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烂尾黄瓜

2、遥远的路途 gogog

　　大学的暑假居然能那样漫长，我许久没那么放松了，也忍不住开始有些怠惰了。
　　一眨眼居然已经要大二了，自从离开老家去别的城市读高中后，我也没再回去过。
　　这次何欣怡他们突然提起，身为民俗学学生骨子里的DNA齐齐跳动，一拍即合想去我老家团建研究，也好让我顺便回去看望家人。拗不过他们，我只好同意带他们去一周玩玩。
　　我和母亲通电话时说了这件事，她的语气中似乎不只有震惊，好像还在畏惧着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但母亲什么也不肯说。后来，她也只是问了高铁时间，说是要提前整理下家里房间。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回去，那边的一切都和这里的大城市不同，一副没有完全脱离的封建的样子，压抑的气氛总让我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逃离那种地狱，现在要我回去？开什么玩笑！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让我永远无法释怀的地方。
　　我承认我在害怕，在逃避。
　　但事已至此，要是现在要我拉下脸来，我努力建立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不，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说好了，你们要去的话，得跟着我，绝对不能乱跑。”
　　我看了旁边最不靠谱的赵天磊一眼，眼神又不自觉被吸向旁边的何欣怡。
　　最近我的目光时常会停留在她的身上，我不太懂得怎么形容，但她就是很美，并非是那种艳丽的美，而是能不经意惊艳我的心的美，她轻柔的声音，温柔的微笑…如果这些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啊，我在想什么呢。
　　“当然了！”赵天磊拍拍胸脯，不假思索地说。
　　“悠着点吧你。”同是小组成员的源柒白了他一眼。
　　我对他们笑笑，转头打开了手机，开始无意识浏览着。
　　“近日，南市一村镇内发生多起凶案，凶手已被锁定，请市民们注意安全，尽量避免前往…”
　　这里…不就是我老家附近吗？
　　看着手机里展示出我再也熟悉不过的那街景图片。
　　多起凶案…怎么回事，母亲为什么完全没提到。轻轻皱眉，本想再打去电话询问一下，突然想起母亲电话里的难言，正准备拨号的手指停了下来。
　　“项青，怎么了？”何欣怡察觉到了我的愣神，关心地问。
　　“哎，啊，没事。”一对上她的目光，我就开始心慌马乱。
　　算了，既然母亲没有提到，多半是隔壁村谁家妻子受不了丈夫的暴力，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也不定。总之，再提醒他们小心点，别乱跑就是了。

　　“南市站——到了——”
　　随着播报声一遍遍响起，几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艰难的下了高铁，踩到门口罗雀的站台上。
　　一颗心不禁重新高悬起来，还记得当年自己离开的时候，虽然也是很落魄的站台，但还有些人烟。估计是自己想多了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这里还真是…荒凉啊”
　　赵天磊环顾一圈，除了几棵发黄的树以外，连个人也没有。
　　“怎么只有我们在这站下啊，项青你真的没走错吗？”
　　源柒好不容易才搬下自己所有行李箱，叉着腰缓和了一会，靠坐在其中一个紫灰色箱子上。
　　“你那箱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我有些无奈，虽然出发前早就说了轻装简行，但源柒执意要带那么多行李，说是以防万一一些事情。
　　“以防万一！”源柒眨眨眼，露出邪恶的笑容。
　　我无语地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边。
　　“暑假也不是回乡旺季，我们这种小城镇没有发展旅游业，没人应该也挺正常。”环顾四周一圈，我有些心虚地说着。
　　“没关系，我相信小青。”何欣怡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回耳后，对大家轻轻一笑。
　　心头被这笑容颤动，脸颊也不自觉开始有些发烫，我慌忙别过头，努力不然他们看到自己的脸，眼神却偷偷瞄向那边，观察他们的反应，“快走吧。”欲盖弥彰地，反手拉起自己和欣怡的一个箱子，往站外走去。
　　源柒和赵天磊默默相视一笑，小跑几步跟了上来。

