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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片 隐秘的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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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悸动蔓延生长。
月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掌心生汗,欲念暗生。他盯着夸父奔跑的模样,见着他汗水直淌、喘息不断,几乎可以想象到不久之后夸父力竭身死,而他跟在夸父身后,轻松寻到了道种,坐享其成。
他仿佛看到自己有朝一日,手持桃花利剑,傲然踩在天地人神的建木天梯上,羽化登仙。雪白的道袍飘飘,抬手便似流云飘逸,柔顺的乌发斜飞,神情肆意。
“咚、咚、咚——”
月缺的心跳狂跳不止,与夸父沉重的脚步声应和一般,一声一响相和愈发快了起来,急促得整个人都为之颤栗,一切自持理智仿佛都被抛之脑后。
“咔擦。”
茶盏应声而裂。
马车之中,姜雪原本稳稳端在手中的茶盏滑落,摔在案几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一时茶香袅袅萦绕。
她回过神来,暗叹危险。
这是怎样的秘境……通过冥冥之中的神魂牵引,差点连本体都陷进去了。
高明到极致的幻化手段,无声无息放大一点贪念与渴求,造就大梦,令人沉溺,赴死而不自知。
若非月缺根本没有心脏,她都要被这样如此真实可怖的心悸骗过,沦陷在得道飞升的无边妄念之中。
幸好,月缺只是花草捏造的傀儡。
即便如此,看来她还是得更小心谨慎一些。她炼成月缺也是废了苦功夫的,要是死在不知名的秘境里,她是真没地方哭。
回过神来,月缺眼前的幻象已然消失。什么霞光万丈、建木天梯如梦幻泡影褪去,耳畔重新听到熟悉的流水与雀鸟惊飞的鸣啼。
可方才夸父的狂奔巨响,彻底消失了。
月缺睁开眼睛,重新对焦时,骤然和一双巨大的眼对视。
他所在的古木生得极高,枝繁叶茂,茂密的绿叶可以将他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偏生那巨人也会攀爬,扯开了他身前的一丛枝叶。
刺眼的阳光照亮了巨人的脸,粗糙又原始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长时间的奔驰与直视太阳,巨人的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似乎见月缺反应过来,还微微转动了一下。
而后,近在咫尺的距离,夸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月缺被这一幕惊得后退,险些从树上栽倒下去,好在他反应极快,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
这秘境到底谁设计的?
任谁刚从幻象中清醒,恍惚之中便看到一个巨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被吓得连做三天噩梦都算心理强大。
偏偏夸父无所察觉,没有展现出半点敌意,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或许可称为腼腆的表情,发出邀请:“吾乃夸父,你我一道,如何?”
语调奇怪生硬,是早已断绝在岁月中的音律。不过修行者的言语文字一脉相承,仔细辨别倒也勉强能听懂。
月缺沉默,心中暗忖。
与夸父同行,无异与虎谋皮。他不认为夸父是大慈大悲的善人,能留下神话传警后世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可如今被巨人逮了个正着,真撕破脸打起了还不知胜算几何。
不如顺水推舟。
何况他也对这秘境愈发好奇了。
关于荒古的秘境向来罕见,不是藏着大秘密就是有异宝出世,就此退缩未免可惜。反正一时他还找不到出去的法子。
于是月缺应诺下来,就此,二人开始同行。
*
另一边,马车辘辘,碾过山道,周遭热闹了起来。凡人叫卖、讨价还价的喧嚣渐起,到了玄德宗山下。
此为外城,玄德宗外门的管辖范围内,大多是外门杂役的亲眷居住。因连通山门,诸般俗物采买乃至门内弟子的私下交易,也多汇聚于此。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威严的门楣前,正是玄德宗外事堂。
这几日当值的外事堂弟子中,恰有一名出身姜家仆族的外门弟子,提前了一段时日收到姜雪回宗的消息,早早在此等候。
见姜家的马车缓缓停下,他连忙迎了上来。
此人名为杜卧金,着一袭外门青衫,身形瘦削,眉骨微高,生得一副精明的皮相。入门百年只堪为炼气后期,天赋着实一般。
杜家依附姜氏而生,上溯千年便为姜家世代家仆,岁月流转虽也开枝散叶,独立出来,可对姜家依旧执主仆之礼,唯其马首是瞻。
自然,从姜雪行走在外后,杜卧金之流更是被家中百般叮嘱切莫冒犯,务必尊敬。
“少主怎么还亲自来了?”杜卧金笑得谄媚,满眼讨好之意。
他在杜家也仅是无足轻重的旁系,资质平平又无依无靠,难得抢到这等好差事。素闻姜氏少主对内大方,若能从她手中漏出一星半点的资源,他便心满意足。
思及此,更是殷勤至极。
姜雪敷衍应了一声,未作回答,在燕饮歌身上扫了一眼:“给他上个临时玉牌,我要带他回峰。”
“这位是……?”杜卧金像是才注意到还有旁人,恭敬问道。
燕饮歌一副病弱模样,微微一笑,拱手道:“随侍的下人。”
杜卧金暗自懊恼自己走了眼,脸色微变。刚刚观其气质不凡,还以为是姜雪友人之类,如今细看的确穿的仆从服饰,白瞎给了好脸色,折了身段。
正要开口应承,一个弟子跌跌撞撞进来,神色仓皇喊道:“杜师兄!市集吵起来了,杜白沙师兄也在!”
