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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种 青云烬(合) 8、 翌 ...

  •   8、
      翌日进宫,我才得知,那皇后是死士易容假扮,回宫当晚留下绝笔,欺君罔上,愧对陛下,就自缢了。
      死得合情合理,苏枕自然就无罪释放了。
      我吃完瓜准备下榻宫中的太傅居所时,被李韵给拒了。
      他丢出一张圣旨,这圣旨我一点也不陌生,正是我给苏枕带去的那张。
      上面是苏枕独有的草书,写的不许外臣留宿宫中。
      早知他已经给自己备下后手,就不该拿这道空圣旨给他。
      李韵无奈叹气,”老师,朕其实是想留你在宫中的……”
      我眸光微闪,”陛下确定想留我?”
      “自然,这里全是苏相和绥王的人,朕当然想留一个自己人。”
      我附耳过去将心里的盘算告诉李韵。
      他微微倒吸口凉气,”你确定这么做,苏相不会直接造反?”
      “陛下既然胆子这么小,那我就回去了呗。”
      他思虑再三后,咬牙下了决心,”行,听你的。”
      当夜,李韵的封后圣旨就直接送到了苏枕手上。
      苏枕也不气恼,连夜进宫自请罢相。
      绥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浓茶喷了出来,”他疯了不成?”
      下人禀告:”还有更疯的,苏相别刀穿甲,成了陛下的御前侍卫。”
      苏枕守在了我的未央。
      亦如曾经的他,白衣不染守着我在这宫中唯一的柔软。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在当夜爆发,目标是我。
      未央宫出奇的安静,除了苏枕,所有侍卫和殿中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
      十名身手狠辣老练的刺客将我们围住。
      别刀穿甲的苏枕,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刺客,”你杀还是我杀?”
      这问话对于曾经随时都在被刺杀的我实在太过熟悉,所以我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我来,不要脏了你的白衣。”
      他身形一顿,刀光剑影中,我以袖中金簪连点数人咽喉,身法依旧是“明月”的“飘羽断风”。
      金簪滴血,刺客尽皆倒地。
      他亦如往昔,娴熟的将袖中锦帕递了过来。
      我杀人,他递帕。
      向来如此。
      只是这次,我没接。
      直接扔了金簪,”旧的东西再好,沾了血就脏了,苏侍卫可知,被自己最亲近之人一剑穿心是什么感觉?”
      一道淬毒的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我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一个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用后背硬生生替我挡下了那一箭。
      是苏枕。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断了刺客的喉咙,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然后他转身,脸色在月光下迅速泛青,唇边溢出一缕黑血,却还强撑着回我的话:”被一剑穿心的感觉……”
      苏枕踉跄一步,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望着我,唇边黑血不断涌出,却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臣……知道。”
      我瞳孔骤缩,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靠在我肩上,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金銮殿上……陛下袖中匕首落出的瞬间……臣这里……”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就已经死了千万次了。”
      9、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我记忆最深处的、被刻意尘封的最后一扇门!
      不是他刺向我那一剑的冰冷,而是剑尖入肉时,他眼中瞬间崩碎的、无法掩饰的剧痛和绝望。
      不是我倒地后他决绝转身的背影,而是他抱着“气绝”的我,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稳,滚烫的泪水砸在我冰冷脸颊上,那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不是他后来权倾朝野的冷酷,是他跪在药庐外三天三夜,求医仙救“已死”的我,磕头磕得额前血肉模糊。
      不是他给我喂下失忆药时的“残忍”,是他红着眼眶,捧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对着昏迷的我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明月……忘了那些血和痛,只记得我给你的甜,好不好?”
      不是静斋十年看似平静的圈养,是他每次出征或面对强敌前,都会深夜来到我的床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安睡的容颜,指尖虚虚描摹我的轮廓,不敢触碰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
      他低声呢喃:”遮月,若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
      那时我以为是他对“云遮月”的深情,现在才懂,那是他每一次都抱着赴死之心,去为我清扫前路的障碍!
      原来,那日金銮殿,他挥出的那一剑,需要耗尽他毕生的勇气和演技。
      原来,这十年,他不仅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更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和灵魂,为我一点点拭去过去的血腥。
      笨拙地、固执地,想要将他曾承诺的“人间”捧到我面前。
      “苏枕……苏枕!”我搂着他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潮水将我淹没。
      第三天夜里,苏枕的体温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脉搏几乎摸不到。
      我握着他冰冷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泪水无声流淌。
      “苏枕……你听着……”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准你死!”
      “你忘了你说过,要陪我看太平盛世的吗?”
      “替我挡了十年风雨,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紧紧抱着苏枕迅速冰冷的身躯,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流逝,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引导、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清晰——
      不是绥王,是李韵!
      10、
      我想起金銮殿上,他面对苏枕认罪时那“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狂喜!
      我想起他一次次在我面前表现出的依赖和信任,不过是引我入局的伪装!
