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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雨落 ……还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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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雾微散,晨间的凉风裹着秋日独有的清冽,沈雨洛、方佳媛与肖珊珊三人并肩走着,清晨的街道安静清爽,路上尽是赶去学校的学生细碎脚步声。
昨夜沉淀的热闹余温还未散尽,三人随口聊着昨日运动会的点滴。
“昨天万时铭八百米真的帅炸了,全程碾压夺冠,太稳了。”方佳媛边走边感慨,眼底还带着昨日的雀跃,“还有下午我跳高差点失误,还好最后稳住了,总算没白练。”
肖珊珊轻轻弯唇点头,语气温柔:“我跳远发挥也还行,这次运动会算是好好放松了一回,紧绷了这么久,难得轻松两天。”
两人闲聊着赛场的趣事,轻松又惬意。
沈雨洛安静走在中间,听着好友的闲谈,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轻轻应声附和。
昨日操场上喧嚣热烈的画面一一掠过心底,最清晰的,却是人海深处那猝不及防的对视。
风吹过跑道、少年白衣翻飞、遥遥相望的那一瞬,安静又滚烫,悄悄留在了她心底,一夜未散。
她没提,也不敢提,只任由那点细碎悸动悄悄藏着。
“对了,昨天百米赛也太绝了!”方佳媛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笑着打趣,“郑虑尘临时替补上场,还能跑断层第一,也太离谱了,天赋真的碾压所有人。”
肖珊珊轻轻应声:“确实少见,平日里看着清冷安静,不声不响的,运动起来爆发力太强了。”
两人随口闲谈,只是客观感慨,并无多余意味。
沈雨洛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肩带,眼底微光微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是啊,他从来都是这样。
永远耀眼,永远出众,不管是题海考场,还是喧闹赛场,只要他上场,就永远是最亮眼、遥遥领先的那一个,旁人难以企及。
也永远冷淡疏离,万人追捧,从不为谁停留半分。
思绪不过转瞬,她很快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轻轻扯出一抹淡然笑意:“确实很厉害。”
简单四字,轻轻带过,不愿多谈。
三人说着话,脚步轻快,很快就走到班里,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同学,窗门敞开,凉风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万时铭早就到了,正坐在座位整理错题本,见三人进门,抬眼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挥了下:“来得挺早。”
“那必须的,我们一直来的都很早!”方佳媛笑着回嘴。
肖珊珊温柔点头问好,沈雨洛也轻轻朝他笑了笑,几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各自回到座位落座。
沈雨洛轻轻放下书包,规整地摆好课本、练习册与笔袋,刚坐稳身子。
前排的许萌萌便忽然侧过头,对着自己身旁的好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座的沈雨洛听得一清二楚,语气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有些人真是闲得慌,运动会不好好看比赛,总盯着别人乱看,拍些没用的照片,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吧。”
她刻意顿了顿,轻笑一声,字字带着嘲讽:
“刚转学来就爱凑热闹、博存在感,也难怪心思浮躁,一点踏实读书的样子都没有。”
话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带着针对性的恶意,直白又刺眼。
同时也一字不落地落进旁边方佳媛耳里,她刚放下书包的动作一顿,瞬间就炸了脾气。
本来前几天冤案的事她就憋着一口气,如今见许萌萌旧事不提、反倒处处针对挑刺,刻意内涵雨洛,心里的火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方佳媛猛地抬眼,直视着前排的许萌萌,声音清亮干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许萌萌,你话能不能说明白?大清早的阴阳怪气,你到底在说谁?”
骤然响起的质问瞬间划破教室的晨间细碎喧闹,周遭零星背书、低头刷题的同学纷纷闻声抬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在两人身上,安静的角落瞬间变得瞩目起来。
许萌萌没料到她会直接当众怼上来,脊背微僵,脸上故作无辜,慢悠悠转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故作淡然道:“我随便跟朋友聊两句而已,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干什么?”
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奈,反倒倒打一耙:
“不至于这么玻璃心吧?随口一句闲话,也值得你当众发脾气?”
