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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沉雨落 那就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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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猝不及防撞进昏暗的卧室里。
沈雨洛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蜷缩在被窝里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骤然攥住,砰砰的跳动声清晰地响彻耳畔,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方才忐忑不安、胡思乱想了无数遍,甚至做好了好友申请被忽略、被拒绝的最坏打算。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郑虑尘会同意得这么快。
快到仿佛,他一直守在手机旁,也在等这一个破冰的机会。
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她连忙伸手捞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已添加为好友」的提示格外清晰,简简单单一行字,却瞬间驱散了她一整晚积压的委屈、落寞与难堪。
时隔数年,那个躺在通讯录里尘封已久的名字,终于再一次,安安稳稳出现在她的微信列表顶端。
视线往下落,少年发来的消息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
【?】
清冷、疏离,和他白天在米线店里冷冰冰的语气如出一辙,淡漠得不带半分情绪。
可落在沈雨洛眼里,却足以让她鼻尖微热,心底翻涌起汹涌的波澜。
所有的胆怯、犹豫、酸涩在此刻尽数退散,只剩下隐秘又雀跃的欢喜。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干净的蓝色头像,看着那一个简约的问号,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反反复复摩挲,迟迟不敢落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白天的争执、他冰冷的话语、心底的委屈、数年的隔阂,一一掠过脑海。
最后兜兜转转,所有复杂的心绪,终究还是落回了那枚小小的松鼠钥匙扣上。
那是她唯一的借口,也是她鼓起所有勇气,主动靠近他的底气。
沈雨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慌乱的悸动,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敲下文字,字句柔软,带着几分局促的试探,全然没有白天对峙时的倔强与坦然。
【那个……我今天从米线店走得太急了,不小心落了个东西在桌上。】
【我后来又回去问老板娘了,她说当时是你看到了,顺手拿走了。】
【是不是在你那里啊?】
打完这两行字,她反复盯着屏幕斟酌许久,又悄悄删掉重改,删掉生硬的措辞,添上柔软的语气,生怕字句太过冒昧,惹他厌烦。
犹豫几秒,最终点击发送。
消息框弹出的瞬间,沈雨洛立刻锁屏,把手机死死扣在枕边,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脸颊滚烫,耳根红得彻底,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紧张、忐忑、期待,层层情绪缠得她手足无措。
而另一端的卧室。
暖黄的台灯静静流淌着柔光,郑虑尘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手机屏幕新弹出的消息上。
他垂眸静静看着少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笨拙试探的字句,漆黑沉静的眼底,方才因重逢好友而生出的浅浅暖意,慢慢漾开,驱散了整日的阴郁与懊悔。
视线轻轻偏移,落在桌角那枚安静躺着的松鼠钥匙扣上。
浅棕绒毛柔软温热,小小的松鼠圆眼乖巧灵动,这么多年,她果然一直好好留着,日日随身携带,从未丢弃。
指尖轻轻覆上去,摩挲着熟悉的绒毛,白天在米线店里口是心非、字字伤人的刻薄,此刻尽数化作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悔。
他明明万般不舍,偏偏嘴硬推开;明明满心惦念,偏偏故作淡漠。
沉默几秒,郑虑尘收回纷乱的心绪,指尖轻动,敲出一个简洁至极的字,发送出去。
【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寒暄,依旧是他一贯清冷寡言的模样。
可这一个字,却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稳稳落进沈雨洛慌乱的心底。
手机震动的一瞬,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慌张解锁屏幕。
看见那个简简单单的「嗯」字,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动。
原来真的在他那里。
悬了一整晚的大石轻轻落地,心底的慌张消散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点点松弛的柔软,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怯。
