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雨落》饿了哭

2、沉雨落 夺命考试

　　早上，沈雨洛早早便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赖床的慵懒，也没有昨日深夜辗转难眠、满心失落与不安的低落情绪。一夜安稳沉睡过后，积压在心口的烦躁、迷茫、自卑与对陌生环境的惶恐，仿佛都随着清晨的薄雾消散无踪。崭新的学期如约而至，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她收拾好心情，利落起身下床，认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

　　褪去了昨日刚转入新学校的忐忑不安，此刻的沈雨洛眉眼清澈，带着几分青涩又坚定的朝气。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学习生活，她告诉自己，不管过去如何，在这里都要重新努力，好好适应，认真学习，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家人的期盼。

　　她动作轻快地洗漱、穿衣、整理书包，书本、文具一一摆放整齐，没有一丝慌乱。沈雨洛和好朋友方佳媛住在同一个居民小区，两家相隔不远，平日里上学放学向来都是结伴同行。收拾妥当之后，她背着崭新的书包，轻轻关上家门，来到小区楼下约定好的老位置安静等候。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花草淡淡的清香，路边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微风轻轻拂过，温柔又治愈。来往的都是穿着校服、奔赴校园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热闹又鲜活，处处都洋溢着新学期朝气蓬勃的气息。

　　没过多久，一道活泼的身影小跑着朝这边赶来，正是睡眼惺忪、还有些没睡醒的方佳媛。

　　“雨洛！你也太早了吧！我还以为我够早了，没想到你早就等着我了。”方佳媛跑到沈雨洛身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软糯又带着慵懒。

　　沈雨洛浅浅一笑：“新学期第一天，当然要早点，总不能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小路上，聊着假期里的趣事，说着对新学期的期待，一路欢声笑语。熟悉的陪伴让远离家乡、转学而来的不安又消散了大半，从小到大她们形影不离，就算来到完全陌生的涂蒙市第一高中，只要身边有彼此，就多了一份安心。

　　很快，两人便一同踏入了涂蒙市第一高中的校门。

　　宏伟气派的校园，干净整洁的教学楼，宽敞明亮的走廊，来往的同学气质出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点高中独有的自信与从容。这里是全市顶尖的学府，汇聚了整个城市成绩最好、天赋最高的学生，和她们之前就读的老淮城区高中，有着天差地别。

　　两人走进教室，班级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假期生活，分享着趣事，热闹非凡。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位刚刚转学而来的新生，所有人都沉浸在开学重逢的喜悦之中。

　　沈雨洛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理好桌面，静静等待班主任到来。她心里还满心期待着新学期的课程，想着慢慢熟悉同学，跟上课堂节奏，安稳开启全新的高中生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开学第一天，没有温柔的开学寄语，没有漫长的班会介绍，没有悠闲的适应时间，班主任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所有人轻松愉悦的心情。

　　班主任是一位不苟言笑、十分严谨严厉的女老师，叫韩界，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神情肃穆地走上讲台，轻轻将试卷放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全班同学，缓缓开口说道：

　　“同学们，新学期正式开始了。经过一个漫长的假期，大家的知识掌握情况、学习水平、各科功底，老师都不清楚。为了精准检测大家假期过后的知识留存情况，摸清每个人真实的学习底子，了解各位开学之后的综合学习状态，合理安排本学期的教学进度、分层布置学习任务，今天早读过后，我们立刻进行全科综合摸底考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喧闹热闹、欢声笑语不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哀嚎声、惋惜声接连不断响起。

　　“不是吧老师！开学第一天就考试？也太猝不及防了吧！”一位男同学说
　　“我的天，假期只顾着玩了，知识点全都忘光了，这也太打击人了。”班里最爱惹老师生气最让老师头疼的何尼凯紧跟着说
　　“老师能不能缓一缓啊，好歹让我们复习一天，缓冲一下也行啊。”何小婷欲哭无泪的趴在桌子上
　　“刚放假回来脑子都是懵的，一上来就考试，这谁顶得住啊。”
　　“每年开学都这样，咱们学校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学必摸底。”