这话一出,看似温和,实则句句藏刀。
暗暗把自己刻意针对的恶意,扭成了方佳媛小题大做、脾气冲动、无理取闹。
周围看戏的同学眼神顿时微妙起来,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
肖珊珊轻轻蹙了下眉,下意识往前坐了坐,无声靠近两人,随时准备开口帮腔。
一旁的沈雨洛始终安静坐着,面上依旧清淡平和,没有动怒,也没有争辩,只是眼底浅浅的温软一点点褪去,落得一片沉静的冷淡。
她清清楚楚听得明白。
许萌萌就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冤案被拆穿的难堪,因为心底藏不住的嫉妒,所以逮住一点细碎小事就处处针对、暗中内涵,不肯让她安稳半分。
沈雨洛静静看着她演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不温不火,半点没有动怒的狼狈,反倒透着一种清清淡淡的疏离与清醒。
她从来温顺,却从不懦弱,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好强,注定了她从来不会平白受半点委屈。
不等方佳媛再开口争执,沈雨洛微微抬眼,语调平稳轻柔,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字字清亮落地:
“没指名道姓,就代表可以随便含沙射影、对号入座栽赃别人了?”
她目光淡淡落在许萌萌略显僵硬的脸上,笑意依旧浅浅,却句句扎心:
“运动会拍照记录校园日常,是很正常的事。我认真观看比赛、空闲时间记录生活,怎么就成博存在感、心思浮躁了?”
“比起有些人考场做错题目、主动求助别人,事后颠倒黑白、栽赃同学、靠甩锅保全自己体面。”
她轻轻一顿,语气愈发淡然,嘲讽却锋利入骨:
“我只是拍几张照片博眼球,好像远比不过某些人,靠冤枉别人、踩别人来保自己的优秀人设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许萌萌最不愿提起、最难堪的那件事。
许萌萌脸色瞬间一白,脸上伪装的无辜笑意彻底僵住,指尖骤然攥紧。
周围看戏的同学瞬间哗然,眼神瞬间变了。
沈雨洛依旧神色平静,不急不躁,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坦荡:
“你要是看不惯我,大可直说,没必要大清早阴阳怪气、拐弯抹角。”
“既想要暗地针对我,又不敢光明正大,只能躲在背后嚼人闲话。”
她轻轻扯唇,落下最后一句轻讽,彻底击溃许萌萌所有伪装:
“许班长,你这样,反倒显得格外不大气,也……挺小家子气的。”
全程语调温和,没有嘶吼,没有怒意,甚至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可偏偏就是这般从容冷静、条理分明的回击,比争吵怒吼更有压迫感。
句句属实,字字戳破她的虚伪、嫉妒与狭隘,当众撕开她温柔乖巧的假面。
方才还想倒打一耙的许萌萌,此刻彻底哑口无言,脸面尽失,脸颊火辣辣发烫,难堪得无处遁形。
全班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带着了然、戏谑与微妙的审视。
谁阴阳怪气、谁小题大做、谁背后针对,此刻一目了然。
就在许萌萌脸色惨白、窘迫难堪,正要硬着头皮再辩解两句时——
清脆响亮的早读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急促的铃声瞬间打断了教室里微妙的对峙氛围,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收敛,所有人下意识收回目光,匆匆坐回座位准备早读。
走廊上传来老师渐近的脚步声。
这场僵持不下的口舌之争,只能被迫就此收尾。
许萌萌咬着后槽牙,心底的憋屈与火气彻底无处发泄,又碍于老师即将进班,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不甘。
她恨恨转过身,脊背绷得僵直,落座的动作又急又重。
心绪失控之下,她手肘猛地向后一顶。
“啪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
沈雨洛桌沿摆放整齐的白色笔袋,被她狠狠撞落在地,黑色水笔、橡皮、直尺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动作刻意又明显,带着赤裸裸的赌气与报复。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
方佳媛眉头一拧,当即就要起身理论。
可身旁的沈雨洛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眉眼平静,甚至还浅浅弯了弯唇。
一点怒气都无,只剩淡淡的了然笑意。
她太清楚了。
许萌萌是真的被刚刚那番话狠狠呛到、戳到痛处了,不然不至于失控做出这般幼稚小气的举动。
沈雨洛没有说话,从容垂眸,微微弯腰,安静地将散落一地的文具一一拾起,规整塞回笔袋,轻轻拍了拍袋身的灰尘,稳稳摆回桌面。
全程不急不躁、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幼稚举动影响半分心绪。
一旁的肖珊珊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悄悄弯起温柔的眉眼。
她和方佳媛还有雨洛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清清楚楚,沈雨洛从来不是看起来那般温顺软糯、任人拿捏的性子。
她只是不爱主动惹事,不喜喧哗争执。
可一旦被人步步紧逼、刻意针对,她的反击永远冷静、精准、一针见血,句句扎心、招招致命,温柔皮囊下藏着最清醒、最倔强的锋利。
肖珊珊悄悄侧过头,对着沈雨洛的背影,无声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与笑意。
等老师踏进教室、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方佳媛立刻压低脑袋,凑到沈雨洛耳边,憋着笑意,用气音偷偷乐道:
“可以啊雨洛!刚刚怼得也太爽了,直接给她气懵了,脸都白透了!快气死她了哈哈哈哈!”
