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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雨落 记得曾经你 ...

  •   猝不及防闯入涂蒙一高的高压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清晨六点的早读、堆积如山的复习试卷、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课间依旧伏案刷题的同学,填满了他们全新的日常。

      从最初的局促不安、跟不上课堂节奏、跟不上市里的学习进度,到慢慢摸清老师讲课节奏、学着适应快节奏的高三生活,四个人一点点褪去初来乍到的生疏,稳稳扎下了脚步。

      这一周里,他们依旧形影不离。

      每天清晨结伴走进教学楼,早读互相抽查单词短语;课堂上听不懂的重难点,课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晚自习结束留在教室多刷半小时题,再并肩踩着夜色回宿舍。

      何小婷和何尼凯也常常主动搭话,偶尔分享课堂笔记、告诉他们月考重点,原本陌生的班级,慢慢生出了细碎温热的熟稔。

      只是涂蒙一高的节奏终究严苛,短短一周,便足以让人身心紧绷。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赶,没有人停下脚步。就连往日最活泼爱闹的方佳媛,这几天也收敛了贪玩心性,课上认真听讲,课下埋头刷题,偶尔揉着发酸的手腕叹气,却依旧咬牙坚持。

      肖珊珊性子稳,最能沉下心,每天安安静静整理错题本,细致又踏实;万时铭脑子灵活,理科上手极快,常常主动帮另外三人梳理难题思路,成了小团体里稳稳的理科担当。

      沈雨洛也慢慢卸下了最初的自卑与慌乱。

      只是心底那道浅浅的落差与怅然,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这一周里,她偶尔会在走廊、楼梯口、操场边缘,无意间瞥见一班的身影。

      郑虑尘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他永远步履匆匆,脊背挺拔,周身清冷疏离,不参与闲谈,不驻足喧闹,永远独来独往,眼里只有习题与前路。偶尔被同学拦住问难题,他也只是淡淡垂眸,简单两三句点清思路,从不多言,待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像是活在另一个维度里的人,耀眼、遥远、淡漠,和五班烟火气满满的日常,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他们同在一所校园,同走一条林荫道,共享同一片晚霞,却整整一周,没有过半分交集。

      沈雨洛慢慢习惯了这种遥远,也慢慢学会将那些年少遗憾、猝不及防的心动与落差,尽数压在心底,把所有心思沉进题海与课堂里。

      高三的风太急,前路太要紧,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过往。

      周六傍晚,学校终于放了短暂的半日假。

      不用上晚自习,不用赶晚读,连日紧绷的高压氛围稍稍松弛下来,晚风穿过香樟枝叶,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吹散了一周的疲惫。

      这周刚开学安顿下来,沈妈妈便早早敲定了市里一家雅致的家常菜馆,特意嘱咐四个孩子放学后不要到处玩儿,直接过来吃饭,算是正式为他们转学安顿、开启高三新生活接风。

      餐馆坐落在涂蒙市大学城附近,环境干净温柔,装修简约温馨,没有喧闹嘈杂,很适合一家人闲谈小聚。落地窗外就是沿街的行道树,暮色漫落,街灯次第亮起,温柔的光影落进窗内,暖融融的一片。

      四人抵达包厢时,沈妈妈已经提前到了,桌上摆好了提前点好的菜品,荤素搭配,热气氤氲,都是几个孩子从小爱吃的口味。

      “快坐,累了一周了吧?”沈妈妈看见四个孩子进门,眉眼温柔,连忙招手让他们落座,又贴心递过温水,“这周刚转学,肯定不习惯,节奏太快、压力也大,辛苦你们几个了。”

      方佳媛大大方方坐下,笑着摇头:“阿姨不辛苦!就是比老槐中学累好多,每天卷子写不完,不过慢慢适应就好啦。”

      肖珊珊乖巧点头,眉眼温顺:“还好大家一起,慢慢跟上节奏了,没有最开始那么慌了。”

      万时铭随性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松弛:“还行,能扛住,高三本来就是这样。”

      沈雨洛挨着妈妈坐下,轻轻挽着她的胳膊,眼底卸下了在学校的紧绷,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松弛柔软。