　　同学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无奈，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抱怨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有人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有人懊恼地拍着额头，有人互相对视苦笑，原本轻松欢快的开学氛围，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班主任轻轻敲了敲讲台，继续补充道：“试卷难度贴合高考题型，综合性很强，涵盖整个上学期所有重难点知识，还有少量拓展拔高题目。大家认真审题，仔细作答，考试时间严格把控，铃声响起立刻停笔交卷。”

　　话音刚落，一张张印刷工整、密密麻麻的试卷便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下来。

　　沈雨洛接过试卷，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茫然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试卷上的题目，晦涩难懂，题型复杂刁钻，知识点错综复杂，综合程度极高，还有大量课外拓展、深度延伸的难题变式。

　　她和方佳媛都是从老槐城区普通高中转学而来，原本在原来的学校，教学进度偏慢，题目难度偏低，考试大多以基础题型为主，很少接触这种高难度、高综合、高拔高的压轴题目。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陌生又难懂的试题，沈雨洛瞬间一头雾水，大脑一片空白。

　　很多知识点她只是隐约听过，根本没有深入学习过；很多解题思路、答题技巧，在老校区从来没有接触过；很多综合大题，题干冗长复杂，逻辑绕来绕去，她连题目都读不太明白，更别说下笔解答。

　　身旁的方佳媛拿到试卷之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盯着试卷看了半天，一道题都无从下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迷茫又无助，整张试卷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道自己会做的题目。

　　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沈雨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自己学过的知识，一点点审题作答。简单的基础小题，她勉强能够写出答案，稍微绕一点的中档题，就开始犹豫不决，反复思考依旧没有头绪，至于后面的大题、压轴难题，她完全束手无策，根本看不懂解题逻辑，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笔。

　　整张试卷，她绞尽脑汁，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写出寥寥几道题目。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同学。

　　教室里其他人，全都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大家低头认真答题，笔尖飞快舞动，行云流水，毫不迟疑。有的人刷刷几笔就写完一道大题，有的人稍加思索便顺利作答，所有人都游刃有余，丝毫没有为难、困惑、卡顿的样子，仿佛这份在沈雨洛眼中难如登天的试卷，不过是简单的日常练习。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郑虑尘身上。

　　郑虑尘是涂蒙市第一高中当之无愧的传奇，全校第一、年级常年稳居榜首，公认的顶尖学霸，天赋出众，智商超群，不管多难的试卷，永远轻松满分。

　　此刻的他神情淡然，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浏览试卷，几乎不用过多思考，提笔就能快速作答，字迹工整利落，解题一气呵成，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没有半点犹豫，难题在他面前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看着周围所有人轻松答题，看着郑虑尘行云流水、毫无压力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满是空白、几乎写不出答案的试卷，沈雨洛心里一阵酸涩，一股浓烈的自卑瞬间涌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又笨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学渣。

　　可谁又知道，在原来的老槐城区高中，沈雨洛一直稳居年级第一，遥遥领先所有同学，深受老师夸赞，是所有人羡慕的学霸，光芒耀眼，自信耀眼。

　　她习惯了名列前茅，习惯了轻松拿下高分，习惯了做题得心应手，从来没有体会过做题如此吃力，如此茫然无助的感觉。

　　仅仅换了一所学校，仅仅来到全市顶尖高中，昔日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一瞬间仿佛跌落谷底，感觉自己渺小到尘埃里，好像变成了全校成绩最差、垫底倒数的那个人。

　　这里的学生太强了，题目太难了，学习层次差距大到难以想象。

　　同样的知识点，老校区只学基础，这里深挖拓展；同样的题型，老校区简单直白，这里复杂多变；同样的考试，自己费尽心思只能写几道题，别人轻轻松松答完整张试卷。

　　巨大的落差感扑面而来，心酸、难堪、失落、挫败交织在一起。

　　沈雨洛低着头，心脏闷闷的，满心苦涩。

　　原来优秀也是分层次的，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这座顶尖高中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遥远。她握着笔，看着大片空白的题目，迟迟无法下笔，越想越难过，越做越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考场里安静压抑。

　　沈雨洛熬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依依不舍放下笔，整张试卷大半空白，很多题目空在那里，毫无头绪。

　　老师收走试卷之后，紧绷的考场氛围瞬间消散，班级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刚的考试题目。

