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沉雨落 朋友 ...
-
周日夜里的风,明明温柔沉寂,却硬生生搅乱了两个人整整一夜的安稳。
周一的涂蒙一高,依旧是准时破晓的天光。
清晨六点,教学楼准时亮起整片灯火,通透的白光漫过每一间教室,将沉沉夜色彻底驱散。返校的人流踩着微凉的晨风涌入校园,脚步声、说话声、书本翻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开启了新一周高压紧绷的高三日常。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规整的校服、匆忙赶路的学生、黑板侧边倒数的高考倒计时、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笔墨与试卷味道。
可只有两个人清楚,自己的心底,早已被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搅得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高三(一)班的教室永远是整栋楼最安静的一方天地。
郑虑尘是照常最早到校的那一个。
他一如往日,穿着干净平整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步履平稳,走进教室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无波无澜的模样。推门、落座、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过去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挑不出半分异常。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情绪稳定、自律到极致、永远不会被外物动摇的年级第一。冷静、自持、清醒,像是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学习机器,世间所有琐碎情绪、儿女情长,似乎从来都沾不上他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夜,他根本未曾好好合过眼。
那天告别沈雨洛之后,他沿着路灯独自走了很久,晚风灌进袖口,吹得人浑身微凉,却吹不散心底密密麻麻翻涌的乱绪。回到独居的公寓,偌大的屋子冷清安静,没有一点人声,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闭眼即是昨夜的画面,挥之不去。
便利店暖白的灯光、女孩局促温柔的问候、她递糖时微微发颤的指尖、那句轻得像风的好久不见、还有最后她安静转身,落寞融进夜色的背影……
一幕幕,一遍遍,在漆黑的深夜反复重播。
四年杳无音讯,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没有老槐巷、没有那群人、没有沈雨洛的日子。他逼着自己远离过去、扎根新的生活、一头扎进无止境的题海与竞争里,把所有温柔和念想全部封死、压沉,硬生生活成旁人眼里冷漠寡淡、无欲无求的天才模样。
可只是一场短短几分钟的重逢,只是她一句温柔的问候、一颗带着旧时光味道的奶糖,就轻易击碎了他维持四年的平静伪装。
他不是无感。
恰恰相反,是太有感觉。
正因心底从未真正放下,所以不敢对视、不敢回应、不敢停留、不敢接下那颗糖。
他怕自己一旦松口,一旦流露出半分熟稔与温柔,这四年刻意的疏离、刻意的远离、所有被迫的割裂与隐忍,就会全盘崩塌。
整整一夜,睡意浅薄得可怜。
脑子清醒得过分,反复盘旋着她软声的话语,盘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怀念与委屈,盘旋着她最后轻声说出的那句再见。天光微亮时,他才浅浅眯了片刻,醒来眼底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心底沉甸甸的,压着一团散不去的郁气。
早读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朗朗读书声骤然响起。
郑虑尘垂眸落在课本上,漆黑的眼眸敛尽所有私绪,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纷乱的心思。
他不能乱。
高三分秒必争,前路寸步不敢松懈,他没有资格沉溺过往,没有资格被情绪牵绊。
他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指尖捏紧书页,一字一句认真默读,视线牢牢锁在知识点上,强行将所有关于昨夜、关于老槐巷、关于沈雨洛的细碎思绪,尽数压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
他看起来依旧专注、依旧清冷、依旧是那个稳坐顶峰、不受世俗打扰的郑虑尘。
只有微微紧绷的下颌、比往日更沉冷的眉眼、偶尔一瞬失神又立刻回神的瞳孔,泄露了他藏得极好的心事。
整整一节早读,他看似全程投入,实则数次走神,又数次强行拉回心神。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结束,班里瞬间活络了几分。