      我想起他“无奈”地给我那道空白圣旨,根本就是算准了我会去死牢,算准了苏枕会为我出来!
      甚至绥王……绥王也不过是他推到前台的替身,一个吸引我和苏枕所有火力的靶子!
      他假意依附绥王,借苏枕之手除掉晋、楚二王,再借我之手扳倒苏枕,最后……他恐怕连绥王也没打算放过!
      而苏枕脖颈上那道我曾耿耿于怀的咬痕……此刻也豁然开朗!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流韵事,是他在军营中对苏枕下手时,被意识不清的苏枕挣扎反抗时咬伤苏枕的!
      “太医!传太医!”我朝着空寂的宫殿嘶吼,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我知道,太医院恐怕早已被李韵清洗,他既然动手,就绝不会给苏枕留活路。
      果然,来的太医战战兢兢,给出的诊断无非是“毒入膏肓,回天乏术”,开的方子也只是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看着榻上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苏枕,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十年隐忍,十年守护,他为我趟过尸山血海,我却亲手将他推入了李韵精心布置的死局!
      不,我绝不允许!
      我是女帝明月,我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能从这绝境中,为我和苏枕搏出一线生机!
      我摒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守在苏枕榻前,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眉眼。
      然后,我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
      一道道调兵手令从我笔尖画出,用的是我为女帝时,唯有我和几位心腹老将才懂的密文和印鉴。
      苏枕掌管的帝师、紫衣两军,其中骨干,皆是我当年旧部!
      李韵以为除掉苏枕就能掌控一切,他忘了,这支军队的灵魂,从来姓明!
      手令写完,我唤来玲珑。
      我将手令交给她,目光沉静如冰:“不惜一切代价,送出去。”
      玲珑重重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我整理好衣冠,对着铜镜,描摹出属于“明月女帝”的、凌厉而威严的眉梢。
      我取出袖中另一支从不离身的、淬了剧毒的金簪,藏于发间。
      是时候,去会一会我们这位“英明”的少帝了。
      承乾殿内,李韵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到来。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玺,脸上再无平日的怯懦,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得意。
      “老师深夜来访,是为了苏相?”他抬眸,笑容温润,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冷意。
      我站在殿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陛下好手段,一石三鸟,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舍弃。”
      李韵轻笑出声,放下玉玺,站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朕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朕的东西。苏枕权倾朝野,绥王狼子野心,他们何曾真正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还有老师你……明明拥有女帝的记忆和能力,却甘愿扮作无知妇人,与苏枕演着鹣鲽情深的戏码,你们又将朕置于何地?”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疯狂:”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朕才是天命所归!你们……都不过是朕脚下的垫脚石!”
      “所以,你连救过你、扶你上位的苏枕也不放过?”我声音冰冷。
      “救朕?扶朕?”李韵嗤笑,”他不过是为了实现他对你的承诺,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罢了!他看朕的眼神,和看一条狗有什么区别?!朕在他和绥王的夹缝中战战兢兢活了十年,够了!”
      他逼近一步,眼中杀意凛然:”如今,苏枕将死,绥王势力已被剪除大半,只要再解决了你这个前朝余孽……朕就能真正君临天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兵甲碰撞之声!
      火光骤然亮起,映红了半个夜空!
      李韵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我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与他之前那般相似,却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陛下,你的戏,该落幕了。”
      殿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的禁军统领踉跄扑入,惊恐道:”陛下!不好了!帝师、紫衣两军突然反叛,已经……已经控制宫城了!”
      “不可能!”李韵失声吼道,“苏枕已倒,谁能调动他们?!”
      我上前一步,拔下发间金簪,在摇曳的火光下,簪尖闪烁着幽蓝的毒光,直指李韵咽喉。
      “陛下忘了……”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朕,姓明。”
      “这万里江山,是朕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你,和你那个只会躲在背后算计的绥王叔叔,不过是从朕手里偷了十年时光的窃贼。”
      李韵惊恐地后退,却被龙椅绊倒,狼狈地跌坐在地。
      我却没有杀他,只是收回金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不杀你,杀了你,这乱臣贼子的罪名,谁来背?”
      “你会活着,亲眼看着,朕如何拿回属于朕的一切。看着你的‘太平盛世’,如何在朕的手中,变成真正的……人间。”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承乾殿。
      殿外,火光冲天,我当年的旧部将领身披重甲,跪满一地,齐声高呼:”恭迎陛下回宫!”
      我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向未央。
      那里,有我需要用余生去守护的人。
      推开殿门,太医正惊喜地转头:”夫人!苏相……苏相的脉搏稳住了!”“
      我快步走到榻前,看着苏枕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那般死灰。我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苏枕。”我低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陛下,回来了。”
      “这一次,换我来守这江山,守你。”
      眼泪不自觉落在他的手背。
      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臣……遵旨。”
      “我的陛下……终于……肯为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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