沈雨洛微微垂眸,唇角的笑意浅浅淡淡的,眼底已然恢复了平和沉静。
同一时间,隔壁高三一班的语文课,早已正式开始。
讲台上语文老师语调平缓,字字句句落在教室里,周遭满是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全班都沉浸在早读的学习氛围里。
唯独靠窗落座的郑虑尘,看似坐姿端正、目光落在课本之上,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他的思绪早已飘离课堂半分。
漆黑沉静的瞳孔有些放空,视线看似落在书页,实则频频无意识往外飘,落在两班相隔的走廊与窗外树影之间。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始终是昨日操场那猝不及防的遥遥对视。
秋风、阳光、喧嚣人海、树下安静凝望的少女,还有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又仓促躲闪泛红的耳根。
短短一瞬的画面,在他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搅得他一整晚心绪难平,连此刻课堂上的字句,都再也入不了耳。
向来自律自持、从不分心的他,破天荒走神了整整一节课。
漫长的四十分钟,悄然而过。
下课铃一响,沉闷的课堂瞬间被鲜活的喧闹取代。
蒋桐言一把勾住郑虑尘的肩膀,笑着晃了晃:“走了,虑尘,趁课间二十分钟,去球场打两把球醒醒脑,天天刷题人都傻了。”
郑虑尘收回飘远的思绪,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纷乱,淡淡颔首,起身跟着他一同走出教室。
秋日的球场阳光正好,不少班级的学生都趁着课间出来透气、打闹、散步。
两人换好场地,刚拿起球热身,郑虑尘随意抬眼,视线淡淡扫过不远处的半场。
目光骤然微顿。
不远处的球场边,赫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许萌萌。
他记忆很深。
就是上次办公室里,那个颠倒黑白、冤枉沈雨洛、让她平白受了两天委屈的女生。
此刻的许萌萌,完全没了班里乖巧温顺、安静懂事的班长模样。
她站在围栏旁,眉眼带着明媚笑意,正仰头对着场上打球的男生高声加油,语气娇俏鲜活。
场上那名男生一身宽松黑色卫衣、吊裆长裤,发型张扬,浑身透着散漫肆意的气息,一看便是平日里无心学业、终日混迹玩乐的类型。
几人打球动作浮夸,嬉笑打闹,全然没有学生的收敛模样。
一轮打完,那黑衣男生大步走到场边,姿态随意。
许萌萌第一时间递上手里冰镇的矿泉水,眼底带着讨好的笑意。
男生挑眉笑着接过,顺势抬手随意揉了下她的头发,两人姿态熟稔亲昵。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格外刺眼。
郑虑尘握着篮球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意,眸光沉静微凉,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边。
一旁的蒋桐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随口低声吐槽解释:
“你看那个女生没?五班的班长许萌萌。”
“平日里在老师面前装得乖巧听话、品学兼优,是个标准好学生,实际上私生活乱得很。”
他撇了撇嘴,继续低声道:“她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干净,整天混校外圈子,跟一堆不爱读书、在外游荡的混混玩在一起。我上次放学晚,亲眼看见她跟一群社会青年扎堆,还抽烟,装得也太像了,骗得过老师骗不过我们。”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郑虑尘的肩:“别看了别看了,演戏罢了,虚伪得很,赶紧打球,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郑虑尘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藏,只剩一贯的清冷淡漠。
只是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当初让沈雨洛百口莫辩、独自隐忍受委屈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温顺乖巧的优等生。
而是这般擅长伪装、两面三刀、虚伪狭隘的人。
一念至此,胸腔深处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沉冷。
他抬手运球,利落起跳,动作依旧干净漂亮。
只是那颗素来无波无澜的心底,悄然多了一层护短的底线。
谁让沈雨洛受过的委屈,他都一一记着。
正午下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结束了一上午紧绷的课程。
