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竹林 她大概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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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阴阳师吗，不能施点什么法术啊乱七八糟的把这玩意拿下来吗？”赵天磊打量着我脚上的黑环，焦急中更多掺杂着的是好奇。
“啥？我哪会啊…”源柒苦笑，“我只是继承了家族特质而已，其他的…一点天赋都没有。”
“若是让爷爷来，还有可能破解。我？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源柒的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连后退。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脚上圆环似乎在缩紧，不，与这有些不同，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捏紧我的脚踝。
“或者，压制这个环的…法术…呢？”何欣怡被我的叫声揪住心，有些颤抖地问。
“我…我确实会画类似的符…但是…”源柒偷瞄了眼围在我身边的两人，破罐子破摔，“算了，我试试。”
从背后小包中摸出几张金黄色的空白符咒，庄重的放于左手掌心，接着猛地深呼吸，鼓足全部勇气一般，紧眯起双眼，右手指尖举到嘴边，心一横，狠狠咬破，待渗出鲜血后，愁眉苦脸的将流血的指尖贴在符上，画出一个看上去很复杂高级但歪歪扭扭的图案。
连画了三张之后，源柒急忙将手指含在嘴里，嘟囔着痛死了。
“这就是…符咒？”我看着源柒一气呵成的动作，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虽然其实画这个符根本不需要用血，只是…我画的太差了，不靠源氏的血统，就是一张废纸。”
源柒两边嘴角勾起扯出无奈的笑容。
“给，你放在心口的附近就可以了，”源柒将三枚符分别递给我们，又指了指我衬衣上的小口袋，“项青，我知道你不信这种东西，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也不会害你，你就当他是个吉祥物，带在身上吧。”
我点了点头接过符咒，手指触碰到的一刹那，就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四通八达流经全身，差点就拿不稳，手一抖将纸符掉落在地。
按源柒说的方法叠成三角后，塞入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我惊讶的发现脚上的刺痛果真减轻了不少。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这话并没有说出口，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还没接受世界观的崩溃重组而找的理由罢了。
而且源柒，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也能明显感觉到那是真诚的关心。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感谢，可恨的是自己的嘴像糊了胶水，总是说不出话来。
另外两人也将叠好的符纸放进了口袋，纷纷惊讶于它的神奇。
“你自己不用符咒吗？”何欣怡被赵天磊拉起，拍了下衣服上的泥灰，没过多在意。
“我有家里大人给的，比我这个靠谱多了…哈哈。”源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赵天磊转过头打算来拉我，我连忙爬起来，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谢谢。”
“唉，你说，这会不会就是那个神子搞的鬼？”赵天磊肘了一下我的手臂，“看到他第一眼，我就浑身不舒服，贼眉鼠眼的。”
何心怡附和赞同，表示有同样的感觉
我慌忙示意他们小点声，随即边思考边说，“嘘，要是被人听到了，导师可别想见到完好无损的我们了。不过，在我出村前，并不是他担任主持。”
“恐怕不是，”走在最前面的源柒摇头，“虽然他似乎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但确实他真的只是一个人类。”
“现在听你说人啊鬼啊的，还是不习惯，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穿越进武侠小说里了…哎呦…！”
赵天磊脚欠的去踩地上的断枝，结果一脚踏空，直接滑了下去。
“你真的不是傻子吗？”
半小时下山路，几个人硬是走出了一个小时都没走完。我扶额，不想再去看躺倒在距离几十步路外的某人。
“哎，青哥，那边山上好像有个竹林诶！”赵天磊扶着旁边的树根艰难的爬了起来，蹦跳两下，试图抖落身上的泥土。
竹林？我脸色一变，冲了下去，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真的是那片竹林。
那是刘村人，自己从别处移植来的竹子林，最中心是一颗已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李子树。小时候，加上弟弟和潇潇，我们三常会在这边玩耍。不过，因为竹林后有个悬崖，每次回来都要被家长念叨好久。
小时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每次趁大人不注意，就又溜去林中玩，气得潇潇母亲去村长家里闹，说要铲了这些竹子，不过当然被拒绝了。
也正是那个地方，成了我一生的阴影—— 一次争吵，我失手将弟弟推下了那个悬崖。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看到这一片竹林呢？我明明特意选择了更远的路，就是为了不再靠近这里，我明明都已经刻意回避了，为什么…还是回来了呢？就好像有人恶意改变了我的感知，引导我往这边走一样…
“项青？”
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
“啊，没事，我们快下山吧。”
唯独那里，我不想让他们看到。
待众人注意力被其他事物转移，我跟在后面走着，不知为何突然感应到什么一般，猛地回头。
瞳孔骤然缩紧，那林中分明有个黑影，与那神社里见到的一样的黑影。也许是同一团黑影，但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个矮小了许多，如同小孩一般。
他没有躲藏，而是静立在那儿，就像是等着我观察，这下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说是轮廓，是因为那真的是一团纯粹的黑影，或许里面有着躯干，但是我什么也看不清。
仅是一瞬间，我的眼皮就控制不住的疯狂跳动。我知道原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我最为熟悉，也是最害怕见到的身影。
那个十几年前，被我害死的弟弟。
大脑一片混乱，我使劲揉眼，直到发红，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下来也没有反应，只是不敢置信的一次又一次抬头看向那个我最害怕的地方。
身体不自觉向后倾倒，眼前凉气从脚心一路向上，直至脑门。
“项青！”与我最近的赵天磊率先发现我的异常，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臂，才没让我彻底摔下去。
“你你你还说我是傻子，你！”赵天磊笑嘻嘻的表情在看清我的脸后又猛地沉下，“我操，你脸色怎么那么白？怎么回事？要糖吗？”
平复呼吸后再次抬头看向那片竹林，早已没有了什么黑影。
