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烂尾黄瓜

6、游神会（上） 游神会开始

　　源柒独自走在与昨天下山时相同的道路，寻找那片竹林。
　　“连项青这样的普通人都能看到，那团黑影果然不是普通的鬼啊。”
　　源柒自言自语着，手中紧紧攥着一串项链，上面挂着两枚青绿色的玉石，从成色来看，是上等货没有错。
　　右脚刚踏入竹林，刹那间阴风四起，吹起地上的竹叶，在中心处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直直的向源柒冲来。
　　“急急如律令！”
　　源柒双脚发力，猛地腾起。从斜挎包中掏出一沓符咒，反身直接全甩了出去。
　　那些符咒奇迹般地停在空中，包围住龙卷风，散发出微弱、但能将那风漩完全罩住的金光，渐渐的风阵平息下来，那些竹叶全部飘落在地，竹林也重新安静。
　　“幸好来这前准备了不少符咒，否则现在可麻烦了。”源柒的呼吸声因使用大量符咒而变得有些沉重，“看来，对我恶意很大嘛。”又死死的盯向竹林深处，是不打算回头的意思。
　　到了已能望见那棵梨子树的地方，这意味着马上就要到竹林的中心了，源柒没有丝毫懈怠，更专注提防着周围的任何动静，手斜插在挎包里，时刻准备掏出符咒应对。
　　然而，即便再小心提防，能力不匹敌的人主动走入敌人的陷阱，终归会完完全全落于下风。
　　刚要靠近那棵李子树，就感觉周围气压倏忽沉下，源柒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脸上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直流而下，抬起颤抖的手一抹，竟然全都是血…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双眼、双耳、鼻腔、嘴巴中喷涌而出的相同温热液体。
　　“到底…在哪里？”源柒还没说完，便直直的扑在了地上。
　　李子树后的那一团黑影在源柒倒地后，开始疯狂低吼挣扎，直至完全崩溃消散。
　　待源柒再次醒来时，竹林已恢复了正常，手中的项链上，其中一枚玉石已完全四分五裂，从碎片上还能看到之前刻在石头上的符号，还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看来我又死了啊，”源柒有些不好意思的爬起来，将只剩一块石头的项链小心翼翼塞入自己衬衣的内口袋。
　　身上已没有任何伤痕，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沾染。
　　“不过，虽然那个家伙很强，但也肯定被反弹折磨的不轻吧，毕竟这可是我爷爷亲自刻的护身石…”源柒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装作无事发生，往回走去。
　　背后，一道身着祭祀服的黑发身影随之消失。