      几人说说笑笑,随手拿起筷子尝菜,熟悉的味道熨帖了连日刷题的疲惫,包厢里满是轻松热闹的闲谈声。

      闲聊间,沈妈妈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温和又笃定:“跟你们说个事,也是这几天我和你叔叔敲定的。我们在涂蒙市里,就在离学校两公里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

      这句话一出,另外三人都微微一愣。

      沈雨洛自己也稍稍意外,爸妈之前只提过考虑租房陪读,从来没有说过直接买房。

      “以后雨洛就在市里常住了,不用来回奔波,上学也方便,周末不用赶回老槐城。”沈妈妈笑着继续说,目光扫过桌上四个孩子,温柔落在每个人身上,“时铭我知道,你爸妈也早就出手在市里买好了房子,这周已经搬进去安顿好了,以后你也不用两头跑。”

      万时铭闻言点头笑了笑:“嗯,我爸妈上周就收拾好了,这周我直接住市里,省心很多。”

      气氛微微顿了顿。

      桌上只剩下方佳媛和肖珊珊,闻言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们两家目前都没有在涂蒙市买房。

      开学这一周,两人每天凌晨早起,跟着家里的车往返老槐城与涂蒙市,单程一个半小时,每天在路上耗费三四个小时。

      早上天不亮就要出门,晚上下了晚自习到家已经深夜,一路奔波颠簸,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刷题整理、休息调整。短短一周,两个人肉眼可见疲惫憔悴了不少。

      沈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淡淡的青疲,心里格外心疼。

      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起陪着雨洛十几年,情同姐妹,看着她们每天这样辛苦来回折腾,她实在不忍心。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暖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沈妈妈轻轻放下筷子,认真看向方佳媛和肖珊珊,语气温柔却笃定:“阿姨这几天一直看着你们两个每天来回跑,太受罪了。高三本来休息时间就少,每天浪费这么久在路上,太不划算,也太熬人了。”

      方佳媛微微一愣,连忙摆手:“阿姨没事的,我们习惯就好了,就是稍微早起一点,不影响学习的。”

      肖珊珊也轻轻附和:“是啊阿姨,我们家里也说再坚持一段时间,慢慢就适应了。”

      她们懂事,从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哪怕自己辛苦奔波,也从不抱怨半句。

      可这份懂事,反倒更让人心疼。

      沈妈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再适应也太辛苦。一天三四个小时在路上,别人用来刷题、背书、休息的时间,你们全都耗在路上了,高三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哪里能这么浪费。”

      她微微思索片刻,像是早已深思熟虑,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和你们爸爸妈妈,前几天就私下沟通过了。”

      “我想着,时铭有自己的房子,雨洛也有新房落脚。你们两个家里暂时没在市里置业,来回跑实在太折腾。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去住男生家里,也不合适、不方便。”

      话音落下,她温柔看着两个女孩,给出了最妥帖温暖的安排。

      “刚好我们新家房间够多,空余两间次卧,被褥生活用品我全都提前备好了。你们两个,干脆直接搬来雨洛家里住。”

      这句话轻轻落在包厢里,瞬间让四个少年少女全部怔住。

      方佳媛眼睛骤然睁大,满脸错愕:“啊?住、住雨洛家吗?”

      肖珊珊也瞬间抬眼,温顺的眼底满是意外,愣愣看着沈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妈妈笑着点头,语气格外温柔安稳:“对。就住我们家,日常起居、三餐伙食阿姨都给你们打理好,你们不用来回奔波,不用早起赶路,每天放学安安稳稳回家休息、刷题、整理功课就够了。”

      “我已经和你们双方父母全部商量好了,他们都放心,也都同意。”

      她细细耐心解释,打消她们所有的顾虑。

      “不用觉得麻烦,也不用不好意思。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十几年的情分,哪里存在什么麻烦。高三就这一年,最重要的就是安心读书、好好备考,其余所有折腾的事情,全部抛开。”

      “你们住过来,四个人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朝夕相伴。白天一起上学读书,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休息,互相监督、互相打气,比你们每天奔波两地安稳太多了。”

      短短一段话,温柔、踏实、字字真心。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树梢,暖黄的灯光落满桌面,饭菜温热,人心更暖。