　　“老班仁慈啊，这次卷子一点都不难，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
　　“我觉得挺简单的，选择填空基本没卡壳，大题也顺利写出来了。”
　　“就是最后一道压轴题稍微绕了一点，不过思路理清很快就做出来了。”
　　“果然开学摸底还是这个难度，意料之中。”
　　“不用想了，郑虑尘肯定又是满分，每次难题考试他永远第一。”
　　“对啊，不管多难的卷子都难不倒他，咱们全校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人家脑子本来就好，平时又努力，做题又快又准，满分不是常态吗。”
　　“估计这次年级前十，还是被他们那几个学霸包揽，咱们能跟上不掉队就很不错了。”
　　“我还好吧，大部分都会做，应该不会考得太差。”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轻松自在，丝毫没有被难题困扰，所有人都觉得本次考试难度适中，十分简单，语气里满是自信，纷纷笃定郑虑尘依旧会拿下满分，蝉联全校第一。

　　没有人察觉到角落里两位转学新生的窘迫与难堪。

　　人群散去之后，方佳媛立刻委屈巴巴地凑到沈雨洛身边，满脸崩溃地不停抱怨，语气满是无奈、崩溃与懊恼：

　　“雨洛，这考试也太吓人了吧！我真的一道题都不会啊！整张卷子密密麻麻，我看半天都看不懂，好多知识点听都没听过，题型也从来没见过，我简直全程发呆，不知道该写什么。”

　　“咱们以前在老高中的时候，题目多简单啊，考试轻轻松松就能写完，高分随便拿。这里的题怎么这么难啊，难度也太夸张了吧。”

　　“班主任也太突然了，开学第一天就考试，一点准备都没有，假期根本没人会复习这么难的内容。我现在心态都崩了，原来咱们在老家还算好学生，来到这里直接啥也不是。”

　　“你还能写出来几道，我是从头到尾空白一片，交卷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抬头，感觉自己跟全班格格不入。别人都轻轻松松答题，就我们两个一脸懵，太丢人了。”

　　“我现在都害怕以后上课了，这里进度肯定特别快，知识点又难又深，我们根本跟不上怎么办啊。本来还满怀期待新学期，结果一场考试直接把我打击完了。早知道这么难，我都不想转学过来了。”

　　方佳媛越说越委屈，垂头丧气，满心沮丧，不停吐槽着试卷难度，抱怨突如其来的考试，懊恼两校巨大的学习差距。

　　沈雨洛轻轻安慰着他，心里同样五味杂陈，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不自觉又飘向前方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旁人都以为郑虑尘一心只顾刷题，对班里新来的转学生毫不在意，没人知道，从沈雨洛和方佳媛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不动声色地注意到了后排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他指尖捏着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被他迅速掩去，只余下一贯的淡漠疏离。

　　他刻意没有抬头，装作沉浸在习题里，却用余光悄悄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听着她们拘谨的自我介绍，听着周围同学细碎的打量议论，他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下。

　　他太清楚涂蒙一中的教学难度和出题风格，也隐约猜得到，从老城区普通中学转来的她们，根本跟不上这里的节奏，更应付不了这种贴合高考、满是拔高变式的综合试卷。

　　方才试卷传下来时，他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后排。

　　看着沈雨洛盯着试卷失神发呆、眉头紧锁、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看着方佳媛对着满页试题无从下手、脸色一点点垮下去的窘迫，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比谁都清楚，昔日在槐城中学稳居年级第一的沈雨洛，骨子里有多骄傲多要强。骤然跌入全是顶尖学霸的环境，被高难度试卷狠狠碾压，心里必定会落差难堪，自卑又难受。

　　刚刚沈雨洛下意识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郑虑尘的余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他指尖轻轻抵在习题册边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浑然未觉，依旧垂着眼佯装审题，实则心绪早已乱了半分。

　　直到沈雨洛落寞低下头，重新攥着笔对着空白试卷发呆，周遭同学都埋首在笔尖沙沙的声响里，没人留意角落的动静时，他才借着侧身翻页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缓缓转过头。

　　目光越过几排课桌，静静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攥着笔紧得指节泛白，眉眼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失落与酸涩，明明安安静静坐着，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孤单与茫然。