　　南市是由三座山连绵在一起的山，半包围起来的城镇，虽然应国家号召和帮助，大部分村子都集体搬离了深山，但还是仍会有少许居民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山中，比如屹村。
　　在自己离开南市不久前，刘村人才刚从其中最大的一座山——沐香山里搬迁出来，因为村里所有人都信仰着一个叫“青狐”的土地仙，常因此与镇里不同看法的人有所冲突，同时大家也都不习惯他们的生活方式，便搬到了想对比较偏僻的沐香山脚下，虽然称不上是隔绝，但也确实少了许多生活的来往。
　　出了站，进入镇内，众人耳边这才响起熟悉的嘈杂声，生活气扑面而来。
　　“哎，还不赖嘛！”
　　赵天磊兴奋地四处张望，后背上源柒的包晃来晃去，引得包主人一阵不满。
　　“赵二傻！你给我停下！我包里东西可是很宝贵的！”
　　“看上去和我想象中的村子不太一样，”何欣怡看了眼手机上满格的信号，
　　“别高兴太早，南市镇是因为积极配合建设，现在才看上去发展不错的，但是…”说到这，我长叹一口气，过往的记忆在我眼前呈现，脸上的肌肉不禁有些抽搐，“我们村可不这么想，大家都不愿意多接受外界思想和事物，把所有钱全花在了建造神社上，其他还是很落后。”
　　我朝他们泼了盆冷水，这并不是故意找不快活，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刘村的发展和城镇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就连我离开山，都是拼死拼活学习考出来的。
　　对于刘村来说，青狐仙就是一切。
　　“真的假的！你的意思是，除了这段糟糕的路，我们还要步行几公里！”坐在破旧皮卡车独特的开放式后斗里的源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环顾四周，绝望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我身上。
　　“呃…是的，因为大家不愿意和镇里人接触，所以离山很近。”
　　不知为何，我有些心虚。
　　“这也意味着，我们能接触到很多更少见的民俗活动，对吧？”何欣怡交叉双手抵在嘴前，有些兴奋。
　　我微微点头，有些呆傻的模样。
　　“我要吐了…我快死了…什么时候到啊…”赵天磊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车框边，有气无力地呻吟。
　　我捏起鼻子，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你别吐我这边啊。”
　　皮卡车在颠簸的路上艰难行驶着，越靠近沐香山，越难走。周围全都是杂草和石块，车轮下碾过的地也简直称不上是路，只是走人多了，才“踏”出一条路的形状来。
　　最终，赵天磊还是忍不住吐了，引得车上大家一阵嫌弃。
　　“哈哈！大城市里来的吧，小伙子，这身体可不咋地啊！”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中看到他落魄的模样，爽朗的笑着。
　　“叔…”
　　赵天磊痛苦地接过何欣怡递过来的纸，擦了擦嘴，“是你们这的路实在是太陡了，你看我们…”剩余的话被迫卡在喉咙里，抬起头的赵天磊只看到旁边面不改色撑着头发呆的我，和一路都在说说笑笑的另外两位，只得再次低下头，自暴自弃的哀嚎，“好吧！只有我不行…”
　　“村道坑坑洼洼的，咱慢点开，别又颠着你！”
　　“叔叔，你是镇里的人吗？”何欣怡好奇的问，在她的观察和我的描述下，城镇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其他地方的人。
　　顶着一头黑发，但脸庞暗黄布满皱纹的司机大叔，一手悠哉地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取走嘴中叼着的烟。
　　“我？不是哈哈，咱是外乡人，东北来的。”
　　司机大叔并没有反感的情绪，还热情介绍起来，“正因为如此，才能担任往返那边的村子和镇之间的司机工作哈哈。”
　　“刘村的居民，到底为啥那么反感镇里人呢…呕…”
　　源柒实在受不了，打开自己的包，掏出一个口罩迅速带上，用眼神询问欣怡和我要不要，我们没有犹豫，都接过来戴在脸上。
　　“就那么嫌弃我吗…”
　　罪灰祸首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个嘛，具体咱们也不是很清楚嘞，好像是…是什么来着？哦…哦！对对，”司机大叔思索了片刻，猛打了个方向盘，继续说道，“他们刘村的人好像都信仰他们当地的一个土地仙，镇子里的人可不吃这套，不愿意让出更多地来建他们的神社，就起了争执。”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到了我身上。
　　“啊…确实是这样。”心中一紧，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刘村人都信奉着一个叫青狐的仙，传说中，他救了我们村很多次，是村里大家从小就被要求尊敬的对象。”
　　当然了，虽然并没有真的亲眼看见祂降临的奇迹，但在我离开南市之前，我也是信徒中的一员，老实说，我根本不能确定我那时是不是真心信仰，只是从小就被大人这样教导着祂的伟大，被要求着做各种动作罢了。
　　自从离开后，我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以前总感觉身上有目光在凝视自己，但这在出了南市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忆过往，也总是飘飘然，眼前只能浮现各种破碎不连贯、模糊不清的场景，唯一清晰到不正常甚至刺目的记忆，只有被自己失手推下悬崖、表情惊恐绝望的弟弟，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伤痛。
　　大城市里读书的这段时间，外界的新鲜事物已渗透入我的全身心，我早已将青狐仙什么的抛之脑后，不仅如此，还萌生出几丝怀疑，唯物主义的思想早已替换了我内心本就动摇的世界观。现在看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对青狐的崇拜，已经到了有些病态的痴迷，就像是…被人洗脑了一样。
　　因此，我也实在没脸把自己加入信徒的行列。
　　我记得母亲是十分忠实的青狐仙信徒，现在看到我…大概会很失望吧。
　　“青狐…土地仙…青狐…”源柒反复念叨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僵硬，每个人都各自想着心事。
　　“坐稳了啊，前面有个大坑，我得往旁边避坑！”
　　不过这股压抑的气息没持续太久，司机的喊声打破了这阵寂静，与此同时也迎来了赵天磊新一轮的翻江倒海。
　　“我再也不想坐皮卡车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刹过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交接点儿，这就到地界儿了啊！剩下的道儿你们得自个儿走，咱这儿不让往里开，没法再送了！”
　　司机大叔走到后头，拉开后斗门，一个个捞大家下车。
　　赵天磊舒心的伸了个懒腰，愉快的声音中还带有晕车的疲惫，“终于…！下车了…”
　　我看了眼赵天磊，见他下了车之后重新生龙活虎，没再多说什么。
　　“叔，多少钱。”
　　右手从包拉链拉开的一个小口里掏出钱包，里面刚好有不少零钱，打算趁此机会全部用掉，多一点也不用大叔找钱，就当感谢小费。
　　“念你们第一次来，给个优惠价好了！”司机大叔笑呵呵举起右手，张开手掌，“就这个数吧！”
　　“50？”赵天磊脱口而出。
　　司机大叔瞬间沉下脸来，对着我们用力晃了晃张开的五指。
　　“500！”
　　愣了一下，我赶忙把赵天磊拉倒身后，默默收起了钱包。
　　“叔，码扫哪里？”