她看着对话框,犹豫片刻,指尖轻点屏幕,先挑了一个软乎乎的歪头疑惑小表情发送过去,俏皮又温顺,悄悄冲淡了两人之间僵持疏离的氛围。
表情包弹出的瞬间,冰冷的对话框忽然多了一丝鲜活的暖意。
紧接着,沈雨洛抿了抿发烫的唇瓣,继续认真敲下字句,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又藏着无法掩饰的珍视。
【那……这个钥匙扣,你方便的话,可以还给我吗?】
字句温柔诚恳,没有半分质问与怨怼,只有少女纯粹的珍视与拘谨的礼貌,她不想带着隔阂与他说话,更不想好不容易重新加上的好友,又被冰冷的僵持打碎。
郑虑尘的目光落在屏幕那行柔软恳切的文字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松鼠钥匙扣蓬松的绒毛,心底翻涌着拉扯不清的情绪。他昨夜独自对着这枚挂件懊恼了许久,白天那些伤人的气话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本就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主动将东西还给沈雨洛,如今她主动开口讨要,他没有半分拒绝的理由。
哪怕心底藏着一丝不愿就此断了联系的不舍,可一想起昨日米线店里她泛红委屈的眼眶,那点私心瞬间被愧疚盖了过去。他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句平淡却不含半分疏离的答复。
【嗯,明天还给你。】
手机短暂的震动声在黑暗的卧室里响起,沈雨洛几乎是秒速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文字时,压抑许久的欢喜一下子漫了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彻底松快下来,她指尖飞快地敲下新的消息,藏不住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期待。
【太好了!刚好明天还是周日,我们可以抽空见一面,不知道你方便吗?】
郑虑尘盯着屏幕上的问句沉默片刻。高三的休息日本就难得,他原本规划了一上午的刷题计划,可视线瞥到桌角那枚承载着无数年少回忆的松鼠钥匙扣,刷题的念头转瞬淡了大半。他心底其实隐隐期待着这场见面,迟疑不过几秒,便回复了过去。
【方便,在哪里见?】
沈雨洛看到他应允的消息,脸颊又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意,连忙打字,字里行间满是体贴,不想让他特意绕路奔波。
【不用麻烦你特意跑出来了,我直接去找你就好,你家住在哪个小区?来回折腾太费时间了。】
郑虑尘望着屏幕上体贴的文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简单回复一个单字【好】,随后点开定位界面,发送了自家小区的实时位置,紧跟着补了一行文字。
【承陆家园。】
沈雨洛点开定位确认了小区位置,指尖点出一个乖巧的点头表情包发送过去。对话框就此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打字,明明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一方揣着忐忑的期待,一方藏着隐忍的惦念,寂静的夜色将两人微妙的心绪悄悄隔开,只留一个约定,静静等候第二天的相逢。
一夜浅眠,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卧室时,沈雨洛便早早醒了。一想到待会儿要去承陆家园见郑虑尘,她整个人都乱了分寸,明明只是过去取回一枚遗失的钥匙扣,心底却慌乱得如同要赴一场小心翼翼的约会。
她拉开衣柜,一排排衣服整齐悬挂,指尖来回翻挑,不断将衣服拿出来在身前比对。先是试了宽松的白色卫衣,对着镜子看了半晌,又觉得太过随意;换了休闲的牛仔外套,又觉得少了几分柔和;来来回回换了三四套,镜中的少女总觉得达不到心里预想的模样。
纠结许久,她终于取出压在衣柜内侧的淡黄色连衣裙,料子轻薄柔软,衬得肤色格外白净。她站在落地镜前换上,伸手将散落的长发尽数披开,又从梳妆盒里翻出一枚小巧的白色碎钻发卡,轻轻别在一侧鬓角。镜里的人眉眼干净,浅黄裙衫衬得周身都裹着温柔的秋日光晕,她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心底的悸动此起彼伏,连出门前都反复整理了好几遍衣领。
收拾妥当,她拎上小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另一边的承陆家园小区楼下,郑虑尘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贯偏爱素净暗沉的穿搭,今日依旧一身简约黑色卫衣,搭配深色休闲长裤,身形清挺地立在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荫下。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侧脸线条冷冽干净,指尖随意揣在卫衣口袋里,口袋中静静躺着那枚松鼠钥匙扣。
他很早就下楼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小区大门的方向,看似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等候,安静伫立在风里,静静等着那个穿着淡黄色裙子的身影出现。
车子缓缓停在承陆家园小区门口,车窗落下,秋日清亮的阳光扑面而来。
沈雨洛抬眼一望,心口轻轻一跳。
梧桐树荫下,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早已静静立在那里。
