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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渡山·壹 你能不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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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带着“云渡”铜牌上云渡山。
山脚有云渡药庐,门口搭着义诊棚,排着不少人。船工、脚夫、小贩、老人都有,看起来像正经施药济人的地方。
时花落一看就来了精神。
她心里已经开始想:
【正经门派!义诊!救人!这不就是历练该有的样子吗!】
风御柳听不见她心里那些话,只看见她眼睛发亮。
他站在药棚外,没有急着进去。
药棚确实干净。药童动作整齐,药炉火候稳,排队的人也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风御柳越看,越觉得不对。
药铺该有药味,医馆该有苦味,病人身上该有汗味、饭味、赶路后的尘土味。但这里只有药香,像刚洒过。
君河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师兄,这里太齐了。”
风御柳点头:“太齐了。”
雨初霁站在外侧,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人群。
她只说了一句:“有人在数人。”
风御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药棚角落有个药童,手里拿着册子,看似登记病人姓名,实际上每登记三人,就在页角折一下。
不是记病,而是在记人数。
风御柳眼底微沉。云渡药庐不像救人之地,更像一座被仔细摆出来的药局。
四人以“路过求诊”的名义进入药庐。
正堂挂着匾额:渡人渡己。字写得稳,墨色深。
风御柳看了一眼,没有多停留。
一名中年医者迎出来,笑容温和:“几位远道而来,可是求医?”
风御柳拱手:“路过此地,听闻云渡药庐施药济人,特来拜访。”
中年医者目光扫过他们四人,最后落在风御柳身上:“几位若求诊,请先登记。”
风御柳笑道:“那便登记。”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已经记下三件事:
药庐太干净,药童太整齐,排队的人太听话。
君河站在他身边,小声道:“师兄,他们看我们的次数太多了。”
风御柳温声道:“那就让他们看。”
君河问:“看我们做什么?”
风御柳道:“看我们是不是很好骗。”
君河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我们装得像一点?”
风御柳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已经很像了。”
君河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微微垂下,像是真的把那份警惕藏了起来。
风御柳没有笑。他知道君河不是不懂,只是平时不爱说。
登记后,药童端来四碗药汤,说是入山前调理用的补气汤。
时花落看着那碗汤,犹豫了一下。
风御柳接过碗,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了一眼汤色,又看了碗沿残留的药沫。
药童看风御柳迟迟不喝便上前催促:“公子,这汤趁热喝最好。”
风御柳温声道:“我知道。”他把碗放下。
君河也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很轻:“颜色沉,补气汤不该这么沉。”
风御柳看了眼君河心心里有些㤉异,他点点头:“补气汤不该让人记不清梦。”
药童笑容微僵:“这是药庐特制——”
风御柳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特制补气汤,也不会让人记不清梦。”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医者走过来,语气依旧温和:“公子懂药?”
风御柳笑道:“略懂。”
中年医者看着他:“略懂之人,通常不会只看一眼就放下。”
风御柳也看着他:“太懂的人,通常也不会急着喝。”
两人对视片刻。
中年医者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风御柳低头看着那碗药汤,轻声道:“看来云渡药庐,不只是施药。”
君河在旁边低声问:“那我们还喝吗?”
风御柳道:“不喝。”
君河点头:“我也不想喝。”
风御柳看他:“你刚才不是没看出来吗?”
君河很平静:“我看出来了,只是信师兄会先说。”
风御柳沉默一瞬,低声说:“这个理由倒比药汤管用。”
风御柳没有当场翻脸。
他让时花落继续装作好奇,问东问西;让雨初霁守在外侧;自己带君河去后院“参观药圃”。
后院比前堂安静。
药圃里种着许多药材,每一畦都插着小牌,字迹工整。
风御柳走得不快,目光扫过地面、门缝、墙角;君河跟在他身边,没有乱看,也没有乱说。
走到药圃尽头时,风御柳停下了。
那里有一间小屋,门半掩,里面像存药处。
君河也看见了门槛边的湿脚印,低声道:“有人刚进去过。”
风御柳点头:“不止一个。”
他又看见门缝边挂着半截粗麻绳,并且绳上还沾着水痕。
风御柳推门进去。
屋内角落躺着一个船工,脸色发青,手腕被布条缠着,不像包扎,更像绑过。
船工看见他们,立刻惊恐地缩了一下。
风御柳蹲下,替他探脉。
脉象虚浮,舌底有药痕,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不像普通病,更像是长期被某种药烟熏过。
君河看着船工的手,轻声道:“他手腕上有针孔。”
风御柳瞟了一眼道:“看见了。”
他替船工松开腕上布条,动作很轻。“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船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风御柳没有逼问,只低声道:“你先别怕。能说话的时候,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君河从怀里取出一块糖糕,递过去:“这是甜的,你可以先吃再说。”
船工怔了一下,慢慢接过去。
风御柳看了君河一眼。
君河很平静:“他怕的时候,听不进道理。”
风御柳低声道:“嗯,你做得对。”
君河没有露出被认可后的轻松,只是把目光移开,像是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让船工更紧张。
傍晚,四人被安排在偏厅用斋。
“明明不是寺庙,吃啥斋饭呀……”时花落小声嘟囔,面上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
饭菜很普通。虽然药童态度恭敬,却处处透着监视。
时花落小声说:“我感觉我们不是客人,像是观察对象。”
风御柳夹菜:“那就让他们看。”
君河忽然说:“刚才那个药童看你三次。”
风御柳没看君河:“你数了?”