      方佳媛怔怔坐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滚烫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

      这一周每天凌晨摸黑起床、长途颠簸、深夜疲惫归家的委屈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从来没想过,阿姨会想得这么周全,会主动替她们解决所有奔波的辛苦。

      肖珊珊温顺垂眸,眼底漾开浅浅的水光,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们从来不敢主动麻烦任何人,只能默默咬牙坚持,却没想到,有人早已悄悄替她们顾及好了所有难处。

      万时铭坐在一旁,闻言轻轻弯起嘴角,眼底满是释然与暖意。

      这样最好。

      从小一起长大的四个人,兜兜转转,在最辛苦难熬的高三,依旧可以聚在一起,同住一檐,共赴前程。

      沈雨洛侧头看着身边的妈妈,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心底一片安稳踏实。

      真好。

      老街散了,童年旧景即将落幕,曾经的五人小队再也凑不齐完整的模样,可余下的他们,依旧岁岁相伴,岁岁相依。

      老街的风停了,可他们的晚风,终于有了长久的落脚处。

      方佳媛吸了吸鼻子,瞬间又恢复了活泼爽朗的模样,笑着抬头:“那我们可就真的不客气啦阿姨!以后一年多多打扰啦!”

      肖珊珊也轻轻扬起温柔笑意,轻声道:“谢谢阿姨,太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沈妈妈笑着嗔怪一句,给两个孩子各自夹了一筷子热菜,“好好读书,好好休息,你们四个平平安安、一起努力、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就是阿姨最开心的事。”

      一句朴实的期许,轻轻落地,温柔又有力量。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温柔次第铺开。

      包厢内热气氤氲,饭菜飘香,少年少女的说笑声轻轻漾开,温柔填满了所有年少的空缺与不安。

      从此。

      不用往返奔波,不用颠沛赶路。

      白天,四人并肩奔赴涂蒙一高的题海与晨光,对抗高压的高三,并肩追赶前路。

      夜晚,同住一屋,灯火共明,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曾经在老槐巷挤在一张石桌写作业的四个小孩,时隔数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守在了彼此身边。

      漫长难熬的高三,从此不再孤单独行。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吃至暮色温柔。

      紧绷了整整一周的高三神经,在饭菜香气与老友闲谈里彻底松垮下来。沈妈妈知道几个孩子连日刷题辛苦,特意放他们一晚上自由时间,让四人不必急着回家收拾东西,好好出去散心放松。

      几人商量过后,干脆打车去往涂蒙市近郊的城市游乐园。

      秋日傍晚的游乐园,没有盛夏的燥热拥挤,风是轻柔凉润的,天边铺着薄薄的橘粉晚霞。门口挂满彩色气球与缤纷灯牌,欢快悠扬的背景音乐漫在空气里,远处过山车的呼啸、孩童的嬉笑、旋转木马温柔的铃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治愈,和涂蒙一高整日只剩笔尖摩擦的死寂氛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他们转学来到市里后,第一次彻底抛开习题、试卷、排名与压力,纯粹肆意地玩耍。

      “好久没来游乐园了!我都快忘了不用刷题的日子是什么感觉!”

      方佳媛一进门就彻底放开了性子,挣脱掉一周以来的拘谨紧绷,像小时候在老槐巷一样活蹦乱跳,拽着三人的手腕往前冲,眼底盛满少年人纯粹的雀跃。

      “先玩碰碰车!必玩项目!”

      四人直奔碰碰车场地,排队的时候叽叽喳喳说笑不停。

      进场落座,万时铭一上车就摩拳擦掌,一脸笃定的挑衅模样:“等会儿我谁都撞,尤其是方佳媛,今天必须报小时候被你抢零食的仇。”

      “你少吹牛!”方佳媛不服输地瞪他一眼,迅速系好安全带,“小时候玩石头剪刀布你就没赢过我,碰碰车你照样没戏!”

