面看，亭子里也没有人，便径直走了进去。哪想到，里面有人在哇哇大哭，声音稚嫩。她以为是哪个小孩找不到妈妈了，便嘀咕了几句。
　　“不是找不到妈妈。”那人见她进来，不好意思接着哭了，“是我。”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男孩缩在石柱后面，是个视觉死角，难怪在外面没发现他。
　　男孩很壮，几乎看不见脖子。两个肩膀中间，是一张红润的圆脸庞，五官被挤成小小一点，像红薯饼撒了几颗芝麻，略微有点滑稽。和郑因梦站在一起，活脱脱公主与青蛙。
　　男孩有点奇怪，藏在角落里哭，应该是不想让人发现，但遇见她后，却开始倒苦水，让她一起分担悲伤：同学欺负他胖，父母担心他还不变声，唯一的好朋友离开阮城，却不告诉他。
　　尤其是最后一条，谈及“不告诉”的时候，又嚎啕起来。
　　郑因梦只想火速平息事态，不想引人注目，就把自己和父母的冲突告诉了他。
　　这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你写什么小说啊？”
　　“还没想好，但我肯定要当小说家。”郑因梦双手叉腰，目光坚定，“等我出书了，第一个送你。”
　　忆往昔豪情壮志，郑因梦羞红了脸，希望男人将后面的话统统忘记。
　　但男人偏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所以，你现在成为小说家了吗？”
　　郑因梦双手背在身后，捏了把空气，强颜欢笑：“还没有。成名了第一个告诉你。”
　　男人被她逗笑了，黑色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像宝石的光辉。
　　面前这人不似陈敬尧孱弱，她也没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即便借东风得到工作，仍想着在对话里压上一头。
　　“话说回来，男大十八变，我都认不出来你了。”郑因梦挑眉，豆沙色的唇微微上扬，“你现在可比以前瘦多了。以前的你，就像哈根达斯上的巧克力球。”
　　男人不怒反笑：“你喜欢巧克力味的哈根达斯？下次请你吃。”
　　郑因梦见他来真的，赶紧拒绝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较真呀？”
　　“我不是较真，你说巧不巧？我正好爱吃哈根达斯的巧克力球。”男人露出可爱的虎牙，“加个微信吧！”
　　男人的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郑因梦掏出的，却是老人机款式的备用手机，一看就很廉价。
　　小时伸出援手的她，现在却混得这么差，真的很丢脸。
　　添加好友的间隙，辛仁宇透露了自己的情况。
　　他大学毕业后，来到阮州集团，负责校企合作；他嫌住在家里事多，申请了公司宿舍，可是公司宿舍在建，暂时安置他住在集团旗下的阮州国际宾馆。
　　阮州集团，那可是阮州知名的企业，待遇极好；校招时，她也投递过简历，但并未得到回应。
　　忍住巨大的心理落差，尝试为自己找回面子，她说起手机被偷的事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辛仁宇劝她看开，“有了新工作，就该用新手机。”
　　唉，工资高的人，就是看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