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1、天降男菩萨

　　大学毕业后，郑因梦不顾父母的反对，在外租房，当起了全职写手。
　　无奈，文笔欠佳，成绩不好，分文未赚，几个月下来，将大学四年的积蓄花得干干净净，连房租都交不上了。迫不得已，开始广投简历。
　　十月二十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郑因梦终于收到了面试邀约。
　　这份工作待遇不错，税后月薪七千，扣除房租和生活费，郑因梦还能攒三千左右。
　　她很想获得这份工作。
　　面试官平易近人，和她相谈甚欢，聊了足足半个小时，结束后，还亲自把她送到电梯口。
　　这下稳了！
　　才半个小时，天空便乌云密布，但这没能改变她的好心情。走进电梯，步伐轻快，还哼起了小曲。刚按下一楼的按钮，裤子口袋便震了起来。
　　是人事发来的微信。
　　自信满满点进去，甚至想好了感谢语，没想到，收到的消息却很无情：
　　“郑因梦女士，您好！非常感谢您参加面试，很遗憾您与当前职位的需求不是十分匹配，预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我靠！”她脱口而出。
　　狠狠跺了一脚，电梯都晃了晃，对着聊天界面大骂：“职位需求不匹配，还浪费老///娘那么长时间？刷KPI呢？”
　　她咬牙切齿，指尖敲打屏幕，如打地鼠般用力，那气势，恨不得吃了对方，发出的消息却截然不同，卑微得有点可怜：“您好，请问贵司还有其他适合我的岗位吗？”
　　很可惜，消息并没有发出去，而是缀上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冷血！活该你们公司招不到人。
　　她对着对方的头像，“呸”了一口。
　　但这手机，是自己用花呗买的，钱还没有还清，弄脏又舍不得。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屏幕，咬牙切齿：“都怪这破公司，晦气！”
　　骂也骂了，呸也呸了，这事也该翻篇了，她以牙还牙，把对方送进黑名单。
　　一通操作后，到了一楼，肚子也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巨大无比，和她今天精致的打扮格格不入。
　　她正安慰着五脏庙，手机铃声响了，是房东大哥。
　　肯定又是来催房租的！
　　没想好怎么搪塞，她索性不接。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不想向老妈低头，花呗额度又不够，好友都是家里蹲，现在还没有收入……
　　她愁眉紧锁，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凑钱，没注意到路上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那人一身黑，皮肤白，身体硬，没什么生机与活力，与这钢筋水泥构筑的工业园倒是匹配。
　　郑因梦道歉后，从他身边走过，还蹭到了手里揣着的白色文件袋。
　　走了一阵，突然感到手背有些疼，低头看去，一条血红的划痕赫然在目。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郑因梦用嘴吸尽了血，继续找吃饭的地方。

　　紫山工业园的平均薪资，在阮州市首屈一指，相应地，物价也高出不少。
　　郑因梦转了一圈，就连最便宜的盒饭，都要二十一份，对囊中羞涩的她而言，实在过于奢侈。
　　本想回出租屋下水煮面，但手背受伤，下厨不便，旁边恰好是家沙县小吃，她狠狠心，坐到店的拐角。
　　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葱油拌面，狼吞虎咽，准备结账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身上又没有现金，根本付不了钱。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想向老板说明自己的窘境，但店里客人太多，羞于启齿。
　　还是等用餐高峰过去再说吧。
　　见碗底还有几根面条，她拿起醋瓶，不停往碗里倒醋，假装自己还没吃完。
　　如此反复许多回，只剩她和旁边桌的食客。她偷瞄一眼，那人身材清瘦，皮肤白皙，眼角被碎发遮住。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得几乎和脚背一般齐，衬得他很高挑。
　　这人好眼熟啊。
　　郑因梦继续观察。那人坐在一张四人桌最靠外的位置，左边的口袋鼓鼓囊囊，应该是装着手机。右边的风衣遮住了靠墙的圆凳，但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尖角，像是文件袋。
　　这是刚刚被她撞到的人，也是害她受伤的罪魁祸首。
　　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好说话。要是让他帮忙结账，再回家拿钱给他，他会不会同意呢？
　　那一撞，他们也算是相识了吧！