      沈雨洛和肖珊珊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两人幼稚斗嘴,忍不住相视轻笑。

      铃声响起,场地里数十辆碰碰车同时启动。

      万时铭反应极快,操控方向盘直冲方佳媛的车子,“咚”的一声撞得车身轻晃。方佳媛立马惊呼,转头灵活倒车、变向,反手狠狠撞回去,两人在场地中央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吵吵闹闹的笑声盖过周遭的音乐。

      肖珊珊稳稳握着方向盘,性子温柔不喜争抢,只慢慢开着避开所有冲撞,安安稳稳绕着边缘闲逛。沈雨洛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肆意打闹的两人,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拂乱额前碎发,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心事,好像都在这一声声撞击与欢笑里散了大半。

      一局结束,几人笑着下车,腿都带着轻微的发麻。

      “太爽了!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方佳媛笑得眉眼弯弯,满头薄汗,满脸尽兴。

      万时铭挑眉调侃:“承认吧,最后还是我赢了,你全程被我追着撞。”

      “明明是你耍赖!”

      两人又毫无恶意地拌了几句嘴,熟稔的模样一如从前老槐巷的岁岁年年。

      紧接着,几人去玩了温柔舒缓的旋转木马。

      七彩木马缓缓升降流转,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肖珊珊最喜欢这样安静温柔的项目,坐在木马背上,轻轻拢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安静又治愈。

      方佳媛闲不住,坐在隔壁木马,回头对着三人不停比剪刀手,嚷嚷着让他们给自己拍照;万时铭靠在木马上懒洋洋抬眼,嘴上嫌弃幼稚,却耐心举着手机,认真帮几人拍合照;沈雨洛坐在最外侧,随木马缓缓转动,望着漫天温柔晚霞,心里难得一片澄澈安宁,没有排名落差,没有故人怅然,只有身边好友、晚风、晚霞,和片刻无忧无虑的松弛。

      玩完温柔的项目,方佳媛依旧意犹未尽,拉着几人直奔小型过山车。

      轨道不算极端惊险,却也足够刺激。

      爬升的时候速度缓慢,视野渐渐拉高,整座游乐园的风景尽收眼底,彩色设施铺成一片温柔的色块,远处城市楼宇错落,晚霞铺满天际。

      “还好哎,一点都不吓人!”方佳媛四处张望,语气轻松。

      可话音刚落,车身骤然俯冲而下。

      凌厉的风瞬间迎面砸来,失重感席卷全身,方佳媛瞬间收住笑意,死死攥紧扶手,放声尖叫。肖珊珊微微闭眼,指尖轻轻扣着座椅边缘,安静地承受着失重冲击;万时铭全程淡定松弛,神色不变,甚至还有闲心侧头看身边失态的方佳媛,低低笑出声。

      沈雨洛迎着扑面晚风,微微睁开眼。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所有细碎的烦恼、心底积压的酸涩、对前路的忐忑,好像都被狂风暂时吹走。

      一圈落地,几人下来都微微腿软。

      方佳媛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脸后怕:“不行不行,太刺激了,我心脏受不了,再也不随便挑战过山车了!”

      几人被她直白的反应逗得大笑。

      随后他们又去玩了海盗船、迷你激流勇进。激流勇进俯冲溅起细碎水花,打湿衣角,微凉的水渍落在皮肤上,驱散了傍晚最后的温热;海盗船高高扬起、缓缓坠落,起起落落间,少年少女的笑声一次次漫开。

      他们沿着游乐园步道慢慢闲逛,买了草莓味棉花糖、冰凉的手打柠檬水、酥脆的薯条。

      方佳媛咬着棉花糖,嘴角沾着细碎糖霜,时不时伸手蹭一点沈雨洛手里的糖;肖珊珊细心地帮大家擦去溅在袖口的水渍;万时铭拎着所有人的随身小包,嘴上吐槽幼稚,却把所有人的零碎东西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从夕阳垂落玩到暮色沉沉,天边晚霞彻底褪去,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梦幻得像一场温柔的梦。

      整整一下午肆意玩乐,彻底清空了他们一周以来堆积的刷题疲惫。

      可欢乐过后,疲惫也慢慢涌上来。

      临近夜里八点,几人脚步都渐渐放缓,浑身带着松弛的酸软。连续一周早起晚睡、高压刷题,身体早已积攒了疲惫,再疯玩一下午,难免有些乏力。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方佳媛率先垮下脚步,揉着发酸的小腿,“我们找地方歇会儿吧,再玩下去明天早起早读肯定困到打瞌睡。”