若是没有之前前面黑环的事情，我一定会拍拍胸脯告诉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但是现在…
难道是弟弟前来复仇，准备索我的命吗？
想到这里，全身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忘记了怎么呼吸。
子瑶…刘子瑶，对不起，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如同着魔般不断在心中念叨着弟弟的名字。
“想不到啊，眨眼功夫，大苗都已经结婚了。”母亲细细叠好参加婚宴席时穿的正装，放入与之格格不入的陈旧柜子里。
“你这小子也是上了大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呢，怎么样，在大学里有没有恋爱？”
“妈…你别瞎说。”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心怡，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才稍微放松一些。
“妈都知道，妈也只是关心你…”
“欣怡啊，是叫欣怡吧？今天看了苗妹子的婚礼，感觉怎么样？”
“啊，项青妈妈，”何欣怡回头嫣然一笑，“苗姐姐很幸福呢，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我和她的视线陡然对上，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又慌移离开了眼。
“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又是迎亲，又是婚闹的。”母亲装作没看到我们的反应，转而笑呵呵地对我们说，手里拿过一只鞋底破洞了的布鞋，一针一线缝缝补补。
“嗯！我们那边没有那么多习俗，嗯…连鞭炮也不能放呢，”何欣怡有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们记录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你们玩的开心就好啊，我当年…要是…”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话已化成小声的呢喃，母亲的脸上却不自觉流露出了极其向往的眼神。
“阿姨，您当年没有这些婚俗礼仪吗？”
母亲靠在藤椅上，正纳鞋底的针顿在半空，线团从膝头滚落，低下头静静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半响都没有开口。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变成空白，所有思绪都被抽走，只剩冷汗在颈后沁出…我清楚的知道母亲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她大概不会见到亲身父母了，我也一样。
何欣怡很聪明，立刻察觉出自己话语里的不合适，偷瞄我一下，努力找补。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线团，重新穿针引线，眼底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和无奈：
“我早就已经忘记了原本的名字，只依稀记得，我的妈妈唤我阿素。”
我是在母亲被拐来后第二年，在神社门口被捡到的。
“那年，我也是城里的大学生，有人从背后将我迷晕拖走，一睁眼，就被卖到了这里。”
我不清楚自己的真正的父母是谁，无论他们是为何丢弃我，我早已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但我也完全不想见到他们。
“那些人希望我忘记过去，给我取了新的名字，没日没夜灌输他们土地神的故事。若是我想逃跑，就关在猪圈里，我哪敢睡觉，就算没用，我也得防着外面那帮禽兽啊！”
现在的母亲对我很好，我知道她是从其他地方被拐进村子的，我问她为什么不逃了，每次她也只是温柔地摸我们的头。
“后来带走我的是村里比较富裕的老刘家，和别人不一样，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被卖的东西，而是作为一个人。”
弟弟很可爱，也总是粘着我，在旁人看来我们情同手足，实际也确实如此。
“日子长了，我也不再跑了，后面年纪上来了，就算想跑，也跑不回去了。我承认，我开始依赖起老刘，渴望保持这种即便只有表面平静的生活。”
而我害死了弟弟，破灭了这个遥远的梦。
“捡回子清后一年，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子遥，希望他啊能走出这片山，走的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却取而代之，自己逃走了。
我最不想别人知道这些。
手心里还留有何欣怡掌心残留的温度。
“源柒人呢？”
赵天磊横躺在我腿上，抱着手机乐呵，何欣怡还留在母亲那边。
“早就出去了，叫我们不要跟着。”
“哦——！”东倒西歪的某人拖着难听的尾音，蛄蛹两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手机。
“你能不能滚一边去玩？”我把手中的笔记本一把糊在他的脸上。
赵天磊拿手机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即便眼睛被我的本子完全遮住了视线，手指却已经自动滑到了下一条视频。
“这样玩手机最惬意了。青哥，你要不要试试？”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躺着吧。”我收回手中的本子。
“我去！”
手机被猛地塞到我面前，险些撞上我的鼻子，强行才忍住下意识用手拍飞的冲动，而它的主人正发出了聒噪的感叹声。
“这身材也太好了吧！喜不喜欢？”
我瞥了一眼，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正在秀身材的肌肉男子。
无语的忍不住闭上眼几秒，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后，敷衍的应和：“嗯，很帅，喜欢。”
赵天磊咯咯地重新刷起视频。
“话说你和欣怡咋样了？”
只见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冷不丁地抛出问题后，又是一阵翻滚，眼睛巴巴的等着我回答。
“嗯，什么也没有，只是握了我的手，安慰我一下。”我实话实说道。
人的表情怎么能变化得如此之快？刚说完，他就立马露出遗憾和神情。
到底在失望什么啊，说到底，我和她根本…
没等脑内的风暴停歇，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我失明了！青哥！”
“安静点，”我一把推开赵天磊，摸索起身，试图寻找吊灯的开关。光线太暗，看不清脚下，绊到了源柒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被吓了一跳，心跳都加快起来。
一股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寒气弥漫开来，侵蚀着深入进骨髓。
我强忍着黑暗和寒气，慢慢在墙上摸索，正当我与开关一步之遥时，灯又再一次全都亮了起来，忽暗忽明的环境，让我的视线一时间有些发白，等缓过来后，再看向我眼前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就好像刚刚的是我们的幻觉。
“是…跳闸了？”赵天磊还在揉捏着眉心，身体因未完全褪去的极寒有些哆嗦。
“希望吧。”
这是实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