　　一旁的方佳媛也是蔫蔫的，一脸一筹莫展，完全被这次摸底考试打懵了。

　　郑虑尘就那样安静看了几秒，清冷的眸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不是不认，也不是毫无波澜。

　　只是这么多年的不告而别，隔着岁月的距离，隔着如今悬殊的境遇，他早已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上前打招呼，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日那段年少过往。

　　只能故作冷漠，装作陌路，把所有心绪都藏在无人察觉的余光里，藏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

　　几秒后，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转回身前，神色再度恢复成往日的清冷淡然，提笔继续作答，笔尖依旧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短暂的回望，心底早已掀起了层层涟漪。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热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几分邻家女孩的爽朗：“哈喽，你们好呀！”

　　两人抬头，就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的女生站在桌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神真诚又友善，正是刚才趴在桌上哀嚎的何小婷。她身上没有重点高中学生的疏离感，反倒格外自来熟，不等两人回应，就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在她们旁边，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我叫何小婷，就坐在前面第三排！”

　　方佳媛原本低落的心情，被她这股热情劲儿冲淡了些许，也勉强扬起一抹笑，轻声回道：“你好，我叫方佳媛，她是沈雨洛。”

　　何小婷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依旧带着几分落寞的神情，瞬间就猜到了缘由，立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我知道，你们肯定是被刚才的摸底考试难住了对吧？”

　　这话正好戳中了两人的心事，沈雨洛微微抿唇，方佳媛则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苦不堪言：“简直太难了！好多知识点我们以前都没学过，题型也特别复杂，我整张卷子几乎都没写几道题。”

　　“跟我们原来的学校比，难度差得也太多了！”方佳媛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之前在槐城中学，考试都是基础题居多，随便写写都能考不错的分数，来了这里，直接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何小婷闻言，非但没觉得意外，反倒露出了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出声安抚：“我懂我懂！你们别太往心里去，这太正常了！”

　　“咱们涂蒙一中本来教学进度就快，平时练的全是高考难度的拔高题，跟普通中学的教学节奏完全不一样，别说你们刚转来不适应，就连我们这些一直在这上学的，第一次突击摸底考试，也被这种难度的试卷虐得不行。”

　　正说着，一个穿着校服、头发微微凌乱的男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伸手就敲了下何小婷的脑袋，语气嫌弃却又带着亲昵：“何小婷，你在这儿跟新同学唠啥呢？磨磨唧唧的，还去不去食堂抢饭了？”

　　来人正是何尼凯，何小婷的龙凤胎哥哥，也是班里最让老师头疼的调皮鬼。他瞥了眼沈雨洛和方佳媛，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没恶意。

　　“要去你自己去，别打扰我跟新同学说话！”何小婷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两人，继续解释，“别理他，他就这德行。你们真的不用焦虑，刚开始跟不上太正常了，慢慢适应就好，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就行！”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刚才那试卷，也就郑虑尘那种学神能轻轻松松拿满分，我们大多数人也都会卡几道题，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你们千万别觉得自己很差。”

　　听到“郑虑尘”三个字，沈雨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又往斜前方的位置瞥了一眼。

　　少年依旧坐在原地，腰背挺直，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试卷和书本，侧脸清冷，周身的气场依旧疏离，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可沈雨洛却隐约觉得，方才她们说话的时候，他翻书的动作，似乎顿了那么一瞬。

　　方佳媛被何小婷的一番话安慰到了，心里的沮丧消散了不少，连忙道谢：“谢谢你啊，还好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些，我们刚才都快难受死了。”

　　“客气啥！”何小婷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摆手，“以后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们刚转来，对学校还不熟悉，要是有啥不懂的，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里的，尽管来找我！”

　　何尼凯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何小婷这才起身，冲着两人挥了挥手：“那我们先去吃饭啦，下午上课见！”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方佳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还好何小婷愿意和我们说话，安慰我们，不然我真的要一直emo下去了。”

　　食堂里，沈雨洛和方佳媛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方才考试的挫败感还未完全散去，两人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下午上课会不会讲卷子，我一想到自己满是空白的试卷，就头疼。”方佳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着，眼神里依旧满是忐忑。