郑虑尘身姿挺拔,单手揣在卫衣口袋里,侧脸冷白干净,安静得像是和周遭的秋景融在了一起,却又疏离得自成一隅。
她立刻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快步走下去,淡黄色的裙摆随着轻快的步子轻轻晃动,柔顺的长发被风拂起几分,鬓边的小碎钻发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温柔的光。
明明只是来拿一枚小小的钥匙扣,她却紧张得指尖微蜷,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到他面前,沈雨洛先没急着提钥匙扣,反而抬眼打量着开阔整洁的小区庭院,眉眼弯弯轻声感慨:“你家小区还挺大的,环境好好看。”
郑虑尘顺着她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门口的景观绿化,神色平平,语气清淡:“还好吧。”
话音落,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掌心干净利落,那枚浅棕色松鼠钥匙扣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被他妥帖收了一整晚,连绒毛都依旧蓬松柔软,半点没被磕碰。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干净又好看。
沈雨洛目光一亮,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他微凉的掌心,细微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她耳尖瞬间微微发烫。
“太谢谢你了!”她把钥匙扣紧紧攥在手心,如获至宝,眉眼都是真切的欢喜,“要不是你顺手拿走帮我收着,我昨天肯定就彻底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郑虑尘垂眸看着她小心翼翼攥着钥匙扣、满眼珍视的模样,心底轻轻泛过一丝酸涩,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疏离:“东西还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几乎没有半分停留,利落转身,就要往小区里走。
“等等!”
沈雨洛下意识快步上前半步,清脆的声音立刻拦住了他的脚步。
郑虑尘脚步骤然一顿。
他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她,黑眸沉静无波:“还有事吗?”
秋风吹过两人之间,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空气安静得温柔又微妙。
沈雨洛捏着手里的钥匙扣,仰头看着他,浅浅扬起唇角,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郑虑尘几乎是下意识轻声拒绝。
“哎呀别呀。”沈雨洛轻轻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执拗,“就当是谢谢你把它还给了我,一顿饭而已,不麻烦的。”
她睁着清亮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盛满真诚的期待,干干净净,直直撞进他心底。
郑虑尘看着她眼里明亮的光,原本到了嘴边的推脱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本想拒绝,想维持距离,想继续保持那层冰冷的隔阂。
可面对她这般温柔恳切的模样,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再次冷淡推开。
几秒沉默后,他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秋日的街道干净清爽,阳光温柔洒落,却一路安静无言。
空气里萦绕着微妙的沉默,不尴尬,却处处藏着隐忍的心事。
沈雨洛悄悄侧头看了眼身侧沉默的少年,攥了攥手心的钥匙扣,终究是率先打破了安静。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愧疚与歉意:“昨天……在米线店,对不起啊。是我太冲动了,情绪没控制好,逼着你说了那么多话,让你难堪了。”
提起昨日那场别扭的争执,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郑虑尘脚步微顿,垂眸看着脚下的路面,沉默几秒,淡淡摇头:“没事,我也有错。”
他嗓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雨洛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顿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剩下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有错。
错在明明满心惦念,却非要嘴硬伤人;错在明明舍不得疏远,却亲手筑起高墙;错在明明放不下年少羁绊,却为了所谓的克制、所谓的不耽误,一次次把她推远,看着她委屈难过。
这些藏在心底最真实、最软弱的心思,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坦然说出口。
少年的自尊、隐忍、克制,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的温柔。
见他迟迟不语,只定定沉默,沈雨洛疑惑轻轻歪头:“嗯?你也有错什么呀?”
