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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回家,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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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比我矮不少,一身素蓝的布衣,底下是浅灰色的长裙,有些缝缝补补的痕迹,沾染不少灰尘,头发上别着与衣着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结,手里还提着东西,半蹲在三蹦子旁。
冉潇潇放下手中的布袋,小跑过来拉住我手,我怔了一下,随即挂起笑容。
“好久不见…怎么穿成这样?”我抬手轻轻扫去了她肩上的灰尘。
“这不是在干活嘛,穿点脏了也不心疼的,子清哥。”冉潇潇毫不在意的耸肩,指了自己背后的三蹦子。
“潇潇,我…改名了,叫项青。”
“改名了?”姑娘明显一愣,但随即展露真诚又灿烂的笑容,“恭喜你,欢迎你回来!项青哥哥!”
我本以为她会询问我为什么不要“刘子清”这个名字,还在思考如果真是那样该如何回答,她却没有过多的询问…思维开始发散有些出神…
“不过,子清…啊不是,青哥,你咋突然回来了呀?”
回过神来,我指了指后面愁眉苦脸围着行李的三位说:“同学想来我们这考察,做小组作业,顺便我也可以回家看看你们,就来了。”
冉潇潇好奇地打量着三人,扫了几圈后视线停留在何欣怡身上。
“哦~”
冉潇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
“话说,你们这次回来,正好能赶上游神会。”
冉潇潇跑回车子旁,将布袋子一个个搬到车上,我朝赵天磊使了个眼色,一起上前去搬。
“游神会?那是啥。”赵天磊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布袋,不敢想象那么重的袋子,冉潇潇这样看上去很瘦弱的女孩子居然能一个个提上车。
“游神会…应该指的是各村请出供奉的本境神明,由人抬着神骄巡游乡里,一个接一个队伍游行和表演的民宿活动。”
何欣怡基本一次不差地将书上的介绍背了出来。
“赵二傻,你上课都在听什么啊。”
源柒白了赵天磊一眼无语地憋了憋嘴。
“我明明都听了的…”
“嗯,我们这可能有点不一样,但是大差不差,”冉潇潇赞赏地点头,随机又兴奋地对我说,“项青哥哥,这次,我居然被选为游行神女了!”
南市的文化节最热闹的一般就三天,第一天有最盛大的游神会,一般在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而紧接着两天时间,便是灶火大会、逛集市、共商十番音乐等的时间,同样热闹非凡。
游行神女是指在在游神会中,坐在紧跟着神像后轿子上的人,神女需要手持麦穗或别的不同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跪坐在轿子上,在众人面前跳祈福舞,回应众人的祈福声;在百神宴上,还需与其他神女一起,为没人分发几粒种子,以此祝愿明年能够丰收;作为为大家祈福禳灾的代表,为了保持她们的“纯净”形象,当日都必须禁食;在月明星稀之时,神女还需与神子一同前往各自神社,为大家祷告,直至凌晨游行正式结束,才可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接下来的两天,也得随时待命准备出面。
即便如此,“神女”之位,对于姑娘们来说,还是梦寐以求的——这不仅是对于信仰的更近一步接触的机会,对于未来生活也是一个“铁饭碗”,若是还继续在村里生活,什么工作、姻缘,通通都会自己找上门来,可谓是下半辈子再也无需发愁。
不过,选择神女的条件自然极为严苛,先不提年龄和外貌的基础条件,是否有婚配、是否为处女、品行是否优异,以及是否获得大部分乡民投票认可等等,都是评判的标准。
也正因如此,常常都是同一位女子连任好几届神女。
说来也是凑巧,刘村上一届神女,恰好将婚日订在游神会前两天,于是,在村民的选举下,冉潇潇以断层第一的票数,获得了担任今年神女的机会。
“注意安全,”对此,虽然会对她的身体状况有所担心,但成为神女这种事,已经是值得阖家欢庆的程度,作为她的儿时玩伴,我想我没有理由不为她感动高兴。“你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啊,真好。”
“什么嘛,老里老气的。”
即便嘴上再不饶人,嘴角也一直没下来过,不知是偶尔有风刮地猛烈,又或是别的原因,不知什么时候,脸颊两侧,浮现出一抹独属于少女的青涩。
“谢谢,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把行李放在车子上,”冉潇潇固定好最后一个布袋,转头看向我们,指了指地上堆着的行李,“从小路走进村,也不过才十几分钟。”
“哎!真的可以吗?”赵天磊激动的喊出了声。
冉潇潇眉头轻轻皱起,斜着看了眼他,又转向我。
“啊,麻烦你了。”我慌不择忙的回应,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不麻烦!”