几个和他相熟的男生抱着篮球凑过来,语气轻快:“虑尘,走,下楼打球去,趁课间二十分钟活动一下,坐一早上都僵了。”
换作以往,哪怕不爱热闹,他偶尔也会点头应允,跟着众人下楼放松片刻,调剂紧绷的学习状态。
可今天,郑虑尘只是微微抬眼,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冷平无波:“不去。”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他垂眸重新低下头,翻开桌角的习题册,笔尖落纸,沙沙作响,姿态认真,俨然一副打算全程伏案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男生们见状也不意外,早就习惯了他独来独往、寡淡疏离的性子,笑着打趣两句,便结伴抱着篮球出门了。
喧闹从门口渐渐远去,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睫毛浓密,光影浅浅交错。
少年坐姿端正,神情淡漠,看起来和平日别无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笔尖落在纸页上,好几次险些写偏笔画,心底那点昨夜残留的波澜,始终无法彻底平息。
他藏得极好,无人看穿,无人知晓。
同一时刻,走廊另一端的高三五班,是全然不同的低落失神。
沈雨洛同样熬过了一个无眠的长夜。
从昨夜告别郑虑尘、跟着好友回到灯火温柔的新家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沉着重着,怎么也落不踏实。
闭眼就是他冷漠疏离的眉眼、毫无波澜的眼神、干脆利落的拒绝、决绝不回头的背影。
她无数次回想自己昨夜笨拙又卑微的主动,回想自己絮絮叨叨的搭话、固执递出的奶糖、不肯停下的追随。
回想他四年杳无音讯,如今重逢,却陌生得像从未相识。
那句温柔鼓起勇气的“好久不见”,只换来了他一个淡漠敷衍的点头。
那颗承载了整个童年温柔回忆的奶糖,终究没能送出去,被她攥在手心,带回了家,静静躺在书桌的角落,像一场无疾而终、无人回应的年少念想。
她不是不明白。
四年空白,人总会变。
她早该接受,从前那个独独温柔待她、守她护她的郑虑尘,早就留在了老槐巷的盛夏里,留在了那场暴雨连夜离别的夜晚。
现在的他,站在云端顶峰,耀眼夺目,前程坦荡,身边早已不需要老街的旧人,不需要陈旧的过往。
可道理都懂,心底的酸涩与落空,却怎么也压不住、消不散。
整夜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重播昨夜重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冷漠回应。天光泛起鱼肚白时,她才浅浅闭了闭眼,醒来眼底干涩发胀,整个人昏沉无力。
周一一整天的状态,自然全线掉线。
早读读书,她声音轻飘涣散,眼神空洞地落在书页上,目光凝滞,嘴里念着字句,脑子却一片空白,压根读不进心里。
课堂上老师讲课,知识点密密麻麻,语速极快,周遭所有人都低头飞快记笔记、紧跟节奏,只有她频频走神,视线落在桌面,思绪早就飘回昨夜微凉的晚风里、空旷的街道上、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里。
一节课下来,笔记本上零零散散,寥寥数笔,字迹潦草凌乱,和往日工整认真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努力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逼着自己低头看题、动笔演算,可心底沉甸甸的郁意死死缠着,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份不对劲,藏得再刻意,也瞒不过朝夕相伴、最懂她的方佳媛。
从早上进教室第一眼看见沈雨洛,方佳媛就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往日的沈雨洛,温柔鲜活、踏实安稳,哪怕高三压力再大、节奏再快,也永远认认真真听课刷题,眼底是清亮的、心态是稳的。
可今天的她,整个人蔫蔫的,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失神,脸色淡淡的,不爱说话,不爱搭闹,安静得过分,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低落阴郁。
课间休息,教室里人声嘈杂,前后桌互相讨论题目、说笑闲谈,一派热闹景象。
方佳媛侧身凑近她,手肘轻轻碰了碰沈雨洛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雨洛,你今天不对劲啊。”
沈雨洛闻言微微回神,茫然抬眼,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恍惚:“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方佳媛皱着眉,细细打量她的脸色,“你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早读走神,上课发呆,喊你好几次你都反应慢半拍,脸色也不好,眼底全是青黑。你昨晚没睡好?”
