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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枝 这边一派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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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一派祥和,马车晃悠悠地慢慢走。那边燕饮歌却不太好受。
清一色最擅截杀,哪怕燕饮歌一路隐匿行踪,大概是师出同门,几个时辰后他就被追上。
那三枚焕灵丹的确是极品,一枚便能让他续命,恢复些许灵气。但再好的药,也耐不住他这般透支消耗。
硬抗下一记杀招,他出针反杀一人,摆脱包围,再次遁入林间。
他浑身浴血,近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
调息片刻,强压下喉头涌出的血腥气,他勉强起身,寻找下一个藏身之所。
然后在神识里再一次发现刚刚那辆马车。
燕饮歌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闭眼:“……”
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针对他的阴谋。
凡间最破的拉货老牛车都走得比这快吧?
那两匹马他看得分明,都是顶好的千里马,骨肉匀挺、身姿矫健。
他在林里打转是为了逃命,枝叶繁茂的森林比城镇更好藏匿。但他一时无法理解,那两人为何迟迟在这林间。
身后传来隐隐的破风声。追兵将至,他咬咬牙,催动灵力,向马车处掠去。
死到临头,他也无路可去,不如赌一把。
片刻后,他熟练地伏倒在马车前:“道…道友……还请救在下……”
这次剑修没有下车,倒是姜雪有点不满地运行完这一个周天,掀开帘子:“又怎么了?”
剑修正看到话本的结局,狐妖和穷书生历经重重困难,终成眷属,不是很想将书放下。
“在下……”
“有话直说。”姜雪察觉他可能要说一堆示弱求救的废话,及时打断。
“追兵就在身后,在下走投无路,想寻求一分庇护。”他干脆地站起来拱拱手,语速极快,一扫刚刚嗫嚅难言的模样。
“所以?”
“我观阁下没有车夫,车行极慢,”他顿了顿,“想必剑修前辈更是不能被凡俗杂务打扰的。”
“……”姜雪沉默了一下,试图理解,“然后呢?”
话本里的燕饮歌生性孤僻、目空一切,一手银针出神入化,杀伐果断,再后来无数人闻之色变。
虽然书里也有他懂得变通,明辨是非的描述,但姜雪没想到放在现实里,他的变通是能顶着一脸血,毫无心理负担地推销自己的赶车技术。
纵然姜雪心知肚明,他毛遂自荐的实则是其暗杀的本事,可依然觉得燕饮歌和她想象中的相距甚远。
他不仅承认了他可以当车夫,还一并说起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他也很会侍奉。
“不仅仅是赶车,”他从善如流,“阁下知道我出身清一色。为了潜入刺杀,经常需要伪装成贴身随侍。是以,在下的烹茶、除尘、梳洗,都修习得非常精湛。”
“清一色的少主愿意屈尊干这些?”姜雪反问。
“在下已是穷途末路。”他语气诚恳。
在清一色杀人也是杀,跟着姜雪也是杀。比起清一色对他这个少主位置虎视眈眈,随时背刺,跟着出手阔绰的世家女兼名门弟子显然活的概率更大。
说不定姜雪向来与人为善,根本没有用到他的时候呢?
姜雪打量了他一下,沉吟片刻。
她身边唯一能用的侍女素霜另有要务在身,其他人用起来总有几分顾虑。若有燕饮歌在,也算多个暗手。
“杀你的人,修为最高的是元婴?”姜雪问道,算作松口。
话本里详细描绘了燕饮歌被苏灵韵所救的细节,但对何人追杀、又为何被追杀一笔带过,她了解得并不多。
“是,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燕饮歌道。
姜雪没试过剑修的底,只知道约莫化神修为,具体能发挥多大实力也不清楚。
正好借此机会试试深浅。
就算剑修应付不了三个元婴,她身上保命的灵器层出不穷,脱身亦非难事。何况此处离宗门并不远。
姜雪最终道:“为仆十年。”
略一顿,到底补了一句:“不会让你送死。”
“成交。”燕饮歌顺从地应下。
为人作仆十年又何妨?对于动辄闭关数载的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总好过今日就横死荒野。
二人立下天地誓,姜雪又拨了几瓶治疗丹药给他。
片刻后,燕饮歌褪去充满血腥气的玄衣,换上一套素净的随侍服饰。散乱的长发被一根质地寻常的木簪挽起,眉宇间的阴郁和煞气收敛,清秀隽永,洗尽铅华。
因重伤未愈,尤带病容,极淡的唇色与苍白的面容未损其容貌,弱不胜衣、我见犹怜。哪怕下人打扮,也难掩贵气。
恰好剑修拿着一截桃花枝离开,步履轻盈,同燕饮歌擦肩而过。
剑修余光扫过,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脸不错。”
燕饮歌一时觉得荒谬,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奉命半跪在车厢内为姜雪沏茶时,才猛然醒悟。
这不会,是威胁吧?