少女咧开嘴,嘻嘻的笑着。
“哈哈…”尴尬地干笑两声,发现赵天磊的眼睛一直偷偷瞄向何欣怡,观察她对此的反应,我也悄悄顺着他的目光攀去。
幸好,她没有怎么注意这边,只是静静地守着行李。
三蹦子缓慢行驶在逐渐平稳的村道上,与之前不同,这次每接近一点村子,道路就平坦几分,四周的杂草也变得稀疏许多,明显是被人清理过的迹象,不像之前的道路,如同没有人管理的荒地。
耳中开始飘过鸡鸣犬吠,似乎近在咫尺,灯火气再次涌来,让人瞬间安心不少。
“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一样,一般人难以找到那条道路。”欣怡给出了让众人极为赞同的评价。
“前两年那会儿,村里阿叔突然号召大伙儿做路。咋样?比你当时走的时候,顺脚多啦吧?”
潇潇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放松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像小孩子炫耀刚得到的玩具。
“哎,青哥,”走在后头的赵天磊从背后用手指戳了下我的肩,“我们让女孩子开车,不太好吧?要不我们去开?”
我看了眼驾驶座上游刃有余的“女孩子”,视线扫向紧跟在三蹦子都有些吃力的我们俩一圈,苦笑,“算了吧,其实我们四个人加起来都抵不过她一个人。”
前往刘村的小路虽然狭窄,但现在不需要再扛着行李,走路顺畅不少。不一会功夫,层层叠叠的砖瓦房便到了面前。
四个人就这样被新晋神女接回了村。
潇潇还需要去村长家交接,于是先走一步。几经波折,一行人终于到了我家门口。
青黑色的瓦片整整齐齐一排排码着,每隔几块瓦就压上砖块以防台风,红砖墙在风吹日炙下变得斑驳,砖缝里还嵌着不少灰尘和小草,青苔在石阶上肆意生长蔓延,深棕色的木门表面被磨地光滑。
门框上贴着的红对联“前程似锦”已卷了边角,那对联我还有印象,是当年离开南市前,母亲和我一起在大家的喝彩声下贴上的。
那是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一栋两层小楼,是最普通、最常见的红砖青瓦自建房。
母亲早已坐在门口小椅子上等待,我走向前去,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若是问为什么之前不回家,这次怎么突然回来,该说只是因为同学想来这里做小组作业,还是编造其他拙劣的谎言呢。
仅短短几年功夫,我开始对这里感到前所未有陌生,仿佛从未生活在过这片土地一般。
“妈…”
一切思绪都化为一句有些颤抖的单字,母亲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了我。
我已不再是当时的孩子,身高已然超过了母亲不少,可这会,我却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幸福。
母亲并未责怪我,她还是那样,总是默默支持着我。一直都是如此,永远会坚定地站在我的背后,为我遮沙挡尘。
我努力梗着脖子,连肌肉都在颤抖,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千言万语全堵在嗓子眼里。
只感到有什么东西滑过了我的脸颊,下意识抬手去擦时,指尖上已沾染上了水痕。
“真是麻烦您了阿姨,其实我们本来想在附近租旅店的,但项青他说不行。”
何欣怡将刚搬上楼的行李一个个放到铺盖旁,有些歉意地对母亲刘桂兰说。
“这屋子只有我和老刘两个人住,你们来了还添了人气,”母亲笑盈盈地从樟木柜中取出几沓被褥,铺在地上,“小青说的没错,你们啊,要是去找旅店,得再回那镇子里,我们村是一般不会有外人进来的,也就没有这些店了。”
赵天磊脸色听到后脸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煞白一片,嘴唇都有些哆嗦,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晕车。呃,皮卡车。”联想到前面某人的死去活来,我最终也以一种古怪的表情向母亲解释了他的异常。
母亲笑了笑,不一会端来一个小托盘,上面放了四杯淡柠檬水。
我总觉得赵天磊恨不得抱住我母亲的腿喊妈。
“和我们俩睡大通铺,你们俩没问题吗?”
吃过饭后,赶路的疲惫也在此刻彻底爆发开来,只觉得困意疯狂冲击着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
“我不介意的。”
何欣怡从母亲特意拉来的小屏风后走出,此时已换上一身米色的睡裙。
“啊?我吗?我为啥会有问题?”
自从到了家后,源柒就一直背对着我们捣鼓着包里的什么东西,好几次赵天磊想去偷看,都立刻被发现了。
这会又埋在包里蛄蛹什么,听到我的话,猛地钻出来,抬起头一脸疑惑的反问。
“……”
窗外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虫鸣一声比一声轻,眼皮子坠得慌,上下开始打架。
已再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回应赵某的噪音,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