堆积了一上午的疲惫瞬间散开,学生们蜂拥而出,顺着楼道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喧闹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沈雨洛、方佳媛、肖珊珊和万时铭四人收拾好桌面,结伴去往食堂。四人熟门熟路打好饭菜,避开拥挤的人流,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
餐桌上方光线明亮,微风透过纱窗轻轻拂来,吹散了课堂的沉闷。四人拿着餐具边吃边聊,氛围轻松又惬意。
方佳媛扒着米饭,还在回味早上的对峙,忍不住低声打趣:“说真的,今天早上那波反击我能回味一整天,许萌萌那脸白得跟纸一样,简直大快人心。”
肖珊珊笑着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柔声附和:“雨洛说得很有分寸,句句在理,偏偏戳中她最心虚的地方,她根本没法反驳。”
万时铭坐在一旁安静吃饭,闻言抬眸看向沈雨洛,眼底带着浅浅的赞许:“本来就是她无事生非、刻意针对,你没必要忍让。”
沈雨洛唇角弯着淡淡的笑意,轻轻颔首,安静听着好友闲谈,偶尔应声搭话,眼底平和温柔,早已将早上的争执抛之脑后。四人说说笑笑,桌上饭菜温热,身边挚友相伴,简单的午餐时光温柔又治愈。
食堂另一端的打饭长队里,人流依旧拥挤。
郑虑尘单手插着校服口袋,身姿挺拔,安静站在队伍末尾排队。他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即便身处嘈杂人群,也自成一方安静天地,路过的学生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观望。
他目光淡淡扫过食堂大厅,视线不经意掠过窗边那桌说笑的四人,最后轻轻落在沈雨洛柔和的侧脸上,一瞬便不动声色收回,沉静无波,无人察觉分毫。
视线回落的瞬间,他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是许萌萌。
她独自站在队伍中段,微微侧身和身旁的女生小声说笑,姿态温柔,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和早上咄咄逼人、狭隘善妒的模样判若两人。
郑虑尘眸光微沉,抬脚缓步上前,静静排在了她的身后。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冷低沉,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前的人听清:“许萌萌同学,是吧?”
突如其来的男声干净悦耳,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
许萌萌身体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喜,连忙笑着转过身,眉眼弯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礼貌:“对啊,我是五班的许萌萌。”
看清身后之人的瞬间,她心头骤然一跳。
是郑虑尘。
全校无人不知的年级第一,成绩、样貌、体能样样顶尖,清冷寡言、低调疏离,是全校无数女生心底遥不可及的存在。平日里他从不主动与人搭话,更是极少和别的女生有交集。
许萌萌压下心底的雀跃,立刻主动搭话,笑容愈发清甜温柔:“你就是一班的郑虑尘同学吧?我经常听老师提起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榜首,运动会百米赛跑也超级厉害,太让人佩服了。”
她语气轻柔,带着刻意的恭维,不放过任何拉近关系的机会,主动找着话题:“没想到你会认识我,之前我们好像没有正式见过面吧?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呀?”
她说完,微微垂眸,装作羞涩腼腆的模样,余光却悄悄打量着郑虑尘,满心期待着他的回应。她心底暗自窃喜,暗自猜测难道是自己平日里表现优异、名声在外,连郑虑尘都留意到了自己?
为了留住难得的相处机会,她源源不断找着话题,从课程学习聊到校园活动,又聊到刚刚结束的运动会,语气轻快温柔,丝毫没有察觉郑虑尘眼底始终未散的淡淡冷意。他始终神色平淡,偶尔轻轻颔首,敷衍应声,全程没有多余的神情与话语,看似在听,实则心绪淡漠。
窗边餐桌旁,正低头吃饭闲谈的沈雨洛,目光无意间随意一瞥,视线骤然定格。
隔着错落的餐桌与涌动的人流,食堂排队的人群清晰映入眼帘。
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格外惹眼,而他身前笑着不停搭话的女生,正是许萌萌。
沈雨洛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涩意,轻飘飘的,说不清道不明。
一旁的方佳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看清两人,当即皱起眉,压低声音满是疑惑:“哎?那不是郑虑尘吗?他怎么跟许萌萌聊上了?”