　　她还在纠结，那人却起身走向吧台。
　　错过求助机会，她有点懊悔，哀怨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想到，他突然转身，撞上她的视线。郑因梦有些尴尬，快速低头，盯着面前的那晚醋，直到男人离去。

　　店里终于只剩老板了，她来到男人方才站的位置，鼓足勇气：“老板，我……”
　　对她的心理活动，老板一无所知：“刚走的那个帅哥，帮你结过账了，他说，你们认识。”
　　“啊？”她惊讶。
　　声音太小，老板没有听见，转身进了厨房，掏出一个大鸭腿，装在塑料袋中，递给郑因梦：“这个鸭腿，也是他点的，不过他忘记拿了，你也带上吧。”
　　天降馈赠，不知是好是坏。但父母从小就教导她，不能白花别人的钱。她谢过老板，拿起包就追了出去。

　　　郑因梦站在门前，往工业园出口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步伐一顿一顿，像一句话被插入了许多空格，虽不影响阅读，却很是怪异。
　　郑因梦紧攥鸭腿，飞奔过去，身上的包晃上下晃动。路程虽不算远，但她缺乏运动，也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路的尽头追上他。
　　“终于追上了……”她大口喘着气，左手扶住膝盖，右手将鸭腿递了过去，“你东西忘拿了。”
　　男人没有接，而是从怀里掏出餐巾纸，递了一张给她。她这才发现，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汤汁漏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这鸭腿被我弄成这样。”郑因梦窘得满脸通红。
　　“没关系，本来也是买给你的。”男人的手动了动，但还是没有伸出来。
　　郑因梦拼命摇头：“那怎么行呢？咱们又不认识，我哪能白吃你的东西？”
　　男人摆摆手：“小事而已。都是出门在外，能帮的就帮一下。”
　　汤汁还在漏，郑因梦只好又找他借了张纸包住骨头，扔掉塑料袋，开始撕咬鸭肉，还挡着嘴，维护自己的淑女形象。
　　男人注意到她手背上的新鲜伤口，关心道：“你的手怎么了？”
　　“这个啊，”郑因梦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夹，“还记得在写字楼附近撞到你的人吗？那就是我。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碰到文件夹拐角，刮伤了。”
　　郑因梦无心秋后算账，况且这只是小菜一碟，也没必要非听人道歉，连忙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没钱结账？”
　　“我看你一直在翻包，好像是在找东西，桌子上又没手机。而且，我进来的时候，你的面都快吃完了。等我吃完，你居然还没结束。我就想，你可能有什么难处。一碗面又不贵，就顺手结了。”
　　她瞪圆杏仁眼，惊讶于男人的细致入微，打破了以往对异性的刻板印象。她的父亲一向大大咧咧，从不在乎别人的异常。
　　如此难得，更要还这份恩情了：“谢谢你。我家就在前面拐弯的小区，你和我一起去，我把钱还给你。”
　　见郑因梦执意要还，男人也不跟她犟，　“行，反正这会儿，我也没有急事。你是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唉，那倒好了！”郑因梦垂头丧气，嘴角耷拉，“丢在路上了！”
　　无意间戳到她的痛处，男人有些尴尬，双手不知往哪放，最后还是插//进口袋：“在哪儿丢的？”
　　“我也不知道，”郑因梦耸肩，一脸颓然，“但我从X公司面试出来，出写字楼的时候都还在呢。”
　　“你回去找了吗？”
　　“还没呢。我打算先把钱还给你，再回头去找。”　这里人来人往，她对找到手机不抱希望，不如先解决男人的事。
　　“哦，也行吧。”男人异常热心，“对了，我就在那写字楼附近的学校上班，你的手机长什么样？要是看到了，我可以通知你。”
　　郑因梦没觉得奇怪，只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歪打正着，找到手机，也是好的，爽快答应：　“行，那等我回家拿备用机加你微信，把手机照片发给你。”