      “确实有点累。”肖珊珊轻轻点头,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

      四人走到园区中央的休息长廊,路灯暖光洒落,底下摆放着一排干净的木质长椅。

      方佳媛率先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肖珊珊挨着她落座,轻轻揉着发酸的手腕;万时铭坐在长椅另一侧,拿出手机随意翻看,难得安静闲适。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聊着刚才各个项目的趣事,吐槽彼此胆小又好笑的反应,氛围轻松又慵懒。

      “你们坐着休息,我去旁边便利店买几瓶冰水和饮料。”沈雨洛看着几人微微出汗的额头、发干的唇角,轻声开口,“跑了一下午,肯定都渴了。”

      “好呀!谢谢雨洛!”方佳媛摆摆手,懒懒瘫着不想起身,“要冰的!刚好解乏!”

      “辛苦啦。”肖珊珊温柔浅笑。

      万时铭抬头:“不用买太多,四瓶水就够。”

      沈雨洛应声点头,转身顺着路灯步道,走向不远处亮着暖白光招牌的连锁便利店。

      夜里的风更凉了些,轻轻掀动她的短发,校服衣角微微扬起。路边灯光明亮,行人三三两两,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糖果香气,氛围安静又温柔。

      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打开,微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隔绝了夜晚室外的温热。

      店内灯光明亮柔和,货架整齐排布,摆满饮料、零食、面包,冰箱里陈列着一排排冰镇饮品,冰柜雾气浅浅,安静又整洁。

      店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位游客随意挑选商品,安静无声。

      沈雨洛径直走到饮品冰柜前,弯腰挑选四瓶常温矿泉水,又拿了两瓶几人爱喝的果味汽水,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瓶身,准备转身去收银台结账。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侧边零食货架旁的身影。

      只是匆匆一瞥,沈雨洛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顿住。

      货架旁斜立着一个挺拔清冷的少年,一身干净宽松的黑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修长,脊背笔直。他微微垂着眼,安静地挑选货架上的牛奶,侧脸线条清冷利落,下颌锋利分明,眉眼疏离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是郑虑尘。

      时隔一周校园遥遥相望,此刻,他们终于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猝不及防地近距离相逢。

      店里暖白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褪去了校园里满是压迫感的学霸光环,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却依旧疏离、安静、遥远。

      他似乎也褪去了一周紧绷的学习状态,是难得放松的模样,没有校服的规整严肃,没有刷题时的专注冷沉,可那股独来独往、清冷寡淡的气质,分毫未变。

      四年未见,他长高了,轮廓更利落冷硬了,彻底褪去了老槐巷里那个温柔内敛、只守着她的少年稚气,变成了全然陌生、遥远耀眼的模样。

      沈雨洛指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饮料袋,塑料袋轻轻褶皱,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短短数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四年杳无音讯的离别,一墙之隔的校园距离,云泥之别的落差,所有压在心底、刻意忽略的怅然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酸涩得让人失语。

      郑虑尘似乎也察觉到侧边的动静,挑选牛奶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眼。

      视线穿过货架缝隙,不偏不倚,落在骤然失神的沈雨洛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细碎的声响仿佛尽数被抽离,便利店安静得只剩冰箱轻微的制冷嗡鸣。

      沈雨洛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攥着饮料袋,微微发紧,袋身的塑料纹路硌得掌心发僵。四年积压的思念、遗憾、茫然,全都堵在喉头,千言万语翻涌良久,最后只化作一句轻浅、带着微涩笑意的问候。

      她轻轻弯了弯眼尾,声音很轻,温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好久不见,郑虑尘。”

      这句迟到了四年的再见,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是她鼓起全部勇气,递出的、关于老槐巷所有过往的和解与惦念。

      可对面的少年,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郑虑尘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她脸上,没有错愕,没有动容,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无。那双曾经只会温柔凝着她、盛满细碎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疏离得像是在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半秒,极轻极淡地颔了下首。

      一个简单至极、敷衍至极的点头。

      没有应声,没有回话,没有多余的停顿。

      转瞬便收回了视线,垂眸继续伸手挑选货架上的纯牛奶,指尖修长干净,动作从容又淡漠,仿佛方才那场对视、那句问候,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