沈雨洛指尖微僵,心底一慌,立刻垂下眼帘,轻轻掩去眼底所有的酸涩与落寞,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敷衍:“没有,就……昨晚稍微睡得晚了一点,有点困而已。”
只是困而已。
她只能这样说。
那场深夜的重逢、那场单方面的落寞奔赴、那场彻彻底底的疏离与落空,是她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隐秘心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好友,自己时隔四年主动重逢郑虑尘,却被他冷漠拒绝、视同路人。
她不想让她们跟着心疼,不想让她们为自己担心,更不想把这份难堪又酸涩的遗憾,摊开在阳光下,反复回味。
方佳媛哪里会信。
十几年的交情,她比谁都了解沈雨洛。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从来都是这样,安静沉默、故作平和,把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憋着、自己消化,不肯麻烦任何人。
方佳媛眼底的担忧更重了几分,却也没有强硬追问。
她知道沈雨洛的性子,她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逼问也没用,只会让她更难受。
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放得更柔:“要是太累就趴桌上歇会儿,别硬撑。高三不差这一节课,别把自己熬坏了。有什么事你别自己憋着,我们几个永远在呢。”
身边的肖珊珊也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轻轻转头看过来,温柔眼底满是担忧,默默递过来一颗甜甜的水果糖,没有多问,只安静地陪着她。
后排的万时铭余光瞥见她蔫蔫的模样,也大致猜出她心里藏了事,收敛了平日的嬉闹,没有打趣,只默默留了安静的空间。
四人之间的默契向来如此。
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但永远陪在身边。
沈雨洛接过糖果,轻轻点头,眼底温热微涩。
她低头看着桌面凌乱的笔记,心底一片茫然复杂。
下一瞬,上课铃声清脆响起,打断满室细碎闲谈,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位安静。
同学们纷纷收好心绪,摆正坐姿,笔尖归位,齐刷刷望向讲台。
班主任拿着一叠打印通知走进教室,神色比平日里松弛不少,没有一开口就讲习题、提成绩、强调月考,反倒笑着将纸张摊开在讲台上。
“趁着这节课正式通知一件事,调剂一下大家紧绷的状态。”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微微抬头,眼里泛起一丝难得的期待。
高三以来,学校几乎取消了所有文娱活动,所有人的生活只剩下刷题、考试、排名,枯燥且重复,半点松懈的缝隙都没有。能有别的消息,已然是难得的新鲜事。
班主任抬声缓缓道:“学校敲定,下周二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高三年级照常参与,不单独停课补课,适当放松调节心态。大家紧绷太久了,适当运动、换换心情,反而更利于后续冲刺。”
“各项短跑、长跑、跳远、跳高、接力赛、趣味项目全部开放,自由报名。希望大家踊跃参与,积极报名,哪怕不参赛,也好好放松两天,给紧绷的高三生活松松弦。”
消息落下的瞬间,原本死寂沉闷的五班,瞬间炸开了浅浅的欢腾。
压抑已久的少年少女们眼底瞬间亮起光,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议论轻轻漫开。
“终于要运动会了!我还以为我们高三直接跳过所有活动呢!”
“救命,太久没动了,再刷题我脑子都要僵了!”
“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吗?两天运动会,简直是救命放松!”
“我要报短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有人兴奋盘算报名项目,有人瘫在桌面长长叹气庆幸,有人互相邀约组队参加接力,原本压在头顶的高三重压,在这一则消息里,短暂消散了大半。
枯燥题海之外,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热闹、属于少年的烟火气。
喧闹细碎漫开,唯独靠窗的沈雨洛依旧安静淡然。
她听到了消息,心底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运动会也好,放松也罢,对此刻的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心里堵着的那团酸涩落空还沉甸甸压着,一夜无眠的疲惫缠满四肢,哪怕外界再热闹,她也提不起丝毫兴致。
方佳媛却是瞬间满血复活,一扫刚才的担忧,立马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激动道:“运动会!太好了!终于能不用天天闷在教室里刷题了!雨洛,我们报项目吧!”
肖珊珊眉眼也柔和了几分,轻轻弯起笑意:“确实难得,高三还能办运动会,算是学校格外开恩了。”
万时铭靠在椅背上,稍稍舒展紧绷了一早上的肩颈,眼底漾开淡淡的松弛笑意:“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也好,一直绷着弦早晚会断。”
三人里,唯独沈雨洛神色淡淡,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软无力:“你们报就好,我不太想动,我到时候给你们加油、看东西就好。”
她现在没有半点奔跑、喧闹、热闹的力气。
心里装着沉沉的心事,连集中注意力听课都艰难,更别说参加运动会、肆意奔跑欢笑。
方佳媛看出她依旧提不起精神,也不勉强,只温柔顺着她:“行,那你负责当我们专属后勤!我报个一百米短跑和接力,珊珊可以报跳远,耐力好。万时铭你肯定要报长跑吧?”