　　郑因梦住的地方，叫紫山人才公寓。虽然叫公寓，但也有很多两室一厅，她租的便是小两室。
　　这是离工业园最近的小区，门口有地铁站，交通便利，房租自然也不便宜。当时搬来这儿，是因为新文以工业园为背景，住在这里，可以就地取材。
　　哪想到，文章还没写出彩，存款和手机倒先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小区里几乎都是年轻人，素质较高，连遛小型犬的，都知道给狗戴嘴套。
　　郑因梦一个劲向前冲，男人迈开长腿，紧随其后。她打开门，火急火燎进屋找备用机，男人站在门口走廊，眺望着楼下风景。
　　一切都准备好，她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却听见谁在找男人说话。
　　“谁啊？”趿拉着拖鞋，她快速赶到门口，却发现是房东来了。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见郑因梦出现，更是气势汹汹：　“小郑，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要个房租，还得我上门来找？”
　　“我……”还没等她解释自己手机丢了，房东立刻打断，“不管什么原因，你这房租，可不能再拖了。”
　　“大哥，你别急，这两天我就发工资了。”郑因梦硬着头皮赔笑，“等我工资一到账，马上就转给你。”
　　“上周我找你，你就是这么说的，不还是一分钱都没打给我？”房东不买她的账，“我不管，有个租客出双倍租这套房子。看在你刚毕业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机会，要是今天能把下个季度的房租交上，我就还让你住，要不然的话，你明天就搬出去。”
　　“可是我们签了一年的合同，你这样是违约……”郑因梦试图用法律哄住房东。
　　“合同？”房东冷笑，脸上的肥肉都快抖掉了，“人家说了，只要我愿意租，他愿意出违约金。”
　　郑因梦才不愿意退出。她是抄底租入这间房的，为此多吸了三个月的甲醛。
　　现在想过河拆桥，要撵她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也没办法掏出这么多钱。她是和父母闹僵搬出来的，自然不可能问父母要钱；相熟的朋友，个个家里蹲，没有收入；花呗的额度太低，不够支付季度租金……
　　　“好的大哥，你先回去，我晚上一定凑够钱转给你。”　情急之下，她如此先敷衍。
　　房东态度强硬：“别，别晚上，你就现在转给我，不然，马上把钥匙还给我。”
　　郑因梦刚毕业，还没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家伙，再加上今天的遭遇，一股辛酸涌上心头，差点从眼睛流出。
　　就在这时，男人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彬彬有礼地问：“哥，三个月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活菩萨吗？
　　“小郑，这是你男朋友？”房东“嗷呦”一声，扭头看他，有点埋怨，“那你刚刚付掉不就行啦？害我在这掰扯半天，浪费时间。”
　　男人笑了笑，没再多说一句，干净利索地转了账。
　　房东收了钱，瞪了郑因梦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把房东打发走，郑因梦捏了把汗。
　　打开备用手机看余额，只有五百块了。男人转了房东八千元，她还差七千五呢！
　　她抿了抿嘴，盯着手机，不好意思抬头，有点心虚：“那个……其实我没有工作，一时半会可能还不上你的钱……”
　　“啊，那不用还，算我的租金好了。”男人站回原来的地方，继续打量着小区，眉头舒展，“我是说，假如你不介意跟我合租的话。”
　　郑因梦有点手足无措。
　　虽然他长得不赖，但男女授受不亲，更别说孤男寡女共处同一屋檐下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男人，她可能就要睡大马路了。而且，她一时半会，根本还不上钱。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郑因梦还是败给了现实，向金钱低头。
　　“这……太突然了。”她涨红了脸，“不管怎么样，先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