      他周身的清冷气场彻底合拢,将两人隔绝出一道无形的高墙。

      四年空白的岁月,终究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轻易填补的。

      沈雨洛僵在原地,嘴角浅浅的笑意慢慢僵住,一点点淡下去,心底温热的期许,瞬间被这极致的冷淡浇得冰凉。

      她早就该知道的。

      从看见荣誉墙上他断层第一的名字,从走廊瞥见他清冷孤绝的侧影,她就该明白,现在的郑虑尘,早就不是老槐巷那个会把冰棍尖留给她、会蹲下来陪她捡槐花、会默默等她慢吞吞走路的少年了。

      他走出了老街,走出了他们的青春,走上了万丈光芒的远路,也顺手丢掉了那段潦草收尾、无疾而终的过往。

      店里暖白的灯光明明很暖,落在她身上,却只让人觉得浑身发寒。

      沈雨洛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安安静静提着手里的饮料,侧身退到一旁,默默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再打扰他挑选东西。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隐忍的、无声的凝望。

      他身形挺拔,背影清瘦笔直,挑牛奶的动作认真又专注,眉眼始终低垂,自始至终,再也没有抬起来看过她一眼。

      仿佛她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是这间便利店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沈雨洛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没有催促,没有离开。

      说不清是在等他结账离开,等这场仓促又难堪的重逢落幕,还是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侥幸他能回头,能再多看她一眼,能哪怕多一句寒暄,弥补这四年凭空消失的遗憾。

      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漫长的世纪。

      郑虑尘挑选好两盒牛奶,指尖捏着包装盒,抬步径直走向收银台。

      全程目不斜视,未曾分半个余光给身侧的沈雨洛。

      郑虑尘付完账,指尖捏着两盒冰凉的牛奶,抬步便径直往外走。

      他的步伐平稳又决绝,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沈雨洛方才那句小心翼翼的问候,像是她整场安静沉默的等候,都只是不值一提的空气。

      玻璃门在他身前自动划开,又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店内温柔的灯光,将沈雨洛独自留在微凉的冷气里。

      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随着他决然的背影,一点点碎裂殆尽。

      沈雨洛咬了咬下唇,没忍住,抬脚跟了上去。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游乐园夜晚独有的清甜烟火气,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将少年挺拔的影子拉得极长,清冷又孤直,一步步往前走,从未回头。

      沈雨洛快步追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

      是方才逛游乐园时,方佳媛塞给她的,白白圆圆的一颗,裹着清甜的糖纸,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她指尖捏着那颗温热的糖,追在他身侧,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执拗:“等一下,郑虑尘。”

      少年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脊背绷得更直,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

      沈雨洛鼓起勇气,抬手将那颗糖递到他身侧,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怀念:“吃一颗吧,喝牛奶很腥的,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样搭配着喝了,每次都要含一颗糖,才肯把牛奶喝完。”

      这句话太轻,也太旧。

      轻轻掀开了尘封四年的老槐巷时光。

      那时候的少年不爱纯牛奶的腥涩,每次被家里逼着喝奶,总要偷偷找她要一颗奶糖,含在嘴里,眉眼弯弯地陪她坐在老巷的石阶上,慢慢喝完一整盒牛奶。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无人知晓的细碎温柔。

      可如今,物是,人非。

      郑虑尘终于缓缓侧过脸。

      昏黄路灯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上,眉眼淡漠,没有半点被旧事牵动的暖意,漆黑的瞳孔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垂眸扫过她指尖捏着的那颗奶糖,目光没有半分波动,薄唇轻启,声音冷淡低沉,不带一丝情绪:“不用。”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半分对过往的留情。

      沈雨洛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握着糖纸的力道微微收紧,心底酸涩泛滥,密密麻麻堵得人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没有放弃。

      四年的空缺,四年的惦念,不是一句冰冷的拒绝,就能轻易割舍的。

      她收回一点僵住的手,没有收回糖果,依旧固执地跟在他身侧,放慢脚步,陪着他沉默前行,小声继续搭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拼命想拉近两人早已隔了山海的距离。