　　沈雨洛轻轻点头，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应该不会吧，要讲卷子也要到明天了，不会这么快就出结果的。”

　　“对了，刚才咱们走的时候，郑虑尘还在教室里坐着，没跟大家一起去食堂。”方佳媛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别人都赶着去吃饭，就他一个人留在班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雨洛心头微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心底的疑惑又多了几分。他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可即便再专注于学习，也该到了吃饭的时间，留在教室里，究竟是在做什么？

　　两人草草吃完午饭，不想在喧闹的食堂多待，便早早起身往教室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安静了不少，大多同学还在食堂或是宿舍休憩。

　　推开教室门，里面空荡荡的，格外安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课桌间，空气中浮尘轻轻飘动，没有了上午考试时的紧绷氛围，反倒多了几分静谧。

　　沈雨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放下书包，下意识地伸手往课桌里摸了摸，想拿出课本提前翻看，指尖却触到了一张质地厚实的纸张。她微微蹙眉，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展开的瞬间，沈雨洛不由得愣住了。

　　纸张的正反面，全都写满了工整利落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潦草。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上午那场全科摸底考试的题目解析，从基础的选择填空，到复杂的综合大题，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考点分析、答题技巧，都写得详尽至极，就连容易踩坑的细节、多种解题思路，都一一标注清楚，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连忙低头仔细翻看。纸上的解题思路通俗易懂，恰好针对她做题时卡壳的所有难点，把她没学过的知识点、没掌握的解题方法，全都拆解开来，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看着这张解析，竟瞬间豁然开朗。

　　方佳媛凑过来，看到纸上的内容，也满眼惊讶，忍不住小声惊呼：“雨洛，这、这是谁放的啊？也太贴心了吧！正好是咱们考试的卷子解析，太及时了！”

　　沈雨洛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惑。她和方佳媛刚转来这里，除了何小婷，再没认识别的同学，谁会悄悄在她课桌里放下这么详尽的解题思路？她环顾空荡荡的教室，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这张纸，显然是之前留在教室里的人放进来的。

　　两人拿着纸张，反复翻看，试图从字迹上找到一丝线索，可那字迹太过陌生，清冷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她们想遍了班里的同学，也猜不出是谁的手笔。

　　就在两人满心疑惑、低声议论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轻快聒噪的说话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可累死我了，好久没打篮球，这体力真不行了，下午上课估计得犯困。”

　　只见万时铭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走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一进教室就叽叽喳喳地跟班里陆续回来的同学说笑，活泼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显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郑虑尘。

　　他身上也带着淡淡的薄汗，校服袖口微微挽起，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脸颊染上了一丝运动后的浅红，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丝烟火气。他没像万时铭那样说笑，只是安静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周身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沈雨洛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朝这边看过来的郑虑尘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阳光恰好落在沈雨洛的身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清澈，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就那样直直地看向他。

　　郑虑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光落在她手中的纸张上，又迅速抬眼看向她的脸。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可那深邃的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短短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随即继续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背影依旧清冷挺拔，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郑虑尘自己知道，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原本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泛起了涟漪。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疑惑，也知道，她看到了那张自己悄悄放在她课桌里的解题思路。

　　考试结束后，他故意留在教室，拿着提前多要的空白卷子，趁着无人，把所有题目的解题思路一字一句整理出来，趁着大家都去食堂，悄悄塞进了她的课桌。他没想过让她知道是自己做的，只是不忍心看着她那般失落无措，只想悄悄帮她一把。

　　沈雨洛看着他漠然转身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中字迹工整的纸张，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这双清冷的眼眸，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还有这张恰到好处的解题思路，以及他独自留在教室的中午……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在心底升起。

　　难道，这张纸，是他写的？

　　可他明明一直装作不认识自己，对自己视而不见，又为何要悄悄做这些？

　　沈雨洛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烫，心底的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方佳媛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对视，顺着沈雨洛的目光看向郑虑尘，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小声凑过来，语气满是不确定：“雨洛，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他放的？”

　　沈雨洛摇了摇头：“不是。”

　　只是再次望向那个低头看书、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可她却忽然觉得，那份冷漠的外表下，或许藏着她从未看懂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