肖珊珊也抬眸望过去,温柔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奇怪,郑虑尘平时那么冷淡,从不主动和人搭话,怎么会突然找许萌萌说话?”
万时铭目光淡淡扫过排队的两人,眸底沉着几分了然,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看着身旁骤然沉默下来的沈雨洛。
许萌萌还在滔滔不绝地找着话题,眉眼含着讨好的笑意,喋喋不休地夸赞着郑虑尘的成绩和赛场表现,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丝毫没察觉到少年眼底彻骨的冷淡与不耐。
就在她话音落下,正要接着寒暄的时候,郑虑尘忽然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带着刺骨的凉意,直接冷漠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没有丝毫铺垫,不留半分情面。
“我怎么认识你?”
他淡淡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问题,眸光微凉,落在许萌萌僵硬的脸上,带着极致的嘲讽:“许同学确实太有名了。”
许萌萌一愣,下意识扬起笑脸,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心底刚升起一丝窃喜。
可下一秒,少年轻飘飘的话语,便瞬间将她所有得意彻底碾碎。
“不光是顶着班长的名头,品学兼优的人设做得完美无缺,背地里搞背刺、耍心机、颠倒黑白的本事,更是远近闻名。”
郑虑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传入许萌萌耳中,字字如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阴暗难堪的地方。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冷声道:“运动会装乖巧博好感,转头就阴阳怪气针对转学生。人前温柔大度,人后狭隘善妒,栽赃同学抢功劳的事做得炉火纯青。”
“这么精彩的双面人设,全校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我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一番话落下,轻飘飘的,却带着绝对的碾压感,将许萌萌所有伪装当众撕得粉碎。
许萌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清冷寡言、从不掺和是非的郑虑尘,竟然会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嘲讽她。
周围排队的同学听见这番对话,纷纷悄悄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四起,一道道探究、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难堪得无地自容。
许萌萌慌乱地攥紧手心,脸颊火辣辣的疼,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乖巧,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要帮沈雨洛说话?你们……你们是不是认识?”
她实在想不通,沈雨洛不过是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郑虑尘,特意过来当众拆穿她、针对她?
郑虑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温度,淡淡睨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
“许同学,这就不是你需要过问的事了。”
他语气疏离,坦荡又漠然:“当初你冤枉沈雨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是非对错,旁人心里都有数。”
“公道自在人心,换做任何一个明事理的人,都不会看着老实人受委屈,自然都会帮沈雨洛说话。”
此时队伍恰好往前挪动,轮到许萌萌打饭。
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根本没了方才半点意气,狼狈得快要抬不起头。
郑虑尘没有就此作罢,在她侧身准备上前的瞬间,再次开口,嗓音清冷,带着最后的警告。
“我劝你一句。”
“以后收起你那些阴私小手段,别再处处针对、刁难沈雨洛。”
“她性格温和不爱惹事,不代表软弱可欺。你一次次无事生非、刻意挑事,只会自取其辱。下次再被人拆穿难堪,可就没人会再给你留体面了。”
话音落,他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惨白窘迫的模样,抬脚迈步上前,从容打饭,身姿挺拔,气场清冷疏离,仿佛刚刚那场不留情面的对峙,于他而言不过是随口提点。
而窗边的四人,隔着远远的人流,视线受限,根本听不见两人的对话。
在沈雨洛眼里,只看得见许萌萌全程笑意盈盈,主动凑在郑虑尘身前热络搭话,而郑虑尘静静站着,没有走开,姿态松弛,看上去格外耐心。
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方佳媛看得一脸费解,皱着眉小声嘀咕:“搞什么啊?郑虑尘怎么真的在跟许萌萌聊天?那女人心机那么深,肯定是故意凑上去攀关系!”
