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要钓你》金靴子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回到小屋，两人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小屋前，花香飘散，小屋后，草木悠然。穹顶如静，似在世外桃源。

　　江政看着木屋前大片大片的月季：“还是这里的花开得好。”

　　苏韵也看了眼：“当年奶奶种的，如今都是野花了。”

　　“可是闻起来特别香。”江政凑近一朵深吸一口气，不小心被扎了下手，急忙抬起。

　　苏韵见状，巧妙避开花枝上的刺，熟练折下一枝递给江政。

　　江政笑了笑，接过，摘下花瓣，洒在苏韵头顶：“下花瓣雨咯。”

　　苏韵无奈：“别闹了，还要赶路呢。”

　　“……”

　　只要她在，再无聊的事，也会变得有趣。

　　江政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发现苏韵坐在房顶上，安安静静，默不作声。

　　江政也走上楼顶来。

　　苏韵听到江政走近的声音，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娓娓道来：“小时候，我喜欢在房顶上铺一张凉席，抱着枕头被子，来房顶睡觉。”

　　江政静静坐到苏韵身旁，听她继续轻声说道。

　　他发现她面带微笑，似乎沉醉在这样的时刻：“躺在席子上，数星星。”

　　“你看，那些星星还在。”苏韵的音调越来越软，多了几分甜甜的味道，好像在对谁撒娇，“这，是牵牛星，那，是织女星。”

　　她的手在空中指向一颗光芒微弱的星星，又移动向另一颗光芒更加耀眼的星星。

　　“我还没发现，山里的天空这么清澈，星星好亮。”江政并肩坐在苏韵身边，隔着薄薄的衣服，肌肤微微触碰又离开，但两人分明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小时候，到了七夕节，我就会很期盼牵牛星和织女星在鹊桥相会。”苏韵说到这，笑了笑，声音中透出些微哽咽又转瞬即逝，“我会想象着我的爸爸妈妈是牵牛和织女星，他们在鹊桥相会，我是牵牛肩膀上篮子里的孩子。”

　　“真有创意。”江政忍不住碰了碰苏韵的肩膀。

　　“可是，我盼了那么久，好像我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接过我。”苏韵没落地蜷缩起身体，双臂抱紧双腿，身体呈收紧的姿势，脸深深埋进臂弯，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

　　江政看着苏韵，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安抚和心疼，他从未见她如此受伤过，想哄她，安慰她，却又无从说起，只得无声地和她肩并肩坐着，陪着。

　　驱车返程，夜幕四合。

　　两人驱车路过海边，漫无边际的海洋，在地平线上延展开来，海天相接的地平线，像平静的心底。

　　突然“砰”的一声，好像平地惊雷，重重的心跳声，一大颗橙色火球，猛地跃出了地平线。

　　“砰”的又巨大一声，天空绽放出，彩色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占据了天空中央，浪漫惬意。

　　火光闪烁，映衬的两个人脸上一阵通红。

　　苏韵坐在还白日阳光温暖过的沙滩上，听着潮水缓缓走来，又缓缓褪去，好像自己的心事，此起彼伏。

　　身边，这个男子并肩而坐，随手捡起海滩上一枚贝壳，在海滩上信手画出奇奇怪怪的图案，手臂线条展露无遗。

　　看得她惊心动魄。

　　与生俱来的雄性魅力，让人看了只会沉沦，进入他的气场构建的漩涡。

　　她竭力将汹涌的心潮藏在心底。

　　几周前，前男友和其他女生订婚的照片，此刻，如海水中突然冒出来的巨石般，毫无预兆地涌现。

　　那件事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入心底。

　　原本鲜活跳动的心跳戛然而止，苏韵的身体又恢复了紧绷的状态。

　　远处沙滩上，一对情侣望着漫天烟花，欢呼雀跃。

　　苏韵注视着海面，目光漫无目的地随着海波放逐，不经意，喃喃道：“你觉得恋人之间，是不是要坦诚相待呢？”

　　话毕，苏韵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敢抬头看。

　　江政被问得心头一惊。

　　他的目光停留在苏云的侧脸上。

　　烟花落下，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曲线，肌肤表面的光滑细致，清晰可见，他看得惊心动魄。

　　江政微微张口，生生将到唇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不能说出来。

　　突然，又一颗巨大的红色火球从地面喷涌而出，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江政紧紧闭上双眼。

　　火光褪去，他睁开眼，看着苏韵眼中跳动着的火光，滚了滚喉结。

　　苏韵嗤笑：“那么紧张干嘛？”侧身转向天边的烟花，笑得灿烂：“问你呢，到底要不要坦诚？”

　　“我们之间吗？”江政喉结滑动。

　　“是啊！”苏韵的眼尾带着温柔的微笑，但眼神中犀利的光芒快要看穿他的心底。

　　苏韵的提问太过突然。

　　江政低头，不小心看到腕上手表，显示心率是109.

