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真正的格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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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走廊铺着暗灰色的防滑地砖，表面带着细微的颗粒感，踩上去沉稳不滑。林知跟在宿管阿姨身后，对方手里那串黄铜钥匙叮当作响，在空荡的长廊里撞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长廊两侧的墙壁是淡米色的，每隔三米就有一盏嵌入式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却微弱，勉强照亮身前的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墙壁上晃悠悠的，平添了几分诡异。
终于，宿管阿姨在 302 室门前停下脚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推开门的瞬间，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沉睡多年的旧物被唤醒。一股混合着实木家具的温润气息、淡淡消毒水味与窗外草木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刺鼻，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压抑感。
房间不算小，约莫二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两张单人铁架床。床头嵌着浅棕色的实木书桌，桌面光洁平整，边缘做了圆润的倒角处理，避免磕碰。书桌上方是白色的书架，格子划分整齐，没有放置任何书籍。两扇并列的窗户占据了墙面的大半，窗外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叶片肥厚饱满。
林知将边角磨损严重的行李箱放在床尾，拉链划过布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按下电源键后，屏幕亮起的瞬间，信号格旁那个刺眼的红色叉号像针一样扎得人眼睛发疼。
弟弟林予被那伙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带走后，她反复拨打弟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的忙音。她跋山涉水进来这所神秘的学院里，无信号的标识，连最后一丝接通的奢望也被彻底掐灭 —— 这里果然存在信号屏蔽器，她心底泛起一阵涩意。
目光扫过房间，独属于她的单人宿舍印证了 “超期入学” 的特殊待遇。没有预想中聒噪的室友，也没有杂乱的个人物品，整个房间整洁得有些过分。
书桌上，一本烫金封面的《入学手册》格外惹眼，暗红色的封皮上印着繁复的金色花纹，线条缠绕交错，像是某种神秘的契约图腾，又像是 “GRACE” 基因的双螺旋结构。
林知松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拿起手册翻开扉页，纸张是厚实的牛油纸，手感温润，印刷字体清晰有力。
【为保护异人发展、维护两界平衡，姒、夜、容、云四家联合组建格丽斯学院，专门为异人提供一个安全的发展生存场所。
学院秉持因材施教理念，根据每个人的异能特性制定培养方案，直至学员能熟练控制自身能力。
携带者亦可在此获得庇护，可自由选择感兴趣的课题，涵盖数理化、语言、美术、音乐等常规学科；若想强身健体，为后期觉醒异能打好基础，亦可选择马术、剑术、射击、搏斗等实战类课程，详情可见尾页课程选择菜单。】
这段话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林知眼底的阴霾。
她原本还担心，作为 “携带者” 的自己在这异人聚集地会被边缘化，甚至受到歧视，没想到学院竟能提供如此自由的选择，比普通大学还要人性化！她急切地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几张薄薄的课程申请表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每张纸上都只有两个醒目的空白栏：“申请” 与 “撤销”，栏目标注用的是金色字体，与封面花纹遥相呼应。
想到自己终将回到国际防控大学深造，国防物理专业的底子让她毫不犹豫地在 “申请” 栏写下 “物理” 与 “化学”。至于强身健体的课程，暂时不在她的计划内 —— 当务之急是摸清学院的规则，找到弟弟林予，确认他的安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刚落，那张填好的申请表便化作点点金色粉末，在空气中轻轻飘散，与当初签订入学申请书时的场景如出一辙。粉末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存在过。林知早已见怪不怪，这大概是学院特有的异能契约，一旦生效便无法涂改，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重新翻回手册前文，继续往下阅读。可下一段话，让她刚刚放松的眉头瞬间拧紧，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
【本校实行积分制管理，无法使用普通世界的现金。校内消费均需通过积分兑换，积分可通过现金 1∶100 比例兑换，或通过完成学院任务获取。】
“坑啊！” 林知忍不住低咒一声，指尖重重戳在纸上，力道大得让纸张微微发皱。
100 块换 1 积分，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她出门仓促，身上带的现金不多，换算下来也只有 20 积分。而弟弟的入学奖学金二十万还存在她的银行卡里，若是学院支持银行卡转账，她就能立刻给弟弟兑换两千积分，让他在学院里过得宽裕些。可现在手机没信号，连取款机的影子都没见着，这笔钱俨然成了摆设，看得见摸不着。
虽然学院的学费和食宿全免，但 “钱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手册上关于积分赚取方式的描述格外简洁：【积分可通过协助老师完成教学辅助工作、参与学院组织的任务、参加各类竞赛等方式获取。若有经济困难，可到教务处咨询工作人员，申请贫困补助。】