肖珊珊轻轻蹙着眉,眼底满是不解:“太奇怪了,他向来不爱和陌生人往来,更不会搭理这种心思复杂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万时铭沉默看着远处,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留意着身旁女孩的神色。
沈雨洛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酸涩与莫名的失落。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悸动,混杂着淡淡的委屈与怅然,悄悄蔓延开来。
原来那个清冷孤傲、对谁都疏离淡漠的少年,也会耐心停下脚步,认真听别人喋喋不休的搭话。
原来她心底小心翼翼珍藏的那场操场对视,那场无人知晓的悸动,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食堂的喧闹依旧,温热的饭菜入口,却没了方才半分滋味。
她安静低下头,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唇角的笑意彻底淡去,心底一片微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落下,宣告着一天的课程彻底结束。
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铺满整间教室,将桌椅的影子拉得悠长。喧闹声接踵而至,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校园,结束了忙碌又紧绷的一天。
万时铭因为家里提前安排好了私事,收拾好书包后便和三人匆匆道别,率先走出校门回家。
沈雨洛、方佳媛和肖珊珊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晚风轻柔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带着秋日独有的温柔凉意,驱散了教室里积攒的沉闷。三人随意聊着白天课堂的趣事,语气轻松,冲淡了午餐时那点莫名的郁结。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走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牌。
傍晚的站台人不算多,零星站着几个等车的学生。
沈雨洛目光随意扫过,视线轻轻一顿。
不远处的站牌边,立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郑虑尘。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清隽挺拔,独自站在晚风与余晖里,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与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落日的霞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却依旧衬得他生人勿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只有短短一秒。
仅仅一秒而已。
沈雨洛眼底没有波澜,没有诧异,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一瞥,便平静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校友。
她侧身挪了挪位置,继续陪着身侧的方佳媛和肖珊珊,听着两人叽叽喳喳的闲谈,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神情自然又淡然。
没人知晓,这一刻她心底悄然掠过的细碎酸涩。
没人知道,他们年少时曾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玩伴。
小时候巷口追逐打闹、共享零食、并肩看晚霞的岁岁年年,是独属于他们最鲜活温柔的回忆。可时隔数年,再次重逢在同一所校园、同一个站牌,距离咫尺,却已然形同陌路。
曾经无话不谈、肆意嬉闹的四人,如今只剩两两相望的漠然,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无从开口。
空气里莫名漫开一层淡淡的尴尬与沉寂。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方佳媛和肖珊珊,也下意识止住了话音。
两人默契地闭了嘴,安静陪在沈雨洛身侧,不再说笑,只是默默站着等车。
晚风静静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翻滚。
站台一片安静,周遭的人声、车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郑虑尘的目光落在女孩柔和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
看着她眉眼温柔,从容淡然,安然陪在好友身边,仿佛他的存在,真的无法在她心底掀起半点涟漪。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无人察觉。
明明是他护着的人,是他放在心上、记挂了许久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他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年少情谊散落风尘,后来因为家里原因,数年疏离,终究换来了如今的两两无言。
沈雨洛始终没有再抬头,眼底平和无波,将所有翻涌的旧忆与心绪,全都悄悄压在了心底。
晚风簌簌,橘色晚霞漫过公交站台的栏杆,将地面人影拉得悠长又单薄。
没过多久,远处公交车车灯亮起,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靠在路边。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等候已久的学生们陆续抬脚有序上车。
沈雨洛三人紧随人流往后走,郑虑尘安静跟在最后,身形挺拔,始终一言不发,眉眼清冷,安静得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正值放学高峰,车厢内拥挤闷热,座位几乎尽数坐满,只剩最后靠窗的两个空位,孤零零空在车尾。
方佳媛眼疾手快瞥见空位,立刻回头推着两人小声道:“刚好两个位置,你们俩赶紧坐,我不用,我站着就行,几站路很快就到了。”
肖珊珊连忙摇头,温柔推拒:“不用的,你坐吧,我站着不累。”
两人互相推脱,谁都舍不得让沈雨洛站着,只想让她安稳坐下休息。
沈雨洛无奈失笑,轻轻按住两人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坐,我真没事,我站一会儿就好。”
她最是执拗,向来习惯性迁就朋友,一旦决定的事,旁人怎么劝都拗不过。
方佳媛和肖珊珊对视一眼,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终究没办法再推辞,只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心翼翼落座,身子微微往窗边挪了挪,尽量腾出一点空间,满心都是愧疚。
三人安顿好的间隙,后方的乘客已经尽数上车,车厢彻底满员,再也没有空余座位。
郑虑尘便顺势站在了车门内侧的扶手旁,位置刚好就在沈雨洛身后半步的距离。
下一秒,车门缓缓闭合,司机踩下油门,公交车骤然起步。
强劲的惯性猛地往后一拽,车厢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向后晃了一下。
沈雨洛原本重心就靠前,毫无防备,身子瞬间失重,整个人直直往后踉跄着摔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的瞬间,她心底微微一慌,连下意识抓扶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在她即将彻底不稳摔倒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
速度极快,稳而精准。
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把将踉跄失衡的她稳稳拽了回来。
力道克制温柔,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却足以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彻底稳住。
短短一秒,惊险落定。
沈雨洛站稳身形的瞬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温热的车厢空气里,似乎瞬间染上了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独属于他的淡淡气息。
她背脊微僵,耳尖悄悄发烫,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敢回头,刻意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窘迫。
前排的方佳媛和肖珊珊被刚刚的晃动惊到,连忙回头,满脸担忧:“雨洛!没事吧?有没有摔到?要不你快来挤一挤,我们挪位置给你坐!”
