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烂尾黄瓜

7、游神会（下） “别忘了，

　　獴眯起眼，对我咧嘴笑。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马匹没有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停歇，继续往前走着。
　　人群跟着神轿往前涌，我被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努力站定，回过头寻找赵天磊。
　　神轿队伍越走越远，锣鼓声却并没有因此减弱，甚至愈发响亮。
　　赵天磊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张峻浩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我的背，随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袋炒花生递给我，“走吧，”他说，“屹村人要来了。”
　　我剥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尝不出一点味道。
　　屹村同样信奉着自己的土地神——屹山神。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不愿意从深山中搬出来，外人也并不清楚原因。
　　不过正因如此，他们来到游神会地点，即便再早出发，也仍需要相当多的时间。
　　听说他们的神子是个天生白发的长发少年，如果不是两村关系太过僵硬，真想留下来看看啊。

　　村长和潇潇在台上和别的主持一起张罗着午宴。
　　“你早上可错过太多了！”
　　在去宴席之前，赵天磊特地回去将源柒硬拽过来吃饭。
　　“好好…”源柒半趴在桌上，明显没什么精神。
　　“那个，源柒，我觉得我们村长有点怪怪的”
　　虽然很想顾及其疲惫，但我实在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
　　“村长？啊，就那个啊。”
　　源柒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看上去好像没啥问题啊…怎么了？”
　　“没事。”
　　我眸光微凝，既然连这位“阴阳师”都这么说了，那应该真的是没问题了。
　　这几天我都没能睡安稳觉，深夜半梦半醒间冰凉的触碰感，让我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毛骨悚然，可每当爬起来打开灯查看时，却没有任何异样，起初还以为是赵天磊，但即便我特意绕开他睡到了一个角落，轻触感并没有消失。
　　表面上，我还得强装镇定，不能让欣怡他们看出来我的恐惧。
　　弟弟的事情，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看待我？一个恩将仇报的杀人犯？又或是恬不知耻的白眼狼？
　　我怀疑自己快要疯掉了，也许刘子遥变成了恐怖的冤魂，就在哪里盯着我，准备一刀下去复仇。
　　疑心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导致我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即便再刻意去回避，我的目光，也总是被不远处桌子上，向村民们敬酒的獴吸引过去。
　　我左手拿着的筷子还夹着青菜，悬在碗上方，余光偷偷看着他，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使我能够回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但最终并没有结果，这反而让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看向我。
　　大脑出乎意料的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产生，只有青菜从筷子尖上滑落。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那标准到令我厌恶的笑容。正当我以为他要走过来时，却见他转角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盯着桌上的黄焖鸡出神。
　　旁边的赵天磊一边狼吞虎咽地啃手中的鸡腿，一边用左手艰难夹着鸡块。
　　我瞄了他一眼，莫名很想提醒他，之所以能用左手拿筷子，完全是因为我是左撇子。
　　不出意外的，鸡块掉落回盘子中，酱油溅起，连同我的脸和衣服也未能幸免。
　　“赵天磊，”
　　我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是人类吗？”
　　赵天磊不好意思的抓起纸巾开始抹我脸上的油渍，随即又夹了一块鸡肉迅速塞我嘴里。
　　“可以的话，我想去当个乌龟，哈哈哈哈。”
　　这个人露出了一脸向往的表情。
　　源柒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家养乌龟靠人类丢给他们肉为生，也确实不需要考虑左右手的问题…不对，就算是野生的，他们的手那么短，也碰不到嘴。
　　和他待久了我的脑子也不正常了吗？看来我也应该去当只乌龟。
　　三个人猝不及防对上目光，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要是何欣怡回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也会一起笑出声。

　　转角的小房间内，屹淼用双手用力推搡眼前比自己高不少的獴，将他推的后退两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害了我的父亲还不够吗…休想再害了我！”
　　屹淼狠狠的在獴的脸上留了一个巴掌印。
　　獴笑意不减，突然歪头凑近看向屹淼的脸颊。
　　那笑容看得人心头直发颤。
　　“我们同为神子，你打了我，我是不是该回礼才对？”
　　说罢，便也抬起手，就要挥下。
　　屹淼怒目瞪视，气得咬牙切齿。
　　预想的巴掌并未落下，獴的手一转，抓向他右耳的流苏耳饰，猛地一拽。
　　“啊！”
　　屹淼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双手死死捂住耳垂，往后倒退几步，蹲在地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泛出泪花。
　　獴将耳饰放在手心中随手把玩，还不忘故意捏起朝他晃了晃。
　　“别妨碍我，小蛇。”
　　獴居高临下地端详起眼前的白发少年。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响，大概是有人听到动静后正在赶来。
　　“活该所有人都离开你！”屹淼恼得脸色泛红，拼尽全力冲他吼道。
　　獴明显一顿，转瞬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松开手，流苏耳饰掉落在屹淼眼前，一脚踩上去，反复碾磨，直到珠子被彻底碾碎。
　　獴离开后，屹村人才“刚好”赶到，众人慌忙将屹淼扶起查看情况，所幸并没有裂开出血，只是耳垂有些发肿，疼的厉害。
　　“臭狐狸…”
　　少年的眸色中满是愤恨。