郑虑尘抬眼,眼底早已恢复平静,轻轻摇了摇头,敛去所有翻涌的心绪:“没什么。”
简单三个字,轻轻带过所有愧疚与隐忍。
沈雨洛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把心事藏得那么深,从不肯对外袒露半分。
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郑虑尘目视前方,淡淡点头:“你问。”
无数个日夜积压在心底的疑问,瞬间涌上沈雨洛的喉咙。
她想问——
为什么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为什么我们五个人好好的玩伴,最后只剩两两陌路?
为什么我们明明有最难忘的旧时光,重逢之后你却处处疏离、步步推开?
难道那些年少朝夕相伴的日子,对你来说,真的一文不值吗?
难道我们,再也不算好朋友了吗?
无数委屈、疑惑、不甘堵在心头。
可她看着身侧少年清冷沉静的眉眼,看着他始终疏离克制的模样。
话到嘴边,终究是尽数咽了回去。
算了。
刚和好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一点松动,她不敢再逼他,不敢再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沈雨洛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期许慢慢淡下去,轻声道:“算了没事,不问了。”
郑虑尘淡淡应声:“嗯。”
简短单字,听不出情绪,却悄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其实,等着她问出口的。
两人不再多言,一路缓步前行,很快走到沿街的一家特色粉面小店。
店内干净明亮,烟火气温热。
沈雨洛熟门熟路看向菜单,转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都行。”郑虑尘依旧清淡答复。
沈雨洛弯了弯眼,像是找回了一点点年少时的熟稔,自然而然替他做了决定,语气轻快温柔:“那我照旧吃骨汤米线,你吃土豆粉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土豆粉了,次次都要抢我的吃。”
简简单单一句回忆里的小事,温柔撞碎了两人多年的疏离。
郑虑尘眸光微柔,看向她眉眼弯弯的模样,轻轻点头:“好。”
没有拒绝,没有疏离,顺从了她所有的安排。
沈雨洛唇角笑意更浓,抬手点好了两份餐,随即抬眼看向他,轻声道:“坐吧。”
两人并肩,在靠窗的位置轻轻落座。
窗外秋阳正好,店内暖意融融。
隔了数年的光阴,他们终于再一次,安安静静坐在同一张桌前。
没过多久,店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粉面走了过来,骨汤醇厚的香气瞬间漫开,氤氲的白雾轻轻模糊了两人之间一点淡淡的隔阂。沈雨洛面前的米线铺着满满一层配菜,而郑虑尘那碗土豆粉汤汁浓郁,是年少时他们总抢着分食的口味。
两人安静低头扒着食物,只有筷子碰撞碗沿的轻响,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玻璃,店内人声嘈杂,偏偏靠窗这一桌安静得格外显眼。沈雨洛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米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缓,藏着前段时间积压在心的忐忑。
“你知道吗,我刚转到涂蒙一高那会儿,心里慌得不行。所有人都说这里是市里最好的高中,讲课节奏快、试卷难度大,和老槐城松散的教学节奏完全没法比。”
她夹起一撮米线,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当初的无措:“当初爸妈托了好多关系才把我送进来,那段时间我天天熬夜刷题,总担心自己跟不上全班进度,怕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辜负所有人的期待。那几天夜里经常失眠,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郑虑尘刚咬下一口青菜,听见她的话,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她,黑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沈雨洛对上他的目光,浅浅弯起唇角,眉宇间的焦虑早已消散干净,只剩下释然:“不过现在适应下来,倒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熬。班里的同学都很好,待人温和,特别容易相处。”
她自然而然提起身边三个挚友,语气轻快了不少:“我每天和佳媛、万时铭还有珊珊结伴上下课,晚自习凑在一起讨论难题,互相抽查知识点,有人陪着努力,压力都会减半。任课老师也都很有耐心,我听不懂的地方,主动去问都会仔细给我讲解。”
话说到这里,她轻轻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语气淡然从容:“偶尔也会遇到个别带着偏见、暗自看不起转学生的同学,最开始我还会偷偷难过,后来慢慢想通了,别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只要我踏踏实实地努力,把自己的成绩稳住,做到问心无愧,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郑虑尘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坦然柔和的侧脸上。从前那个遇到一点挫折就会红着眼眶来找他倾诉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独立又坚韧,不用再依靠旁人安抚,自己就能消化所有不安。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比来时柔和了些许:“你很厉害。能调整好心态追上进度,不容易。”
简单一句认可,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实打实落在沈雨洛心上。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碗里温热的汤汁,好像连带着心底多年冰冷的缝隙,都慢慢暖和起来。
温热的雾气缓缓飘在两人中间,沈雨洛低头抿了一口鲜醇的骨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壁,语气轻缓,藏着一点藏不住的柔软。