林知忽然想起带她完成入学流程的左艺，想来他帮忙带路，也是受季昀老师所托，顺便赚取积分吧。可这类临时工作，异人凭借强大的异能定然比携带者更容易获得，难道就没有更稳定、更适合携带者的积分来源吗？
刚生出这个疑问，手册上 “学生会介绍” 几个加粗的金色大字便映入眼帘，像是专门为解答她的困惑而来。
【学生会是学院的核心管理组织，秉持民主、公平、公正原则，由学生自主管理学校事务。
学院的规章制度、任务发布、积分分配等均由学生会负责制定与执行（若遇到困难，请勿找老师协助，学生会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学生会成员享有丰厚积分待遇：学生会会长，月薪 1000 积分；学生会干部，月薪 500 积分。格丽斯欢迎每一位有能力的同学加入，这个世界，由我们说了算！】
林知看得直挑眉，心里暗自腹诽：这手册的撰写者怕不是个热血过头的中二病？他到底在燃什么？口口声声说民主公平，由学生制定校规、凌驾于老师之上，这跟早已被淘汰的君主制度有何区别？在这个以能力为尊的异能世界，学生会成员必然全是顶尖异人，携带者进去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毫不犹豫地将 “加入学生会赚积分” 的想法抛到脑后，眼下看来，也只能等明天去教务处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申请到适合自己的辅助工作。
连日跋山涉水的疲惫席卷而来，林知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混杂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应该是学院特意添加的助眠香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外界的声响打扰，直到第二天将近中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谁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带着几分不自信的结巴，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我能…… 我能进来了吗？”
林知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身上宽松的棉质睡衣，领口平整，没什么不妥，便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孩子拖着小小的银色行李箱走了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 “咕噜” 声。她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女孩脸上零星长着几颗红痘痘，分布在额头和脸颊两侧，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近期休息不足导致的。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林知对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林知…… 林知同学吧？我…… 我是 A 班的李彤。”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说话时还忍不住微微颤抖，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是林知。” 林知坐起身，顺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好心提醒道，“你是不是走错宿舍了？A 班和 B 班的宿舍是分开的。”
她记得宿管阿姨提过，为了防止异人在睡梦中失控伤人，两个班的宿舍区严格分离，中间还隔着一道能量屏障。而且 A 班的学生都是异人，享受的是单人宿舍待遇，怎么会有人跑到 B 班的双人宿舍来？
“我没有走错！我是申请转班的。” 李彤急忙解释，语速快了几分，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见林知眼神里带着疑惑，又慌忙补充，“你放心，我的异能不伤人！”
话音刚落，她松开抓着衣角的手，只见原本扁平的指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瞬间延伸到二十厘米左右，指甲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你看，我的异能是改变自身形态，目前只能改变指甲长度，不会伤害你的。”
林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立刻起身凑近，仔细观察着李彤的手指，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好奇，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真厉害！这是什么原理？是能量转换重塑形态，还是细胞快速分裂重组？”
作为理科生，她对这种违背常规物理常识的现象充满了兴趣，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调动所学的生物和物理知识进行分析。
李彤被问得一脸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困惑：“没…… 没有什么原理吧？就是我想让它变长，它就变长了。” 在 A 班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关心她的异能原理，大家只在乎她的异能有没有用，能不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怎么会没有原理？” 林知皱起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任何形态的改变都需要能量支撑，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话，指甲突然变长，必然会有其他东西作为消耗。你使用异能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乏力，或者肌肉酸痛、精神萎靡？”