姜雪在软塌上双眼微阖,盘腿打坐,周身灵息吞吐。
燕饮歌注水入盏,动作极轻。氤氲的水汽模糊视野,他想起幼时接过的一个单子。
那时他掩身于梁上,静待时机。
那家的男主人因新来的仆役被妻子多看了几眼,便毫无征兆地命人将仆役的脸划得血肉模糊。
随后,那男人极为温柔地用手捂住妻子双眼,热切地亲吻着她的唇与脸颊,一下又一下细啄着安抚。
燕饮歌清晰地记得,男人最后将鼻尖抵着妻子的侧脸,近乎叹息般地轻哄她:“不要看别人的脸,好不好?”
“怎么了?”姜雪出声问道。
燕饮歌骤然回神,手下一抖,险些让沸水溅出盏外。
她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她是木灵根,对生机敏锐。丹药只能吊命,燕饮歌伤得太重,没几个月无法痊愈。此刻他周身的生气因为药力忽强忽弱,似风中残烛。
在姜雪吐纳时,这种生机的晃动在神识中分外明显,影响修炼。
燕饮歌低咳两声掩饰。
“行了,去赶车。死车里晦气。”她嫌弃道。
“是。”燕饮歌如蒙大赦,应下。
退下时,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恕在下冒昧,那位剑修前辈如何称呼?”
姜雪摸了个灵果叼在嘴里。她偏头,顺着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含糊道:“月缺。”
今日月缺。
一轮残月孤悬于天,明如秋水。寒月穿林,树影婆娑。
月缺提着剑往前走,面无表情。素白的布衣被大片猩红浸湿,粘稠的血液自他脸颊、衣摆淌下,没入泥中,可桃枝剑身依旧通透干净。
姜雪借着月缺的躯壳,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她不擅剑,可月缺仿佛为剑而生。
同是一把剑,在她手上如春风拂面,不似伤人利器。可落入青年手中,画风骤变,一招一式凌厉决绝。剑气吞吐间,多几分肃杀的寒意,裹挟清辉。
三尺青锋快到极致,划开皮肤、切入骨肉、血液喷涌,一切皆在瞬息。
剑刃在柔软的肌理上划过、在坚硬的骨骼上错开。一个呼吸着的、挣扎着的、活生生的人,其生死痛苦全在一念之间。
那是远远超越催生灵植、救死扶伤的快意。姜雪微微垂首,咬下灵果,汁水在口中爆开,甜香满溢。她几乎克制不住双手颤抖,这种随心所欲、如臂使指般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哈,难怪剑修都那副孤高的样子。
生杀予夺覆手之间,万般因果一剑而已。
姜雪深吸一口气,双腿蜷起,将脸埋在膝间。
“最后一个……”月缺轻声喃喃,举起剑,身形一晃便贴近到最后一人身前。
那人灵力暴起,抬手格挡,甩出一记淬毒的暗器。月缺面不改色,手腕轻旋,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暗器被击飞,在夜色中溅开一点寒芒。
“道友,我们无冤无仇! ”那人踉跄着后退,近乎声嘶力竭。
他是清一色的门徒,修到一身元婴修为,奉命来斩杀门中叛徒。原本以为击杀燕饮歌轻而易举,没想到他们三个元婴连追月余还未将其毙命。最后关头还遇上了这尊杀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毫无招架之力,连元婴都没能逃脱,一并碎成齑粉。
此人……起码是化神修为。
月缺语气平淡:“都是替人做事罢了。”
长剑入肉,避无可避,剑锋贯穿心脉。那人痉挛着自喉间涌出最后的嘶鸣,瞳孔收缩,剧烈抽搐几下失去了生息。
月缺拔出剑,对着丹田处又重重捅了下去。姜家世代为医,他知道太多起死回生的奇迹。
秉持斩草要除根的原则,月缺腕骨一转,剑锋在丹田内搅动,将藏匿其中的元婴彻底碾碎。在元婴凄厉的哀鸣中,月缺再次举起剑,刺入其眉心,防止神念残留逃窜,而后利落斩去他的头颅。
人头滚地,月缺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血迹,血腥气扑鼻,才后知后觉方才杀人太过沉迷,一时忘了克制,身上粘连了太多脏污。
许是学医太久,鲜血淋漓的画面见过太多,又或是姜雪本性冷心冷情,第一次杀人竟也没有太多不适。
不知道是该感叹医修世家出了她这样草菅人命的人,还是该自豪于自己善后的冷静。
月缺叹息一声,寻了一处水源,将有些开裂的桃枝弃置一旁,借着流水一点点清洗手上血污。
丝丝缕缕的暗红在清冽的溪水中散去,渐渐被冲淡、稀释,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色沉寂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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