杜卧金当下呵斥那弟子不知礼数,又赶忙赔笑道:“少主见笑了。过几日便是扶摇宴,连带着外城也鱼龙混杂,难得安生……”
扶摇宴十二年一度,每个峰头必要出人参加以示重视。
姜雪此番回宗便是为此,否则她定还要在路上闲逛。
懒得听杜卧金乱七八糟的话,姜雪径直打断他的解释:“无妨,我也去看看。”
说罢,姜雪微抬下巴,示意那个小弟子带路。
一行人赶到市集时,便见到三人正在对峙。
摊主和一人皆穿弟子服,一青一白,皆为玄德宗门内人。而另一人裹在宽大的斗篷里遮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不知是何面目。
杜卧金仗着姜雪在,人未至,便已摆出管事风范,朗声道:“你们这般所为何事?”
姜雪慢悠悠走在后面,远远便认出了杜白沙,点头示意。
杜白沙拱手回礼。
他亦出自杜氏一族,天资出众,比姜雪早几年拜入玄德宗,为梅雪峰内门弟子,和姜雪互相也算熟识。
那摊主不认识姜雪,认得杜卧金,回道:“师兄评评理!这碎剑虽黑袍道友先看中,但开门做生意,讲究本是价高者得,这位内门师兄既然出价更高,我想卖给他,黑袍道友却不依不挠了起来!”
黑袍人也看过去,用着干涩嘶哑,不辨男女的声线反驳道:“钱货两讫,既已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纠缠不清的到底是谁?”
那人摊开手,一片黯淡无光、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落在手心。
“你收钱了?”杜卧金挑起眉梢,斜眼质问摊主。
摊主讪笑,指了指摊位上一块下品灵石,硬着头皮辩驳道:“可这货物还没离了摊位,还、还不算交易完。”
杜白沙见姜雪没有开口,揣测她只想凑热闹,斟酌道:“方才我想以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下,再补偿这位道友五块灵石,道友不愿,才一时争执不下。”
这出价不可谓不高,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俸禄也才十块下品灵石。这摊主也就一小小外门,难怪不愿脱手给那黑袍人。
杜卧金听闻,也觉心痒难耐。他既想顺水推舟卖杜白沙一个人情,又盘算能否从中吃些回扣,当即与那摊主暗中交换眼神。
他和杜白沙虽同为杜氏,可身份天差地别,后者被杜氏寄予厚望,暗中传闻可能是下一任家主,而他仅是个边缘底层,在玄德宗也不过苦苦挣扎的外门弟子。
当即眼珠一转,就要开口斥责黑袍人。
姜雪倒是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见杜卧金气焰嚣张的模样,顿时想起来这是话本中写过的内容,心情微妙了起来。
那黑袍人,正是话本中的天命之女,苏灵韵。
她记得,书中杜卧金胡乱偏帮,苏灵韵与二人就此结下梁子。苏灵韵入门后更是与杜白沙矛盾不断,而后不死不休,让杜白沙落了个修为被废、终生寥落的下场。
至于杜卧金,死得更是潦草,在苏灵韵灭杜氏全族时一笔带过。
那残片看起来破破烂烂,一文不值,实则是一柄上古名剑的断刃。苏灵韵得了残片,将其补全,收为本命剑,更是借此实力大涨。
思及此,姜雪带有些许兴味道:“可否借我一看?”
苏灵韵警惕地看过去,见几人中有隐隐以她为主,可长得乖巧脸嫩,没有盛气凌人、咄咄逼人之势,揣测是玄德宗内的弟子,到底还是递了过去。
姜雪接过,果然没看出来什么名堂,感叹不愧是天命的机缘。哪怕她提前得知一切,把这里翻遍也不可能认得此物是名剑残刃。
又翻覆几下,姜雪将残片还了回去,对杜白沙道:“杜师兄还是不要夺人所爱才好。”
她态度温和有礼,没有高门子弟的架子,似乎很是明事理。
而除了燕饮歌与杜白沙二人,在场其他人皆未看出姜雪指尖在其上微点,有一瞬的停顿。
一时,燕饮歌勾唇,未作声。
杜白沙目光微闪,旋即展颜一笑:“都听姜师妹的。”
“少主心善,见不得强买强卖之事,这残片自然是归黑袍道友。”杜卧金见状,生怕晚一步,附和道。
苏灵韵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将残片收入囊中,拉低兜帽,转身匆匆离去。
见其走后,姜雪收回视线,取出十块灵石放在摊位上,又邀杜白沙一并回峰。
那摊主欣喜若狂,赶忙将灵石收起,哪还有半分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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