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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话本 姜雪掀开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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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掀开帘子,探出脑袋,细细打量燕饮歌片刻,取出一瓶丹药,丢了过去。
剑修稳稳接住,放在了燕饮歌身前。
“三枚焕灵丹,换你三个问题,可否?”
燕饮歌接下瓷瓶,偷瞥了马车一眼。
帘子掀开一点,一张幼态的脸的探了出来。杏眸清澈,稚气未脱,活脱脱闲散出游的世家小姐。
二人气息清正,不似嗜杀之人。像是游历的名门弟子之流,在燕饮歌的印象里,一般都是心地善良又行侠仗义之辈,想必开口只能问出此地是否有妖邪、阁下因何受伤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
“咳咳…知无不言……”
他咳着取出一枚丹药,检查并无暗手后便服下,暂时压下伤势,原地调息。
还是正道修士大方。虽是三转的焕灵丹,可品质臻至完美,没有几千灵石无法拿下,一出手便是三枚。
“你是清一色的燕饮歌?”姜雪趴在窗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玄衣、用针、久病、身受重伤,除了燕饮歌她想不到别人。
就是比预料出现得早了一些,也没想到她能和他在这里碰面。
燕饮歌抬头,喉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上。他猛地弯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喘起来,颤抖的手怎么也止不住血液从指缝中溢出。
“咳咳,阁下说的燕饮歌是?”
他后悔了。
现在把丹药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清一色虽出名,却并非上得了台面的宗门世家,而以杀人为业,在暗地里颇有名声。他身为清一色的少主,对外以秋毫代称,不以真名示人。
能叫出燕饮歌三个字的人寥寥无几,非门内之人便是一些门中交好的大能。而其间,可不包括眼前的少女。
“现在是我在问问题。”姜雪依旧嘴角带着笑,眉眼弯弯。
一柄剑横在了燕饮歌脖颈上。浓郁而甜腻的桃花香气扑入鼻息,仿佛一瞬之间春日将近,可惜与之俱来的是来自高阶修士的杀气与威压。
“在下便是燕饮歌。”燕饮歌被剑刃的冷意激得一抖,也不咳了,立刻回答。
一言不合就动手,果然是他熟悉的剑修,这小姑娘也不像善茬,开口便是他的真名。
他不禁暗叹今日倒霉。
“我就说没认错嘛,”姜雪语调轻快,“第二个问题,你娘如何?”
“我娘早已因病去世。”
他惨淡一笑,面露哀色,好似真的在缅怀亡母。
桃花剑往里递深了一分。皮肉被划破,温热的血液淌出一道血线。疼痛并不剧烈,甚至比不上右手反噬带来的剧痛,却让他头皮发麻,又惊又惧。
“说真话噢。”她托着腮,脸颊白而透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娇蛮天真。
燕饮歌脸色不好:“姑娘,这就过分了。”
虽然他母亲的确不是病死。
“你不愿说就算了。”她仿佛骤然失了耐心,放下帘子,消失在锦帘后。
剑修不再留手。桃花枝是春的暖,剑意却似月如霜,冷得透彻。一时鲜血如注,艳如花开。
燕饮歌以自己平生最快的语速匆匆道:“为我父亲所杀!”
剑止住砍下他头颅的趋势。
燕饮歌又咳起来,感叹劫后余生。
本以为是软心肠的名门弟子,没想到分毫不留情。
刚刚那一瞬,若不是他开口及时,真的会命丧当场。
而且这剑修未免太会察言观色,少女稍有不虞就动手。
“第三个问题,你的本命法器,叫什么?”锦帘后的声音有些失真,勉强能听出来没有了笑意。
翻脸真快。
燕饮歌磨了磨后槽牙,还是道:“秋毫。”
他以银针为本命法器,取明察秋毫之意。这不算什么秘密,比之前面两个问题,算得上无关紧要。
三个问题问完,剑修利落收剑,回到马车上。
燕饮歌扶着一旁的树,缓缓站起来。他拿着瓷瓶,摩挲着上面不明显的纹饰,细细辨认是哪家的标志,目送马车远去。
片刻后,他想起来,是姜氏。
姜氏源远流长,是有上古传承的医修世家,以妙手回春和绝品灵丹立足于世。几百年前,主家忽然隐世不出,近乎销声匿迹。
上一次听闻姜氏的消息,便是姜氏独女拜入玄德宗,师承玄鉴尊者。而她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在外界行走的姜家人。
