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12、夜探实验室

　　和辛仁宇确认关系后，郑因梦心里压着的情感巨石总算落了地，但她心里，还有一桩事，怎么也放不下，那便是小说被判抄袭。
　　腿上一好，她不顾辛仁宇的再三挽留，执意搬回了家。一切安置后，便发邮件，向之前一直联系的编辑求助。
　　编辑正在休假，却还是第一时间回复，允诺她上班后就着手处理。
　　接下来的十来天，郑因梦每天守着电脑刷新主页，盼着系统能自查出是误判，主动解除封禁。可直到编辑结束假期返工，奇迹也没能发生。
　　一月十七日上午，编辑发来邮件，简述了她调查到的情况。
　　邮件里说，一月三日，香瓜文学网接到匿名投诉，称她的《与他同居的日子》涉嫌抄袭站外小说《天降大战竹马》。审查组核查后发现，后者虽是十二月二十六日才开始更新，却在短短一周内完结，篇幅也恰好三十章左右。而郑因梦在十二月二十七日之后更新的内容，与这部《天降大战竹马》高度雷同。
　　尽管对方是站外作品，热度低得可怜，但平台本着公平原则，还是在投诉次日给郑因梦发了站短私信。起初并未赶尽杀绝，只是给了她三个工作日的期限，要求她下架文章。但是，郑因梦无动于衷，依旧更新，并且内容还是雷同，简直是在挑衅平台权威。
　　三日后，见郑因梦不知悔改，审查组不仅封//锁了她的小说，而且还按照平台守则，对作者账号予以红牌警告，一年内禁止更文。
　　一字一句读完邮件，郑因梦眉头拧成川字。
　　这怎么可能？
　　她的文绝对是原创，而且发布时间远早于对方。真要说雷同，也该是对方抄她才对！
　　她立刻在网上搜到了那部《天降大战竹马》。通篇读下来，审查组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过，她还发现了一些异常。
　　陈敬尧走后，她便男主原有的人设上，做了些轻微的改动，把辛仁宇的特质，也融了些进去，并更新了原文。
　　对方的文章，却截然不同，不仅主线内容没变，就连男主的人设，也是原封不动，还是陈敬尧的样子；自己这边，已经将职业换成了公司职员，对方的，却还是科研助理。
　　对方虽然剽窃自己，但似乎更喜欢陈敬尧那种类型。
　　结局嘛，倒是有所不同。
　　虽说都是以喜剧收尾，但自己笔下，女主是不想折腾，才和男主重归于好；对方的结尾，居然男主的魅力打动了女主，完全偏离了她的本心。在描写上，多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形容词，像AI生成的。
　　也就是说，对方虽然盗文，但只有陈敬尧出走前的底稿。
　　郑因梦点进对方的主页，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这不看还好，一看更觉蹊跷。
　　这个账号注册于十月二十日，之后便像被主人遗弃了一般，零粉丝、零关注、零动态、零更新，直到十二月二十六日，才突然诈尸似的发布了《天降大战竹马》。一周更新十余万字，这个频率，根本不是普通作者能做到的。
　　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针对她。
　　她甚至怀疑，作者就是投诉她的人。
　　她翻了个白眼。要说异常，对方有过之而无不及，审查组怎么不维护自己的权益？
　　想必，是她这种小作者人微言轻，不值得平台多花功夫平反，直接封号最省事。
　　腹诽完平台，视线落回到那串日期上。
　　她掏出手机，如果没记错，十月二十日，正是她遇见陈敬尧的日子，圣诞节后一天，陈敬尧离开。
　　之前，她不相信男生也言情网站，但自从静影沉碧事件后，她便改观了。
　　再者，陈敬尧以投简历为名，借用过自己的电脑，事后问他进展，他也支支吾吾，很是可疑。
　　如果，他不是在投简历，而是在偷底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陈敬尧为什么要偷自己的底稿？
　　两个月相处下来，她自认还算了解陈敬尧。他不是那种 “爱而不得就毁掉对方” 的偏执性格，他会难过，会掉眼泪，却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郑因梦切回香瓜文学网的后台，想看看那封所谓的警告站短到底是什么内容，却发现自己的信箱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编辑说的那条消息。
　　编辑很快转发了审查组的发信截图，截图上明明白白显示着收件人是她的笔名。
　　奇了怪了。难道是有人登过她的账号，故意删掉了那封警告信？
　　百思不得其解，打开登入日志，一串红字映入眼帘。
　　“登陆时间：202X-1-4，登入ip：172.16.58.91（阮州），登入方式：Android，扫码登入，登陆设备：Ipoo Meo 5。”
　　她十月底丢失的手机，正是Ipoo Meo 5，而那部手机上，登录着她的作者账号。
　　显然，是捡到手机的人，删除了她的站短，故意让她错失消息，最终被封号。
　　现在，只要顺着ip，就能查到幕后黑手了！
　　郑因梦是文科生，对这种技术活，可谓是一窍不通，只好求助于辛仁宇。
　　一听抄袭事件有了眉目，辛仁宇立刻着手帮忙，微信回得很快，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那是黄碧梧实验室的ip。
　　郑因梦突然想起来，历史长廊那日，黄碧梧包里掏出的手机，和她的Ipoo Meo5极为相似，郑因梦几乎断定，手机失踪一案，和黄碧梧脱不了关系。
　　因着辛家与黄碧梧的瓜葛，她不打算让辛仁宇过多介入此事。问出ip下落后，也没再和辛仁宇多说什么。
　　郑因梦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次卧的窗边。
　　夕阳正缓缓沉向树梢，余晖落在身上，半点暖意都无。她抱紧了身子，顺着光线的方向望去，阮州大学的钟楼依稀可见。
　　这个点，黄碧梧应该还在实验室吧？是在为了研究忙碌，还是在琢磨算计自己的方法？
　　想起褚碧玉说，黄碧梧是个重男轻女的主，郑因梦猜想，她处处刁难自己，多半和辛仁宇有关。
　　可丢手机时，自己还未与辛仁宇相认，她又为何要设计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因梦的心头，也蒙上了一层迷雾。