“嗯,八百一千都可以。”万时铭点头,随性散漫,“到时候我们四个凑一凑,也算参与。”
肖珊珊温柔应下:“可以,我报跳远和集体项目。”
三人迅速敲定好各自的项目,唯独沈雨洛安静落座,垂眸看着课本,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
热闹是全班的,松弛是大家的。
她的心事,依旧无人可解。
而此刻的高三一班,同样的通知刚刚在班级播报完毕。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骚动,不少男生跃跃欲试,讨论着往年运动会的赛程、比拼项目,难得跳出满脑子的公式与试卷。
有人凑到郑虑尘桌边,试探着开口:“虑尘,运动会你参不参加?你体能超好,以前校运会长跑都是断层第一,今年再来一个?”
以往每一年校运会,郑虑尘都会象征性报一两项长跑项目,从不刻意争风头,却次次稳拿第一。
可今天,原本低头刷题的少年只是指尖微顿,头也未抬,眼眸冷淡,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报。”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旁人也不意外,只打趣两句“年级第一果然一心只有学习”,便散开继续讨论。
无人知晓,他不是只想学习,是根本没有心思。
昨夜翻涌一整夜的思绪尚未平息,心底的波澜压了又压,依旧隐隐躁动。他怕热闹人群、怕空旷操场、怕所有可以和她肆意张望、可以偶然擦肩的场景。
放学后,四人结伴走出校门,挤上回家的公交车,车厢里塞满放学的学生,人声嘈杂,车窗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暮色。
沈雨洛全程靠在冰凉的车窗边,脑袋微微歪着,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方才课堂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半点没有好转。
方佳媛看在眼里,心里揪得慌,频频侧头打量她消沉的侧脸。肖珊珊轻轻挨着沈雨洛坐着,时不时悄悄递一瓶温水,安静陪着,不敢多问戳她痛处。万时铭走在外侧,主动隔开拥挤往来的人群,默默替三人留出一块宽松的角落,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却也清楚沈雨洛不愿倾诉,只能安静不作打扰。
公交车缓缓驶离学校路段,喧闹渐渐淡了些。方佳媛忽然灵光一闪,伸手扒拉着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翻找半天,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随身听,耳机线缠绕得整整齐齐。
她拆开线,将一侧耳机轻轻塞进沈雨洛的右耳,另一只自己戴上,随即把随身听递到沈雨洛手心,眉眼弯起柔软的笑意,声音压得轻轻的,盖过车厢嘈杂:“喏,给你。或许这样能好受一点。”
沈雨洛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攥住冰凉的机器,茫然看向她。
方佳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治愈:“我每次心里堵得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戴着它听歌,外界的吵闹全都听不见了,整个人能静下来不少。你试试,里面存了好多我们以前在老巷一起听的老歌。”
话音落下,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进耳朵,隔绝了车厢里说笑、报站的杂乱声响。熟悉的曲调漫过耳畔,一下子扯出无数属于槐老巷的旧回忆。
肖珊珊见状,柔和地弯了弯唇角,轻声附和:“听歌确实能舒缓心情,要是心里难受,不用硬撑着,借着音乐放空一会儿也好。”
万时铭靠在扶手边,淡淡开口:“不想说话就安静歇会儿,我们三个陪着你,不用勉强自己强装开心。”
耳机里的歌声缓缓包裹住沈雨洛,连日积压的委屈、夜里翻来覆去的难过、白天撞见郑虑尘冷漠模样的酸涩,在此刻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暂时安放的地方。她垂眸盯着掌心小小的随身听,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安静靠着车窗,任由旋律将自己与周遭喧嚣隔离开。
窗外晚霞漫满天际,公交车缓缓向前行驶,三个好友安静守在她身旁,不追问、不催促,只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托住她快要垮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