不知算晦气还是好运,竟被他撞上了。
马车上,剑修手中粉而透的剑开出桃花朵朵,满满地将整个剑身覆盖,又转瞬凋零,于空中消逝不见。最终,他的手中只留下了一枝桃枝。
似乎吸了些血,上面的桃花又艳几分。
他放下桃枝,从姜雪身侧软垫处拿起话本,翻到前页,继续翻看。
姜雪又倚靠着他,嘴里叼着一颗红色的灵果,但这次却眼神清明,思忖着什么。
她认出燕饮歌,纯是因为话本。
是的,话本。
搜罗天下奇闻轶事编撰成册的话本,是姜雪闲暇打发时间的爱好之一。
自从筑基雷劫以来,她好似冥冥之中遭了诅咒。除了梦魇缠身之外,手中的话本也都变了样。
无论她是从路边摊随手捡来的破旧残页,还是万金难求的孤本,只要是带文字的故事,在她眼中都会瞬间扭曲、重组。
最后,千篇一律地化作同一个内容。
剑道天才苏灵韵横空出世,一路披荆斩棘得道飞升。而姜雪,作为恶毒女配,就是被披被斩的那个荆、棘。
燕饮歌自然也在话本里。姜雪为人作配,恶毒蠢笨衬托苏灵韵的冰清玉洁。燕饮歌却混了个深情的名号,在一众追求苏灵韵的天之骄子中,也可排进前三。
按照话本内容,被同门追杀的他逃至玄德宗外,半个月后,苏灵韵遇见他时,他已昏迷,奄奄一息。
苏灵韵出于善良,救了他。自此,这位清一色未来的门主,成为苏灵韵麾下恶犬,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她方才问的那三个问题皆为书中对燕饮歌的描述,是为了验证书中所言,究竟真与否。
姜雪慢条斯理咬下最后一点果肉。
她的唇随着咀嚼微张,丰沛的汁水在唇瓣上流连,殷红的舌尖于其间若隐若现。她轻轻将果核吐出。
一只手适时抵在她的唇边。
那颗果核顺势落入剑修带有薄茧的掌心。
一滴晶莹的残汁顺着唇角溢出,她下意识伸舌,但斜躺的姿势让灵果汁液淌得太快,顺着白皙的下颔流下。
眼看划出一道水痕,没入衣襟。
剑修的手再次探了过来。
他将果核弃在桌上的白玉小盂中,又伸手抵在了姜雪的下颔边缘,顺着那条湿润的痕迹,不轻不重地碾擦过去。
指腹擦过少女的细腻的肌肤,一路揩去汁液,指尖最终停在她的唇角。
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姜雪探出舌,毫不避讳地舔去他食指残留的甜腻果汁。
剑修的手抽离,却是顺着散开的交领处,从她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抽出一方腻着香的手帕。
他单手将帕子交叠,重新覆上姜雪的下巴,把上面残留的水光擦拭干净。
全程,他的视野都没有离开过书页。
姜雪餍足地咽下所有果肉,翻了个身,双手压在他的膝头。
剑修把书下移,落在一个两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和廉价的封皮一致,话本的内容也非常俗套。
穷书生缠绵病榻,狐妖割肉作药引,待书生病愈,却嫌弃是妖物……而后便是一堆无聊的爱恨情仇。
和往常一样,姜雪眼中的话本并非如此。字迹如活物一般扭动起来,挣脱原本的字形,重组成新的文字。
似乎是为了迁就姜雪的慵懒姿势,那些墨字不仅摆脱了原本的民间故事,还摆脱了原本的排版,体贴地自行偏转方向。
它们顺着姜雪的视线,端端正正铺展开来。
【燕饮歌站在苏灵韵身后,默默地看着她。下定决心,只要苏灵韵需要,他愿抛下自己的所有追随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燕饮歌给谁当狗关她什么事。非要给她看这个。
姜雪扯了扯嘴角,被气笑了。
这该死的诅咒。
她冷哼着从剑修膝头爬起来,认命地盘起双腿,闭眼打坐修炼了起来。
不过,现在看不了话本的只有她这双眼,而不包括傀儡。
白衣剑修端坐着看书,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绵长,皮肤下的青色脉络若隐若现。血肉的温度、脉搏的跳动,一切都与活人无异。
但他其实只是一具融了姜雪几分意识的傀儡,没有自我思想。
姜雪身负姜家传承,兼有秘法在手,哪怕修为低微,她可以操纵的生命力也足以凭空捏造出一套完整的生机。
剑修以木为骨、以花为皮、以草为脉,不需要以神魂温养,更不会给她带来反噬。
他所见即她所见,他所感即她所感,他所为,也即她所为。
雷劫之后,姜雪无法看话本打发时间,前几日终于傀儡术略有所成,这才匆匆补上几个月来未看的新本。
是以,这些日来,剑修干的最多的事,便是看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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