　　“我去个厕所。”
　　我猛灌了一大杯啤酒，停止了这莫名其妙的闹剧。
　　“我陪你。”源柒也跟着站起身。
　　“啊？你…你就不用了吧…”我有些发懵，不知道源柒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难道要在门口等我吗，这场面着实有些怪异了。
　　“我怎么就…”
　　“哎呀，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一个人能去的，”没等说完，赵天磊打断说道，还不忘细心地给源柒夹菜，“尝尝这个！”
　　源柒一时间语塞，坐了回去。
　　特意等到獴从转角走出，我才离开桌子，前往厕所。
　　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真切听到了少年痛吟声，而那正是屹村神子的休息室。
　　獴这个人…估计比表面看上去还要危险许多。
　　刚从厕所出来，就撞见站在门口的村长。
　　“子清啊，回来这几天可还习惯？”
　　村长笑呵呵往自己身上搂我的肩，我被扯地酿呛两步，惊觉老村长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啊，还挺好的，谢谢村长。”
　　我有些拘谨地僵直身体，又不敢直接推开他老人家。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啊，你瞧你这手，都变糙了。”村长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游走于我的颈肩，慢慢锁骨滑去，另一只手则扣上我的手腕，举到眼前，仔细打量起来，粗糙的纹路磨的我浑身不适，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疯狂叫嚣反抗。
　　“村长，你…”
　　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有妻孩的老人做出的行为，试图疯狂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以前认识的他，是个有些固执但很关心村民的老头，深受大家喜爱，家庭也美满幸福，简直找不到比他们家更完美的家庭了。
　　我若是现在大喊大闹，又会有谁相信呢。
　　正疯狂思考对策时，一道声音拯救了我。
　　“项青！”
　　赵天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拽了出来。“你在干啥呢，那么慢。”
　　“抱歉了呢，我们这还有事，先失陪了。”
　　源柒眯起眼从上到下审视起村长，又用眼神示意赵天磊拉着我离开。
　　“别忘了，你永远是刘子清。”
　　村长刺耳的声音在我脑后无止境的回荡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又是一个黑夜。
　　“所以白天那是咋了？你们那个村长也太恶心了吧？”
　　赵天磊在包里努力翻找着自己的睡衣。
　　“奇怪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不，他是被附身了…抱歉项青，你和我说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在意，都怪我，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源柒蜷在棉絮毯上，懊恼的抱住自己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而且没关系，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还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
　　“我…先出去一会。”
　　源柒的心情并没有因我的话而好转，爬起逃也似的跑下楼。
　　“哎，等等我！你不许一个人乱跑了。”
　　赵天磊没有犹豫，随手把包扔到地上，紧跟上去。
　　“还好吗？项青。”
　　何欣怡半跪在我旁边，抚上我的手。
　　“嗯，其实真的没什么事情，多亏他们。”
　　我摇了摇头，肯定的说。
　　“对不起。”
　　“为什么连你也要道歉…”
　　我看着她的眼睛发愣，不明白缘由。
　　别再说了…我不想从你们嘴里听到这种话…
　　“当时，也是我最先提出要来这里的，不是吗？我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有顾及你的想法，你明明说过不想回来的。”何欣怡低下头，指尖下意识掐进自己的掌心。
　　“不，你是对的，我是该…回来一下，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项青，你总是这样。所以我很担心你，你现在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我真的没事…倒是你，这几天一直在帮忙，母亲和我都很感谢你。”
　　我察觉她的动作，转手握住那已有红痕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严格来说，这也是实践考察的一项，能够来这里看到那么多不一样的新事物，我才应该感觉高兴呢。”
　　她眉眼软下来轻轻弯起，像一束冬日里悄然亮起的光，我整个人都跟着暖了几分。
　　“要是没有这些怪事，我们真的会很开心吧。”
　　我身体半靠在墙，望着残破的天花板，思绪有些混乱。
　　“项青，那天你母亲说的…”
　　“没事，她也很久没遇到可以信赖的外村人了，想必憋了很久吧，”我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她告诉你的，你听过就过了吧。”
　　我清楚的知道，母亲现在想要的不是什么英雄救美，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诉说多年来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在这里多年，她的内心早已被驯服，若是强行报警带回城里，没了老刘所带来的“家”，是福是祸，就不能轻易决断了。
　　我想着，等我工作，第一件事情就是有一个房子，将母亲接来城里住，因为她可以尽情依靠我。
　　“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弟弟，你母亲说，让你亲口告诉我…”何欣怡有些犹豫，估计是觉得自己话语里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我并不是想逼迫你什么，项青，只是我觉得，这可能是你心中的一个结…你的眼睛里，一直有别人的身影，那是很痛苦的眼神。
　　“你还会微表情心理学？”我噗嗤笑出了声。
　　“别打岔了”
　　何欣怡攒紧我的手，眼下漾开粉霞。
　　要告诉她弟弟的事情吗？
　　我思绪飞转，斟酌着该如何描述，眼睛死死盯着脚上黑色印记。
　　“欣怡，我…”
　　正当我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打算开口时，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次，离得非常近。
　　不像人类的巨大黑手抓住我的右脚裸——那个黑色圆环印记处，巨大的拉力使我被拖行数步，后脑勺硬生生磕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影的手猛地后缩，似乎是被这声音吓到了，紧接着四周陷入一片乌黑，只有几丝微弱的月光。
　　我不顾脑袋的疼痛，爬起来将何欣怡护在怀中。
　　“欣怡！何欣怡？你没事吧！”
　　何欣怡没有反应，像一具木偶杵在原地，任由我抱住。
　　耳边传来阵阵嘶吼声，时而悲鸣，时而痛哭。
　　我的意识竟开始不受控制的消散，手指狠狠掐向自己的手臂试图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
　　眼前彻底黑暗。

作者有话说

　　我要去吃寿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