君河点头:“进门一次,端汤一次,拿针囊一次。”
风御柳失笑:“你吃饭还能数这个?”
君河想了想:“因为师兄让我别乱看,我就只数你。”
风御柳看他:“这算听话?”
君河很坦然:“算一半。”
风御柳忍了忍:“另一半是什么?”
君河说:“另一半是我想数。”
风御柳没有再说话。
风御柳知道君河不是幼稚,但还是觉得他很幼稚。君河只是把该看的东西,看得比谁都清楚而以,可莫名的有些好笑。
话音刚落,中年医者进来。
他笑容温和:“阁下懂脉理,又随身带针,可否替一位病人看诊?”
风御柳摇头道:“我不是大夫。”
中年医者笑:“略懂之人,通常不会随身带针。”
风御柳也笑:“略懂之人,通常也更怕死。”
中年医者看着他片刻,没有继续逼,只说那病人情况不稳,若几位路过,不妨看一眼。
风御柳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了雨初霁一眼。
雨初霁淡淡道:“看可以,别被留下。”
风御柳点头:“大师姐放心,我尽量不显得太懂。”
君河在旁边低声说:“师兄,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像在骗人。”
风御柳温声道:“所以你别学。”
君河认真点头:“那我学你骗人之前的样子。”
风御柳:“……那更难,你别老是学我。”
他们被带到偏厅内室。
由于君河执意要去,风御柳便带着他。
竹榻上躺着一个少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风御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少年不是普通病人。
他腕上有旧针痕,呼吸被某种药压着,像病了很久,又像被人勉强留住。
风御柳没有急着施针。他先替少年拢了拢被角,才伸手探脉。
因为屋内有人看着。
药童站在门边,中年医者站在外间,目光都落在风御柳手上。
风御柳救得很稳,也很慢。
没有用太熟练的手法,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该露的本事。
少年脉象一度乱得吓人,风御柳指尖微顿,像是在犹豫该用哪一针。
君河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只是把旁边的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
风御柳低声道:“做什么?”
君河说:“灯晃。”
风御柳歪着头看他。
君河补充:“你手别被人看清。”
风御柳微怔。他没有多说,只继续施针。
君河这一回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挡在灯和风御柳之间。
时花落紧张得不敢大声说话,雨初霁守在门外,剑没有出鞘,却一直没离开。
许久之后,少年呼吸终于稳下来。
中年医者看完,神色复杂:“阁下确实懂医。”
风御柳收针:“懂一点。”
中年医者道:“可你救人的样子,不像只懂一点。”
风御柳温声道:“救人不需要懂很多,只需要让人先活下来。”
中年医者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风御柳也知道自己刚才没有露出破绽。因为他只是救了一个人。
没有认名,没有认旧事,也没有承认任何身份。
君河站在旁边,小声道:“师兄,你刚才很慢。”
风御柳转头看他:“嫌我救得不好?”
君河摇头:“不是。你慢的时候,他们才没看出来。”
风御柳眼底微动。
他低声说:“你看见了。”
君河点头:“我看见你把真本事藏起来了。”
风御柳没有否认。
他只道:“有些事,看见就够了。”
君河认真道:“我不会说。”
风御柳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我知道。”
夜深时,少年短暂醒来。他看见风御柳,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来救我的吗?”
风御柳替他掖好被角:“路过。”
少年低声说:“那你会再路过吗?”
风御柳沉默片刻:“不一定。”
君河把糖糕塞进少年手里:“甜的先吃,想太多的事明天再说。”
少年愣住。
风御柳看向君河。
君河很坦然:“你刚才也是这么让他别怕的。”
风御柳忍了忍:“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君河想了想:“你心里说过。”
风御柳看他:“你还能听我心里话?”
君河认真摇头:“不能。但我猜得到。”
“……?”风御柳竟无法反驳。
离开偏厅后,雨初霁低声问:“这里不是普通药庐。”
风御柳看着夜色里的云渡山:“嗯。”
时花落小声说:“那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风御柳道:“查。”
君河问:“查什么?”
风御柳说:“查他们为什么要把船工藏起来,为什么给健康人喝安神药,为什么这里太干净。”
君河想了想:“还有为什么他们一直看你。”
风御柳脚步微顿。
君河没有继续问,只是把一盏小鱼灯挂到他腰间。
风御柳低头:“做什么?”
君河说:“山上路黑。”
风御柳看着他。
君河补充:“怕你走丢。”
风御柳望着那盏小鱼灯,许久才低声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