      “你也经常来这边吗?我和佳媛她们今天考完试出来散心,没想到能碰到你。”

      “你现在还住在这边附近吗?我们这周刚转学来涂蒙一高,以后应该会经常在学校碰到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

      她一句接着一句,语气轻柔,带着笨拙又卑微的熟稔。

      试图用这些细碎的闲谈,撬开他紧闭的心门,试图用残存的旧时光,换回半分从前的温柔。

      可郑虑尘自始至终,反应寥寥。

      听完她所有的话,他依旧眉眼清冷,目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从头到尾,没有应声,没有回应,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像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絮语,耳边所有关于旧时光的字句,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夜色漫得更深,游乐园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沿途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地面投下交替明暗的碎影。

      沈雨洛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指尖依旧攥着那颗温热的奶糖,不肯松开。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连接过往的细线,絮絮叨叨地说着零碎的话,试图用这些平淡的日常,撬开他紧锁的心扉。

      “高三节奏真的太快了,每天卷子做不完,比老槐中学累太多了。”
      “还好我和佳媛、珊珊、时铭一直在一起,不然我真的有点扛不住。”
      “对了,我妈妈在这边买了房子,以后她们都住我家,我们四个不用再来回跑老槐城了。”

      她一句一句,轻柔又细碎,带着小心翼翼的分享欲,把自己崭新的生活摊开在他面前。

      可郑虑尘始终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得近乎僵硬,全程沉默前行。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耳边的话语像是掠过耳畔的晚风,掀不起他半分波澜。偶尔被她缠得紧了,他才极轻地嗯一声,语调淡得像一缕烟,敷衍、疏离,不带任何情绪,连眼神都吝啬得分给她半寸。

      那单音节的回应,算不上应答,只是礼貌性的终结,冷冰冰隔开了所有的熟稔与温柔。

      沈雨洛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心底那点执拗的执念,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冷漠消磨殆尽。

      她所有的主动、所有的怀念、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撞在了他筑起来的厚厚冰墙上,徒劳又难堪。

      她忽然就觉得累了。

      四年的空白,不是她几句寒暄、一颗旧糖,就能轻易填补的。

      他早就往前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只有她还停在原地,抱着陈年的温柔不肯放手,演着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晚风微凉,吹得她眼眶微微发酸,所有未说出口的惦念,最后都尽数沉淀为无声的落寞。

      终于,沈雨洛停下了脚步。

      她不再追随他的步伐,稳稳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挺的背影依旧笔直向前,一步未停,从未回头。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孤冷,决绝得让人彻底死心。

      沈雨洛轻轻收紧指尖,将那颗始终没能送出去的奶糖攥在掌心,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被晚风裹挟,温柔又释然,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沙哑:

      “那我不跟着你了,郑虑尘。”

      “再见。”

      简短两个字,终结了这场跨越四年的笨拙重逢。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提着手里沉甸甸的饮料袋,一步步朝着游乐园的方向走去。

      背影安静、单薄,褪去了所有的执拗与卑微,只剩彻底放下后的平静。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始终大步前行、看似全然无感的郑虑尘,脚步骤然顿住。

      喧嚣远去,晚风寂静。

      他停在原地,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缓缓转过了身。

      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与暖黄灯火,稳稳落在那个渐渐走远的纤细背影上。

      昏沉夜色里,没人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隐忍,是怅然,是无人知晓的动容,还有四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牵绊。

      方才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敷衍、所有的视而不见,都只是他刻意伪装的铠甲。

      他不敢应声,不敢对视,不敢停留,更不敢接过那颗承载着旧时光的奶糖。

      他怕一旦松动,藏在心底四年的情绪,就会尽数崩塌。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彻底无动于衷。

      遥遥望着她落寞独行的背影,望着她慢慢融进游乐园温柔的灯火里,郑虑尘紧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收紧。

      几秒后,他缓缓低下眼。

      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掩去了那片刻的失态与温柔。

      再次抬步时,少年的背影依旧清冷孤绝,一步步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

      晚风掠过街巷,吹散了所有细碎的情愫,只留下两段渐行渐远的身影,和一段永远藏在夜色里、未曾言说的年少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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