　　“这简直太离谱了！十多公里的路程，居然收了500块钱！”
　　待司机大叔重新挂起笑容，满意地收回收款码牌子，坐回车上扬长而去后，赵天磊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惊呼出声。
　　“就是啊，就算是市中心也最多百来块。项青，不是我说，你这地方也太黑了吧。”
　　源柒心疼的看着手机里新鲜的AA转账记录。
　　“为啥不讨价还价点啊青哥。”
　　赵天磊用手肘敲了敲我的肩，我一脸无语的把他的手拍掉。
　　“这里应该只有几个人能接送往返的人和货物吧，他们肯定也都是互相认识的。”何欣怡抬头看了眼远去的皮卡车尾，污浊的烟雾渐渐消散。
　　赞同了何欣怡的话后，在心里暗暗夸赞她的聪慧，又鄙夷赵天磊的愚昧，我摘下口罩，接过话题，“对，如果我们今天不付这500，就等着一周后走十公里回去吧。”
　　赵天磊抓了把后脑，嘿嘿笑了两声以掩尴尬。
　　“那么多行李还要走那么多路，要疯了…”
　　大家看着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包裹，陷入了片刻沉默。
　　“我带的东西，真的说不定就有用。”源柒勾勾嘴角，欲盖弥彰地试图解释。
　　“子清哥？是子清哥哥回来了吗？”
　　一道利落的女声突然从背后响起，我转头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冉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