　　“快起来！昨天你去哪了？今天可就是神游会了！”赵天磊兴奋地套上外套，叫醒还在沉睡的我们。
　　“大哥哎…”源柒迷迷糊糊翻过身，点开手机锁屏开了一眼，“…？现在才四点多，赵二傻你有病啊！”
　　我绝望的反手甩了一个枕头在他脸上。
　　几个人拉扯打闹间，也到了该起床的时间。
　　那是南市难得的大聚会，连屹村人都出了山聚集到中心城市参加游行，刘村当然也不例外——这是彰显本地土地神威的好机会。
　　作为观者，我们排排站在青石板路两侧，风中充斥着樟木香气和鞭炮碎屑的糊味，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灰味，让我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一旁的村长见了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回来了啊，正好，待会去替你娘去跟青狐大人问声好，上炷香，保佑她身子骨硬朗些。”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目光迟迟没有从村长离去的背影上挪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身上有股奇怪的气味。
　　源柒不在，说是昨晚太累还要多睡一会，早上问起发生了什么也不吭声。
　　欣怡在后台帮助潇潇和其他人化妆整理装束，现在观看游行的只有我和赵天磊两个人。
　　游神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但“众神齐聚”，性格较为偏执的刘村人难免会容易和别人起冲突，因此大家都会不谋而合地提前到提早走。
　　锣鼓声响彻整条街，因为数量众多而密不透风的敲击声，像雨滴狠狠砸在铁皮上，敲得人心随着鼓动发颤。挤在窄小两边的人一排又一排，人头攒动，我很快就被挤到了后面，本就不是很高的我只好微踮着脚往街上张望。
　　“嘿嘿，我不用踮脚就能看到。”一旁的傻大个自豪的说。
　　“知道你只长个不长脑。”
　　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关于身高，一直是我心里的一道坎，一直都很羡慕那些高壮很有力量的人，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再那么努力锻炼，都练不出那样的肌肉。
　　刚开始的游行队伍还比较平常，有人举着写着“青狐大神”、“刘村”等字样的杏黄旗，有人扛着铜锣有节奏的敲打，还有几个穿青灰色马褂的老人，手里端着雕刻精致的桃木盒子，盖子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兔毛一样的东西，恭敬万分高举于胸前。
　　“要来了！”身边有人低喝一声。
　　两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路的尽头，八个皮肤黝黑壮汉合力抬着一顶神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神轿是青绿色的，雕有一群围绕着轿子一圈的狐狸，轿檐上挂着古铜色铃铛，每走一步便响一声，和着锣鼓声，让我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轿子里供着的，就是与家中那尊石像不二但更大更精致的青狐像。
　　紧跟在后面的是另一顶赤红色轿子，与其说是神轿，那朱漆描金的花纹和样式，更像是婚嫁用的花轿，上面同样雕刻着狐狸，且是成双成对的。与传统轿子不同的是，那轿子没有顶，结构更接近于步舆，但又不完全相同。
　　冉潇潇端庄的跪坐在上，身披由村里阿婆们亲手设计缝制的神女衣，通体呈靓丽的红色，夹杂细细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彩夺目，像是本人在发光一般，带有一种尊贵但普照众生的温和感。
　　外套由轻薄如蝉翼的绡纱制成，短至腰线，内衬与之对应，堪堪卡在肋骨上方，露出腰腹，下摆边缘处缝了一串叮当作响的银币装饰。胸前以金丝绣着对称的九尾狐面，狐尾沿着衣摆蜿蜒而下，与底色相互映衬，显得灵动轻巧。
　　唯有外套的双袖格外长，宽大而飘逸，随风舞动的纱如同一团正熊熊燃烧的火焰，袖口处缀着红色的铃铛，随着手臂的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裙子是一层层不同面料叠加起来的，每一层上面都绣着不同象征吉祥和丰收的图案，面料很薄，所以即便跪坐着也仍能若隐若现的看到裙摆下光着的腿。
　　除了头上华丽但不繁重的银冠和首饰，冉潇潇还带着一圈由红色菱形宝石串成的腰链，每一颗宝石都闪烁着光芒，不乏有几分神性的光辉，让人从内心俯首敬重。
　　现在这天气，这一身行头对于姑娘来说真可谓是灾难，但是比起背后的荣誉和富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跟着人群往前挪，靠身形优势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排，赵天磊则被堵在了人群后排举手无措。
　　有个老太太端着一碗米，往路过的神轿撒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快，我一句也没听清，只觉得那声音像蛇一样，强行钻进耳朵里，起得一身鸡皮疙瘩。
　　周围的人伴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有的欢呼，有点喜极而泣，激动地双手握拳祈祷，有的大声赞美。
　　冉潇潇微微起身，举起手来，挥舞着手中的麦穗，合着大家的声音跳祈福舞。
　　不愧是众人选出来的神女，我被她深深吸引，脑海中只剩下她舞动的身影。
　　在神轿上的冉潇潇与我以前认识的她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我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
　　“你小子，别往前凑！”
　　身后有人拽了我一把。我回过头，是村里老东家的傻儿子张峻浩，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明显是从外村买来的香烟，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可得看着你，自打你回来后，潇潇一直提到你。”
　　我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简直如同是被洗脑了，无法理性思考。不禁开始有些后怕，如果张峻浩没有拉住我，我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轿子上的铃铛锵锵作响，我不自觉裹紧了外套，却还是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冰凉。
　　“神子大人来了！”
　　我顺着喊声看去，只见载着潇潇的神轿后方，有匹披着红绸的白马缓步跟着，上面骑着的果然是神社里见到的主持——獴。
　　身着整体色调由红白组成的祭祀服，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边的村民们，嘴角划出微笑，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抱着一只青灰色狐狸，它比寻常狐狸还要稍大些，毛很蓬松，前爪上还挂有一个和神轿上样式相同的铃铛。
　　我抬起头，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仅是那一眼，翻江倒海的恐惧从我体内深处爆发开来，席卷向我的五脏六肺。
　　日光照在獴的脸上，却泛着一层惨白的光。瘦骨嶙峋的的样子，宛若在我眼前的是一具骷髅。
　　强烈的压迫感迫使我低下头，死死盯着鞋尖。
　　“ 欢迎你 回家 ”
　　经过眼前时，我听见马背上的人以一种平淡诡异的语调张口，不大的声音却直直刺入我的脑海。
　　头皮发麻。
　　我绝对，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