“真的没事。”沈雨洛轻轻摇头,声音轻软平稳,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不用啦,我站着挺好的。”
两人见她确实站稳了,状态平稳,这才放心下来,乖乖坐好,不再执意退让。
狭小拥挤的车厢里瞬间恢复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
沈雨洛指尖微蜷,有些不自在地抬手,轻轻捋了捋耳边散落的碎发,眼神不自觉来回轻瞟窗外,心绪纷乱,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垂着眸,静静望着她略显无措的小动作。
素来冷淡无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笑意极轻,藏在唇角,若隐若现,浅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没有张扬,没有戏谑,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纵容。
可那细微至极的一抹弧度,偏偏被心绪敏感、刻意留意着周遭动静的沈雨洛,精准捕捉到了。
她动作一顿,呼吸微滞。
沉默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安静得有些微妙。
几秒后,沈雨洛终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悸动,缓缓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
眸光澄澈,带着几分未散的尴尬,轻声开口,嗓音细细软软的:
“刚才……谢谢你啊。”
郑虑尘抬眸,漆黑沉静的眼眸淡淡落定在她脸上。
他眼底的浅淡笑意已然收敛,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闻言只是薄唇轻动,淡淡溢出一个单音。
“嗯。”
简单、清冷、干脆。
再无多余话语。
车厢再次归于安静。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轻轻吹进来,拂动少女的发梢,也吹乱了两人之间这一段咫尺却沉默的温柔。
车厢一路平稳前行,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橘色晚霞渐渐晕染开温柔的暮色。
没过几分钟,播报器准时响起到站提示音。
“前方到站,玉渡家园,请乘客从后门有序下车。”
没错,正是她们的小区。
方佳媛和肖珊珊立刻起身,小心翼翼从座位上站起,顺着拥挤的人流往后走。两人率先挤到车门口,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沈雨洛,轻声唤了她一声。
“雨洛,走啦。”
沈雨洛轻轻颔首,回过神来,紧随两人身后往前挪动脚步。
颠簸拥挤的车厢里,她脚步轻缓,慢慢穿过人群。
临跨下车门的前一秒,她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脚步微顿,下意识回过头。
视线穿过半开的车窗,直直落进车厢里,精准对上郑虑尘沉静的目光。
少年依旧立在原处,身姿挺拔清冷,黑眸沉沉,正安静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晚风顺着车窗缝隙灌入,撩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冲淡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冷感。
四目相触的刹那,沈雨洛心口轻轻一颤。
周遭的人声、车声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眼前这道清冷的身影,和她心底藏不住的细碎慌乱。
犹豫不过半秒,她攥了攥衣角,声音极轻极细,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气息,仓促又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再见。”
话音落下,她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耳根发烫,再也不敢停留半分,也不敢去看少年的反应。
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她快步抬脚,跟着好友的身影走下公交车,稳稳落在地面。
后门随之轻轻合上。
公交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站台。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郑虑尘原本平静无波的眉眼,在少女仓促转身、小声道别离开的瞬间,悄然松动。
他垂眸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漆黑的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方才那声轻得像晚风的再见,软乎乎的,带着几分笨拙的羞涩与窘迫,清晰落在他耳里,轻轻撞在心底。
克制许久的情绪终于破了缝。
少年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清晰的笑意。
清冷淡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疏离与清冷,只剩下纯粹的、被她可爱举动治愈的温柔,干净又缱绻。
车窗外的暮色温柔绵长,公交车载着少年未尽的心绪,缓缓汇入暮色深处。
而站台边的晚风里,少女慌乱跳动的心跳,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