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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沉雨落 归校的竞赛 ...

  •   医务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郑虑尘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还残留着抱着沈雨洛时的温度,耳边反复回荡着她刚才颤抖的问句——“我们不是好不容易才遇见吗?”

      他不是不心疼。
      看见她浑身发软、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他比谁都恐慌,比谁都想把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他更清楚,动手的是苏燕玲,是他名义上唯一的亲人,是掌控着他六年、也藏着父母死亡真相的人。

      她这一次只是小惩大诫,下一次,就未必只是浑身无力这么简单了。

      郑虑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他必须把她推开,推得越远越好。
      只有彻底断干净,她才能安全。

      放学铃声还没响,他却直接走出了校园,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玄关的灯亮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苏燕玲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看见他提前回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温和地抬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运动会不用留校吗?”

      郑虑尘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轻响,像一道分界线,把屋内的温和假象,彻底隔绝。

      他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燕玲身上,平日里淡漠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燕玲放下杂志,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虑尘,你在说什么?小姨怎么听不懂。”

      “沈雨洛。”郑虑尘的声音低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颤抖,“她在运动会上突然浑身无力,站都站不住,是你动的手。”

      空气瞬间凝固。

      苏燕玲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温和的面具裂开一条冰冷的缝隙。她没有再装,只是轻轻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又怎么样。”

      “我提醒过你,过去的人,必须断。”
      “是你自己不听话,非要和她牵扯不清。”

      郑虑尘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无辜?”苏燕玲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她不该出现在你身边,不该把你重新拉回过去,这就是她最大的不无辜。”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警告:“郑虑尘,你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生活是我给的。我能让你安安稳稳待在涂蒙一高,也能让你身边所有不该出现的人,彻底消失。”

      “这一次,只是警告。”
      “下一次,就不是浑身无力这么简单了。”

      郑虑尘浑身一僵。

      他太了解苏燕玲了。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父母那场诡异的火灾还历历在目,他不敢赌,更不能拿沈雨洛的安全去赌。

      所有的愤怒、反抗、不甘,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他缓缓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破碎的叶子:“……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苏燕玲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冰冷刺骨,“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走在一起,不然,下一个出事的,不一定是谁。”

      郑虑尘没有再说话。

      只是从那天起,他把自己彻底封进了更深、更冷的冰层里。

      周一回到学校。
      沈雨洛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最后一排,没有再刻意制造偶遇,没有再递一颗糖,也没有再写一张小纸条。

      郑虑尘那句“别再来烦我”像一把冰锥,扎扎实实扎进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伤到了。

      方佳媛更是直接把郑虑尘当成了空气,课间就算从他身边经过,也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曾经的愤愤不平,如今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万时铭就坐在郑虑尘旁边,是他的同桌。
      从前他还会偶尔看顾、偶尔警惕,可从医务室那一天之后,万时铭再也没有和郑虑尘说过一句话。

      上课,各自听课。
      下课,万时铭要么睡觉,要么直接起身去找沈雨洛和方佳媛。
      同桌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郑虑尘对此毫无反应,仿佛本就该如此。

      早上不再早到,刻意避开和沈雨洛相遇的时间。课间从不离开座位,低头看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钉在课本上。
      食堂里更是彻底换了位置,躲到了最偏僻、最无人注意的角落,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视线范围内。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不再去篮球场,而是找个树荫坐下,一待就是整节课。
      沈雨洛从那边经过,他要么闭眼假寐,要么干脆起身离开,绝不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好几次,沈雨洛都能感觉到,他在躲她。
      拼了命地躲。

      她站在走廊这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头的背影,心脏还是会轻轻发疼。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去。

      方佳媛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说:“洛洛,别想了,他不想认我们,我们也别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沈雨洛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我知道。”

      “我不会再打扰他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却像是给那六年的执念,暂时画上了一道冰冷的休止符。

      其实,医务室那扇门合上的瞬间,郑虑尘便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松手,就是漫长岁月。

      他以为推开的只是一时的靠近,却没料到,这一推,竟将几人的少年时光,彻底推过了整个青春,推过了高中三年,推过了大学四载,一隔,便是整整七年。

      方佳媛和万时铭彻底站在了她这边,将郑虑尘隔绝成了一个透明人。曾经一起长大的情谊,被一句“不熟”、一场算计、一次狠心推开,碾得碎无可碎。

      郑虑尘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

      沈雨洛再也没有遇到过莫名的危险,再也没有被苏燕玲盯上,安安稳稳,平平静静,走完了整个高中。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护了她一世安稳。

      只是没人知道,每个深夜,他都会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她的名字,再用力划掉;每次考试排名出来,他第一眼看的永远是她的位次;每次她在课堂上被老师表扬,他垂在桌下的手,都会悄悄松一口气。

      他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守了她整整三年。

      高考前夕,整座城市都浸在燥热的风里。

      填志愿那天,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商量未来的方向。沈雨洛握着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志愿一栏,写下了警校。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梦想——穿一身藏蓝,守一方平安,做一个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人的人。

      方佳媛笑着填了美术系,万时铭选了计算机,两人约好去同一座城市,互相照应。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在志愿表上,写下了和她同一条路、却隔着千里距离的公安大学。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苏燕玲,都以为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最安稳、最无牵挂的前路。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选的从来不是前途,而是能离她最近、又绝不会被她发现的轨迹。

      高考结束那天,毕业典礼散场,人潮汹涌。

      沈雨洛和方佳媛、万时铭并肩走出校门,没有回头。
      郑虑尘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握紧了拳。

      少年时代的最后一面,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这一别,就是大学四年。

      沈雨洛在警校四年,从柔软倔强的少女,长成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的预备警官。她训练刻苦,成绩优异,身边有朋友,有目标,有热气腾腾的生活,只是心底最深处,始终留着一块没愈合的浅疤,藏着一个再也没提起过的名字。

      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安大里,郑虑尘依旧是人群里最沉默的那一个。成绩顶尖,能力出众,却从不合群,从不社交,像一株长在寒风里的树,独自扎根,独自生长。

      他会刻意去搜她所在警校的新闻,会在全国公安院校的比赛里,默默寻找她的名字。
      每一次看见她平安、优秀、耀眼,他悬了七年的心,才会稍稍落下。

      苏燕玲依旧在控制他的人生,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威胁他的理由——
      因为他真的,如她所愿,彻底斩断了过去。

      他做到了。
      用整整七年的孤独。

      大学毕业的那天,阳光格外明亮。

      沈雨洛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宣誓的队伍里,右手握拳,目光坚定。

      誓词庄严,声音清亮。

      那一刻,她正式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风吹起她的警徽,也吹过了七年未言的时光。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独立、勇敢、无所畏惧。
      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心底还是会轻轻掠过一道清瘦的、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郑虑尘也穿上了同款的藏蓝警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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