“还有,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特别开心。”
她抬眸看向郑虑尘,眼底漫开一点细碎的怀念,清晰回忆起初见那日的画面:“那天我们刚从老槐城转校过来,班主任领着我、佳媛他们几个进教室认班,上了楼梯拐角的时候第一眼,我就看见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刷题,那一瞬间我心里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郑虑尘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垂在碗上的动作顿住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压着满心说不出口的煎熬。
沈雨洛听见他的回应,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方才释然平和的情绪一点点沉落。她攥紧手里的木筷,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可郑虑尘你真的很残忍。”
“我一次次主动凑上去搭话,路上偶遇主动跟你打招呼,我放下所有别扭主动靠近你,可你呢?”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压下喉咙里泛起的酸胀:“你一次又一次冷冰冰推开我,次次都说伤人的话,拼命和我划清界限,好像从前那些一起长大的日子,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郑虑尘垂下眼皮,视线落在碗里泡软的土豆粉,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闷得喘不上气。那些刻意说出的刻薄话语、刻意摆出的疏离态度,每一次推开她过后,他独自待着时都会反复回想,心里堵得发疼,可当下就是没办法放下身段好好和她说话。
他沉默许久,指尖用力攥紧筷子,骨节泛出浅白,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浓重的无力:“我不是故意想伤你。”
“可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实实在在伤到我了。”沈雨洛轻轻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我总在想,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不愿意和我有牵扯。我们小时候明明那么要好,一起在老槐巷乱跑,分享零食,什么心事都互相说,怎么分开几年再见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郑虑尘抬眼望向她泛红的眼尾,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多想告诉她,不是讨厌,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太过在意,才害怕靠近之后耽误彼此高三的学习,害怕当年不告而别的旧事难以开口,只能用冷漠筑起围墙,逼两个人保持距离。
可这些藏在心底辗转千百遍的心思,他实在难以直白说出口。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艰难挤出一句话,嗓音低沉沙哑,满是隐忍,“我推开你,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说出难听的话?”沈雨洛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解与失落,“我不求我们立刻回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样子,至少不用这样针锋相对、处处回避吧?那天米线店,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难过了一整晚。”
想起米线店里自己脱口而出的伤人词句,郑虑尘心底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那天看见她委屈泛红的眼眶,他转身离开后,独自在街上走了很久,满心都是后悔,却拉不下脸面回头道歉。
“那天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他难得主动低头认错,漆黑的眼眸直直对上她的视线,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每次刻意冷淡你,事后我自己也不好受。”
沈雨洛看着他眼底难得流露的愧疚,积攒许久的委屈稍稍松动,心口堵着的闷气散了少许,只是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消散。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不能和我说清楚吗,我不会怪你的。”
郑虑尘长久凝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反复滚动,压抑了数年的心事终于再也锁不住。店内嘈杂的人声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全世界只剩下面前少女隐忍难过的模样,还有心底翻涌多年的愧疚与胆怯。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木筷,指尖松开紧攥的力道,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当年我走,是家里临时安排转学,事发仓促,我根本来不及和你们道别。”
沈雨洛身子一怔,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听他往下说。
“我以为只是短暂分开,放假就能回老槐巷找你们,可后来家里琐事一堆,学业压力越来越大,来回奔波根本不现实。我不敢主动找你们聊天,总觉得当年不告而别是我亏欠你们,尤其是你。”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积压的苦涩尽数摊开:“后来我得知你们全都转来涂蒙一高,那天你们刚转来路过教室第一眼我就看见你,我心里很开心,整整一节课都没办法静下心看书。”
沈雨洛轻轻呢喃:“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高三太关键了。”郑虑尘的声音沉了几分,藏着少年笨拙又偏执的顾虑,“我怕我们重新熟络起来,彼此分心,耽误高考。我清楚你一直很看重这次升学机会,不能因为我打乱你的节奏。”