　　☆
　　为了获取实验室的具体地址，郑因梦以感谢红娘为由，请褚碧玉吃饭，日子定在两天后，餐厅在阮州大学旁边。郑因梦下了白班，一路步行，十分钟到了约会地点；褚碧玉从实验室匆匆赶来，稍迟了几分钟。
　　褚碧玉是素颜来的，入座前，还不忘跑去洗手间，用口红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当然，还有那标志性的红唇。
　　席间，褚碧玉嘻嘻哈哈，笑得没心没肺，说着郎才女貌的恭维话。可郑因梦却记得清楚，她是为了换取一张内推的门票，才出卖了自己，把她当好友的心，也少了几分。
　　郑因梦料想，一个终日泡在实验室的女研究生，平日里肯定没什么机会碰酒，酒量想必差得很。只要灌她个三两杯，保准守不住口。
　　褚碧玉一见那些酒的牌子，眼睛都亮了，当即掏出手机对着酒瓶拍了又拍，红唇弯得老高。她给自己满上一//大杯，又殷勤地替郑因梦倒了半杯：“郑因梦，这一瓶酒顶我一个月的助学金呢，你可真够意思！”
　　褚碧玉有多兴奋，郑因梦就有多心痛。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咬紧牙关，硬扯出一抹笑：“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和仁宇怎么能走到一起？这点酒算什么。”
　　“这叫互帮互助！” 褚碧玉举起酒杯，敬了她一口，仰头就干了小半杯。
　　郑因梦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下。
　　酒液入喉，暖意散开，话匣子果然就打开了。褚碧玉还是老样子，逮着机会就埋怨黄碧梧剥削学生，又尖酸地讽刺她年过三十还没男友，成天到晚就知道对着实验室的男学生发/情。
　　郑因梦佯装微醺，手托着脑袋，胳膊肘撑在桌上，眯着眼睛看她：“碧玉啊，我看黄教授长得也挺漂亮的，能被她看上的，你们实验室的男生，长得应该都不赖吧？”
　　“这你可算说对了！” 褚碧玉抚着下巴嘿嘿一笑，酒劲上头，带着点大舌头，“怎么样？吃完饭，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你这刚喝完酒，去实验室，能行吗？”郑因梦摩梭着杯壁，“黄教授会不会说你？”
　　“这都吃完晚饭了，她一个教授，早就跑了，哪像我们研究生，还要守着实验室。”褚碧玉双手往后一挥，大声呵斥，明显是喝多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天早就黑了，郑因梦搀着脚步虚浮的褚碧玉，短短一截路，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途中，郑因梦试探褚碧玉，是否知道手机一事，后者一问三不知，眼睛空空，不像是装的。
　　离实验室越来越近，郑因梦的心砰砰直跳，不禁放慢脚步。褚碧玉嘲笑她胆小，打着酒嗝，大摇大摆地就朝教学楼侧门行去。郑因梦跟在她身后，她却一个转身，进了女厕所。
　　“呕——”
　　仿佛闻到酸臭的呕吐味，郑因梦捏紧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一条冷光打在她脸上，抬头一看，是一个长方体灯牌，上面写着“智能器械实验室”。
　　郑因梦灵光一闪，这不是陈敬尧工牌上的实验室么？
　　可是，褚碧玉告诉辛仁宇，她并不认识陈敬尧。
　　她还指望辛仁宇给她内推名额，按理说，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撒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实验室只开了前半区域的灯，一片昏黄，空无一人，并不见褚碧玉口中的帅哥同门，也不见黄碧梧。唯有第一排的工位上，放着一个黑粉色书包，郑因梦认得，那是褚碧玉的。
　　这家伙还真是惨。
　　郑因梦望了女厕所一眼，呕吐的声音持续不断，今晚，褚碧玉喝了不少，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她壮着胆子，伸头往实验室里探了探。褚碧玉的工位后面，还藏着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诡异的紫色幽光。那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忽伸忽缩的手，勾得人心里发痒。
　　郑因梦左顾右盼，走廊上除了褚碧玉的呕吐声，再没有别的动静。飞快走入那扇小门，眼前的景象令她惊呆了。两个棕色长方体像棺材一样，面对面站在屋子的拐角，粗壮的电线将其与地插连接起来。走进看，电线并不直接连在棺材上，而是插在棺材里机器人的颈后，紫色的光，便是机器人充电时，双眼充当指示灯，发出的光芒。
　　借着月光，郑因梦看清左侧是618，闭眼沉睡；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男性机器人，身高一米八左右，皮肤苍白，头发金黄而卷曲，身着黑色短袖，与寒冷的实验室格格不入。他也在充电，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月光，神情哀伤。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那男机器人依然没有动静。壮着胆子，郑因梦继续前进，走到他的右侧时，傻眼了。
　　他的右胳膊上，有着一颗黑色爱心。
　　她用手轻抚那颗爱心，机器人的头居然开始转动。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照得她睁不开眼。她吓坏了，情不自禁大叫起来。又捂住嘴，生怕自己坏事。
　　“谁在那儿！”
　　一个女声响起，音色娇俏甜美，语气却尖锐凌厉。
　　完了。
　　私闯别人实验室，被抓个正着。
　　郑因梦绝望地看向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从那飞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