李彤彻底懵了，眼前这个 B 班的携带者，怎么比 A 班的异人还要执着于异能本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使用异能的 “负面感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每次使用异能后的状态，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有的…… 每次用完都会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特别累，像是跑了几千米一样。”
“嗯，这应该是精神力与体内蛋白质发生置换导致的。” 林知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但消耗的精神力对应的是 ATP 能量转化，还是脑容量过度透支？而且指甲的成分主要是角蛋白，快速生长必然需要大量蛋白质供应，你的身体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合成这么多角蛋白的？看来得做个对比实验才能得出结论，比如记录你使用异能前后的体重变化、精神力波动……”
李彤站在原地，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 ATP？什么角蛋白？什么精神力波动？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比 A 班那些复杂的异能招式还要难懂。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新室友说的都是什么啊？比 A 班那些冷冰冰的异人还要恐怖……
林知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想起了正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李彤也坐：“你为什么要转来 B 班？我只听说过 B 班的携带者拼命想转去 A 班，还没见过 A 班的异人反着来的。”
提到这个问题，李彤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哽咽：“A 班……A 班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一点都不好。”
刚想打探格丽斯学院的内幕，就送来了个 “知情人”，林知立刻来了兴趣，朝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诱导：“详细说说呗？”
或许是新环境没有 A 班的压抑，或许是林知的态度让她觉得安心，李彤慢慢放下了戒备，拉过椅子坐在林知对面，说话也不再那么拘谨，只是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声音里的委屈越来越重：“A 班完全是能力为尊，强者说了算。我的异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鸡肋’，连普通的力量型异人都不如，所以在 A 班，我就是他们眼中的‘普人’，是累赘。每次阶段组队测试，都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我只能一个人参加……”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但一个人参加测试真的太危险了！那些测试根本不是考试，是要命！会死人的！可能会被星兽撕碎，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下去，我想妈妈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李彤下意识抬起手擦拭，长长的指甲曲起，怕划伤自己，只能用手背小心翼翼地蹭着眼泪，画面略显滑稽，可林知却笑不出来。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想到了弟弟林予 —— 他现在也在A班，会不会也像李彤一样，因为异能不够强大而被孤立？会不会也要面临着同样危险的测试？
结合李彤的话，林知渐渐拼凑出格丽斯学院的真实面貌：B 班的期末考试和普通大学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考察所选课程的掌握程度，难度适中，只要认真学习就能通过；
但 A 班的考试，却是针对异能的生死试炼 —— 学院会开启专门的试炼空间，投放危险的星兽、设置复杂的生存关卡，甚至会安排资源抢夺环节，必要时，需要与队友配合才能活下去。
强者抱团取暖，抢夺弱者的资源，欺凌弱小更是家常便饭，这就是 A 班的生存法则。而高三的期末考，更是终极筛选，只有胜利者才能继续就读格丽斯大学，获得更好的资源和发展机会；失败者要么葬身试炼场，要么被抹去部分记忆，遣送回普通世界，从此与异能世界绝缘。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才是格丽斯学院的真面目。所谓的 “因材施教”，不过是为了筛选出最强大的异人。
有人羡慕异人，拥有超凡能力，可也有人，宁愿做个普通人，只为安稳活着。
李彤显然就是后者，她的异能不强，性格懦弱，在弱肉强食的 A 班根本无法立足，转去 B 班对她来说，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林知不好评价格丽斯的制度，18 岁确实是异能觉醒与成长的最后黄金时期，极限生存或许真的能激发潜力，成功突围者终将站在世界顶端，成为守护两界的力量。但那些潜力不足、运气不佳的人，注定会成为牺牲品，学院从不会浪费资源在低潜力者身上。
当然，也有像李彤这样 “异能鸡肋” 的异人成功通过测试，要么是找到了强者庇护 —— 这本身就是人脉与情商的体现；要么是运气逆天，总能避开危险。而格丽斯显然默许这种 “庇护” 存在，毕竟积分可以撬动一切，只要有足够的积分，自然会有人愿意提供保护。
想到这里，林知对弟弟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看来这一年，她必须尽快赚取足够多的积分，为弟弟将来的试炼做好准备。哪怕是花钱为他找个靠谱的队友，或者兑换一些异能辅助道具。
鸡娃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未卜的异能学院里。
李彤还在低声啜泣，林知递过去一张纸巾，看着窗外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墙壁，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里真是太糟糕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