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本无相》少花

2、昼苍山·贰 师傅，我真

　　“你在写什么？”风御柳凑到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君河笔尖一顿，下意识把信往袖口底下压了压，抬眼时耳尖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呃……就是……你看不出来吗？”
　　风御柳扫了一眼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你这字……倒是有几分不拘小节的灵动感。”
　　君河搁下笔，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道歉信。师兄认不认？”
　　风御柳接过来，垂眸扫了两行，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错字连篇，还有些笔画写得像被风吹散的枯叶，勉强能辨认出大概意思：
　　“师兄：对不超（起）。幻境里我不小心拉你铛（挡）那九头身，我本意是想捡剑的，伹（但）我没看到师兄你在我剑傍（旁）。伹（但）转忿（念）一想，你在我剑傍（旁）也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你憧（撞）刭（到）地那里。导至你左丯（手）受伤。还有出幻境时，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左丯（手），斦（所）以，我还是想对你说对不超（起）。”
　　风御柳看完，沉默了许久。
　　他放下信，抬手搭在君河肩上，指尖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哎，师弟……我教你练字吧。”
　　君河没拒绝，乖乖点了点头。
　　他刚把笔递过去，门外就传来了叩门声。
　　“二位师弟，师傅找。”
　　风御柳没接笔，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时花落。
　　他单手撑着门框，神色平淡：“时师姐好。师父有何事找我们？”
　　时花落抬眼：“说是有问题要问你们，至于是何问题……嗯，我就不清楚了。”
　　“有劳师姐了。好，等我和君河收拾收拾就过去。”
　　“那你们尽量快点，师傅不喜欢等太久。”时花落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风御柳关上门，转身看向君河：“你有要收拾的吗？我等你。没有就走了。”
　　“行！……你等我……”君河起身将笔架好，把那封道歉信卷起来收进抽屉里，“走吧，师兄。”
　　两人走到素尘叹的住处，风御柳轻叩门扉：“师傅。我们来了。”
　　“先进来。”
　　风御柳推开门，君河刚抬脚要跟进，素尘叹的声音就追了出来：“君河先在外面候着，一个一个来。”
　　君河一愣，随即抱拳弓身，应得干脆：“是。”
　　风御柳走进屋，反手带上门，转身走到素尘叹桌前。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这吗？”素尘叹抬眸，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他坐着，风御柳站着，可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半分不减。
　　“是因为幻境一事吗？”风御柳垂着眼，没有直视素尘叹。
　　“嗯。”素尘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推到风御柳面前，“那‘九头身’头上的针，是谁的？”
　　风御柳扫了一眼那根针，语气平静：“在幻境里，那根针是我的。”
　　素尘叹似乎松了口气，可风御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眉头微蹙。
　　“但师傅，这根针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素尘叹在与雨初霁和时花落的谈话中，曾猜测风御柳就是神医雪梅，可风御柳自己却否认了。
　　“师傅，真的不是我。”风御柳拿起那根针，指尖轻轻捻了捻，“这根针一看就是雪梅的，可我又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的。”
　　“你是怎么确定这就是雪梅的，而不是造假的呢？”素尘叹追问。
　　风御柳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怎么会有人想着冒充别人呢？就算是我，我也不可能这么明显地留下把柄给别人抓吧？”
　　素尘叹半信半疑。他定了定神，道：“你要是认了也无妨，正好有事需你帮忙。”
　　“我要是的话，照师傅您这么说，我也就认了。可我真的不是他”。风御柳似是有此为难。
　　“……行。”素尘叹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根三彩绳，放在桌上，“过几天就是敬灵节了，按习俗要戴三天三彩绳。”他抬眸看向风御柳，“节后再摘下来。”
　　风御柳刚要伸手去接，素尘叹又补了一句：“其他人我都给了。”
　　“还有，由于你们三人是新来的，所以我给你们安排了历练，明日便下山历练，由雨初霁带着你们。”
　　“好。”风御柳双手接过三彩绳，行礼后转身出门。
　　门外，君河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等待里回过神来。风御柳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师弟？”
　　“哦……啊，我在。”君河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师傅叫你进去。”
　　“昂！”君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半分没有刚才的迟疑。
　　风御柳：……？
　　突然这么激动干嘛？
　　他盯着紧闭的门看了片刻，低头摊开右手，仔细观察腕上的三彩绳。
　　绳由赤、金、玄三色线编成，中间穿了一颗暗红珠子，整体绳长可拉绳尾收缩，绳尾系着金红色流苏。
　　红珠子映出风御柳的脸，眉眼温淡，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呵……”他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勾，将三彩绳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