“所以你就选择一味疏远我,用最难听的话逼我远离?”沈雨洛鼻尖发酸,眼眶更红了。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郑虑尘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狼狈,“我试过装作不在意,装作对你冷淡,可每次看见你主动凑过来,我心里都乱得一塌糊涂。每次说完伤人的话推开你,我回到家会盯着那枚松鼠钥匙扣发呆一整晚,反复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和你说话。”
他顿了顿,想起米线店那场争执,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酸涩:“那天在米线店,看见你委屈的样子,我转身离开之后,在街上走了两个多小时。我明明想停下来和你道歉,可可笑的自尊心困住了我,硬生生把所有温柔全都藏了起来,只留给你冷漠。”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老槐巷的日子,从来没有觉得你无关紧要。恰恰相反,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我们所有的过往。只是我太懦弱,找不到平衡的方式,只能用最伤人的距离,保护我们不被情绪影响学习。”
这番积压了数年的心里话,一字一句落在沈雨洛耳中,长久堵在心底的委屈、迷茫、难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攥紧手中的松鼠钥匙扣,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原本积攒的满腹质问,此刻全都化作无声的酸涩。
郑虑尘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慌乱无措,难得露出一丝无措的慌张,放软了语气:“对不起,雨洛。是我处理事情的方式太极端,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沈雨洛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没让眼泪落下来。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柔软的松鼠钥匙扣,那是独属于他们童年的印记,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酸涩。
“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年突然离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哽咽,“家里的变故谁都预料不到,我明白你身不由己,这些我全都能理解,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郑虑尘微微一怔,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错愕,原本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安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止是我,佳媛、万时铭还有珊珊,我们三个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提起另外三个伙伴,沈雨洛的语气柔和了不少,脑海里浮现出几人每天结伴上下课时,总会下意识张望寻找郑虑尘身影的模样,“我们四个人从小一起在老槐巷长大,那段日子是我们所有人最珍贵的回忆,我们一直都盼着能和你和好如初,回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郑虑尘,眼底裹着一丝无奈:“可你一直刻意躲开我们,装作完全不在意我们所有人,不只是伤了我,也悄悄影响到他们三个了。”
郑虑尘指尖蜷缩了一下,眼底漫开浓重的愧疚,他从没想过自己刻意疏远的举动,会牵连到另外三人。
“每次放学路上,佳媛总会下意识往你的班级方向望,总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再和你一起走;万时铭好几次想主动上前和你搭话,每次都被你冷淡的态度堵了回去,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主动靠近;就连珊珊,偶尔提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分享零食、追逐打闹的事,说到你都会安静好一阵子。”沈雨洛缓缓说着这些平日里她看在眼里的细节,字字真切,“我们本来四个人可以像从前一样结伴同行,互相打气备战高三,可因为你一直刻意划清界限,大家心里都堵着一块石头,相处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觉得尴尬。”
“我知道你是担心高三分心,害怕影响我们的学习,这份心思我能看懂。”沈雨洛放软了语调,目光诚恳地望着他,“但隔绝和逃避从来不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可以把握好分寸,平日里安心刷题学习,闲暇之余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互相鼓励,反而能缓解高三紧绷的压力,不会耽误彼此的前程。”
店内的白雾缓缓升腾,隔开两人之间薄薄一层距离。郑虑尘沉默良久,心口积压多年的固执与防备,在她温柔直白的诉说里一点点瓦解。他只顾着一味推开所有人,只顾着自己笨拙的顾虑,却从未考虑过另外三个从小相伴的朋友的感受。
“我……从来没想过会连累他们。”他的声音低哑,满是自责,“我以为只要我刻意远离,你们所有人都会慢慢放下从前,安心投入学习,没想到反倒让你们所有人都心里不舒服。”
沈雨洛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湿意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温柔的期盼:“所以别再一味躲开我们了好不好?我们不用逼自己立刻回到小时候毫无隔阂的模样,慢慢来就好,至少别再装作互不相识。我们四个,还有你,本该是彼此最熟悉的伙伴。”
她举起手里的松鼠钥匙扣,轻轻晃了晃,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浅棕色的绒毛上,晃出细碎温柔的光:“你看,连承载我们回忆的小东西都好好留在我身边,我们怎么能一直僵持下去呢?”