　　还好，没有很高。

　　控制不住的欲望在体内，像头小兽乱窜，带着几分没来由的恐惧。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乱了节奏的呼吸节拍，被复杂的情绪扰乱的心绪获得瞬间清醒后，又缓缓喘了口气。

　　距离苏韵太近，江政担心自己被看穿，转头看向远处欢呼的情侣，装得洒脱，毫不在意。

　　半晌江政迟迟没有答复，苏韵便放弃了继续追问。

　　发觉身后的苏韵没了声音，江政有些奇怪地扭过头来：“你刚问什么？”

　　苏韵也自觉没趣，摆摆手，侧脸歪向一旁：“没什么。”

　　江政：“真的没什么？”

　　苏韵强制自己耐着性子：“嗯。”

　　正要把话题转移，江政又嘟哝着说了句：“正想说要坦诚呢。”

　　隐约听到江政答复的苏韵睁大眼睛看向江政侧脸，为自己耳边传来的话语感到吃惊。她的手下意识地下垂，按在沙滩上，脚尖歪了歪，朝江政的脚尖更近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

　　苏韵回过神来，质疑地看向江政：“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开心吧？”

　　“怎么会？”江政抬高音调，眼神向旁侧打了个转又回来，“我认为，不仅仅是情侣，人与人的相处，也需要坦诚！”

　　“倒也是。”苏韵想了想，点头，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江政后背，“没想到你格局这么大哪！”

　　江政弯唇笑了笑，棕色的眼神越发深邃，闪烁着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月光。

　　“那……你觉得情侣之间呢？”苏韵不罢休，继续追问。

　　“情侣之间……”江政抬手拨了拨头发，掉下两粒海风吹过来的沙子，浅声道：“不好说……”

　　“为什么？”苏韵直起身子，立马来了精神。

　　“比如，像你和我，因为我爷爷的特殊情况，假扮情侣，对爷爷来说，是一种不坦诚啊！”江政低眉看苏韵，“你说是不是？”

　　“是，”苏韵语气一滞，“也不是。”

　　“怎么不是呢？”江政言语温柔。

　　“我问的是情侣之间，你回答的是我和你还有爷爷之间，你偷换了概念。”苏韵拿起树枝，在沙滩上画出两个圈，示意江政。

　　“你在回避回答我的提问。”苏韵警觉。

　　江政：“不是。”

　　苏韵眼神更加尖锐：“那你快回答。”

　　“要坦诚，要坦诚。”

　　苏韵不耐烦了，将树枝扔到地上：“回答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真当我男朋友。”

　　空气凝固。

　　苏韵才意识到刚刚不假思索的话，充满了暗示的意味，立即补充解释：“我是说，你假设一下，自己有个女朋友，你要不要对她坦诚。”

　　江政压下唇角的笑意：“我知道，我知道。”

　　看苏韵有些烦躁了，江政知道这关今天必须得过，于是认真道：“好，我回答你，我觉得情侣之间得坦诚。”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微微翻腾起热浪。

　　苏韵点头：“是啊，情侣之间就是要坦诚啊！看你回答起来好难。”

　　江政移开目光，看向沙滩上的两个圈，陷入沉思。

　　苏韵也半晌无话。

　　蓦地，江政抬手，挠了挠脑后：“时间不早了。”

　　“哦，我明白你刚为什么那么犹豫了，合约情侣，不用讲究那么多，是吧！”苏韵食指竖起，突然明白了什么。

　　“嗯。”江政随意应答。

　　苏韵不再说话，却感到胸口没来由地腾起一股闷气，呼吸也感到困难。

　　似是察觉到了苏韵的不对劲，江政立即补充：“不是，我觉得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不论是不是合约情侣，都得坦诚。”

　　江政的眼神落向沙滩上零星点缀的贝壳，一层海浪拍打经过，它们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留下的坑坑洼洼也马上被海浪冲刷干净。

　　“难言之隐。”苏韵的思绪已经和海水漂了老远，江政的回答她听到了，但好像没听到一样，她只是喃喃地重复了这四个字，心头感觉更难受。

　　看苏韵失神的模样，江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拍了下苏韵的后背：“想什么呢？”

　　“我突然明白了，”苏韵弯眉，眼眸中泛着细碎的光：“比坦诚更重要的是，面对复杂事实的勇气。”

　　苏韵的话让江政吃了一惊，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发现看不懂这个女生了。

　　她似乎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也被这力量感染到，瞬间有些热血沸腾。

　　“我们上车吧。”苏韵看了眼手机上的表，抹去鞋面粘上的些许沙子，指了指车的方向。

　　江政“嗯”声应答，低头看向沙滩，一串串脚印被海水带走，呼吸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