郑虑尘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期许,心底最后一道冰冷的围墙彻底崩塌。沉重的愧疚裹挟着迟来的柔软席卷全身,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认真地落在沈雨洛身上。
“嗯,不会了。以后……我会尽量的多抽些时间和你们在一起。”他低声应下,语气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释然。
…………
两人慢悠悠吃完碗里的粉面,热气慢慢散尽,店内的喧闹依旧萦绕在耳边。郑虑尘主动起身,顺手拿起两人桌边的空碗放到回收处,等沈雨洛收拾好小包起身,便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一同走出小店。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洒在街道,一路再没有沉重的争执,空气里只剩下松弛安静的氛围。郑虑尘一路陪着沈雨洛往她家小区走,两人偶尔随口聊几句学校的习题,没有从前的疏离,也没有过分亲昵,恰到好处的平和。
不多时便抵达小区大门,铁栅栏上缠绕着细碎的藤蔓,沈雨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少年。
“送到这里就可以啦,今天真的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心里话。”
郑虑尘轻轻颔首,眼底柔和了不少:“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
他简单道别,转身便打算迈步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沈雨洛攥紧掌心的松鼠钥匙扣,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藏不住的期盼:“郑虑尘,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少年脚步顿住,脊背微微一僵,几秒后缓缓侧过半边身子,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这是他第一次对沈雨洛展露笑意,真真正正的,浅浅淡淡的,冲淡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他身上的冷意,温柔又干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朝她点了下头,手挥了挥,随后才迈开步子,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沈雨洛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开,轻快地转身走进小区。
小区中央摆放着几套健身器材,角落立着一架木质秋千,她走到秋千旁坐下,指尖点开手机,反复翻看方才和郑虑尘聊天的对话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没过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是方佳媛和肖珊珊,两人刚陪着父母回来,远远就看见独自坐在秋千上的沈雨洛。
“雨洛!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肖珊珊率先跑到秋千边,伸手轻轻晃了晃秋千绳索。
方佳媛紧随其后,一眼便看出她心情极好,眉眼都带着笑意,好奇追问:“看你开开心心的,今天干什么去了?”
沈雨洛抬眼看向她们,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们回来啦!一切都特别顺利。”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松鼠钥匙扣,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以及郑虑尘藏了数年的心事,还有他最后的许诺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他跟我坦白了,之前一直刻意疏远我们,只是担心高三分心耽误高考,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们。”沈雨洛眼底亮晶晶的,“而且他答应我了,以后不会再刻意躲开、冷落我们所有人,我们可以慢慢回到从前的样子,一起结伴上下课,像小时候一样好好相处。”
方佳媛和肖珊珊听完,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两人一左一右坐到秋千旁,围着沈雨洛说着心底的欣喜。
秋风轻轻拂过秋千,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五个少年少女长久以来的羁绊之上,老槐巷的旧时光,终于在涂蒙市的秋日里,重新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