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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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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换完衣服就出了门,没再接应多的话,今天以前,他很确定应多爱他,但现在,他想不明白。
因为北洛的简历非常看得过去,加上在海洋馆的工作经验,他的面试很顺利就过了,甚至连实习期都免了,北洛知道,这是因为宠物医院工作量大但是又缺人手的事,他们着急用人,他也需要一份工作。
北洛爽快地答应明天就上岗的要求。大致转了一圈了解过环境后,他出了门,想着陆揽之前总是一有事就来烦他,北洛拨过去了电话想问晚上要不要出来喝两杯,结果这人已经落地澳洲两小时了,只好作罢。
今天左右没什么事,心里又闷得很,北洛去提了辆车,然后一路驶到天文馆停下。
北洛的外祖母是天文学家,母亲是大学的天文学教授,虽然北洛喜欢动医,但从小耳濡目染,他对天文也很感兴趣,以前在学校,有时间的话,他会喜欢去天文馆呆上一天。
海城天文馆的露天台上有几架天文望远镜,但现在是白天,看不见什么,北洛只是去剧场找了个位置坐下,剧场一天会轮流播放电影,足够他打发时间了。
北洛戴着眼镜,体会3D效果,好像自己也处在那点点银河之中,浩瀚宇宙面前,人类总是渺小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安静下来了一点,但随即,心脏又开始躁动。
电影现在讲到了一颗星星,北落师门。
他兀然想,他还没和应多来看过星星,应多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什么由来,他都没问过他,为什么呢,他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要拒绝他,为什么要说都可以,为什么不想对他说,他刚刚明白过来诚实这个道理,为什么他就不愿意跟他讲了。
一时之间,心里的东西仿佛已重于眼前的银河系。
北洛第一次察觉,原来人的情绪和爱意,可以被放得这么大,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应多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情况还算稳定,药物可以控制,近期没有再出现幻听的情况吧?”
心理咨询室,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男人问,同时很体贴地给面前的人递了杯水以缓解紧张。
应多摇了摇头。
北洛从海洋馆走的第二天,他就再也没听到过那些声音了。
“那就好,说明情况在好转,不用太担心,哦对了,你说的那个人,回没回来?”
应多又点点头。
“那我建议你多跟他接触接触,他的存在既然能打破你长期的幻觉就说明他对你很重要,你可以试着多跟他待在一起,不要太逃避内心的想法,适得其反有引发分离焦虑的可能。”
男人娓娓道。
应多想点头又顿了一下,他自然是想跟北洛待在一起的,跟北洛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但北洛早上的问题,让他心里很愧疚,他好像那个欺骗人感情又不想给说法的渣男。
“所以我这个,是属于心理问题还是精神问题?”
应多终于开口,他很怕他是个精神病。
“长期幻听从医学角度来讲,属于精神范畴,但病症的根源不在于你的大脑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你的心,父母过世带给你的冲击让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但人就是会跟世界产生联系,现实联系的缺失让你去寻找解决办法,幻听就是你的身体带给你的解答,它让你听到动物的声音从而跟世界建立联系,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这个人带给你的东西是真实的,以致那些虚幻消失,所以,你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心理方面。”
男人像讲故事一样下了诊断。
应多松了一口气,他不用告诉北洛他脑子有病了,虽然他还是有病。
“药物还是按时吃,从海洋馆辞职对你其实是有帮助的,在动物那么多的环境下,你的病会越来越重,所以不用太伤心,也不用太焦虑。”
“好,谢谢医生。”
应多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辞职是他在知道自己心理问题后做出的第二选择,第一选择,是给北洛打电话,虽然没有打通。
一周一次的复诊完毕,应多起身离开,可能是看他状况不太好,他的心理医生提议送他回去,应多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医生解释说正好马上是下班时间,方向顺路,拒绝不过,应多只好答应。
在路上,他的心理医生又跟他嘱咐了很多事项,应多听着这些长篇大论试着往心里记。
不过他的大脑在外面总是不自主地紧张,出来这么一会儿,应多就觉得很累,这种状况下,他的记忆力也差了很多,他感觉那些话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从他脑子里飞走了,有点可惜,他想起昨天晚上见到北洛,那时候他就没有紧张,好想能一直见到他。
太阳直射点南移,天黑得越来越早,不到七点,远处的晨昏蒙影就已经消失了,只剩暗夜到来。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出于礼貌,应多下车的时候男人扶了下他的胳膊,应多不习惯跟人接触,条件反射收回手,道了声谢,看着车子驶远,他转身准备回去,却恰好看到了北洛。
北洛蹲在小区门口的石头墩子旁边,仿佛在等什么人。
早上的时候,应多能察觉到北洛心情不好,他还以为,今天见不到北洛了。
应多心里无法控制地一激灵,他缓了缓神,朝北洛的方向走过去。
而北洛看着他过来,蹲在那里没动。
“怎么了?”
应多走到北洛旁边,出声问道,这个位置,他一伸手就能摸到北洛的头发。
“等人啊,看不出来吗。”
“哦。”
“刚才那人谁啊,你跟他好像很熟。”
应多听着北洛支支吾吾地问,愣愣道:“医生,不熟。”
他一共就去过三次咨询室。
“医生?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需要去医院吗,我陪你。”
北洛很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慌忙站起来,忘了刚刚看到那人碰应多胳膊时心里一刹的不舒服,只顾急匆匆发问。
看着北洛着急的样子,应多一瞬间想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别担心,其实没什么大事,连打针手术都不用,但犹豫了下,应多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摇摇头,转回上个话题,“等人?你在等谁?”
“等某个亲我还不给名分的家伙,明知故问。”
一打岔,北洛就又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闷声抱怨。
应多听见北洛的话,其实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因为喜欢和害怕,他才变得言行不一,如此矛盾,可惜,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
道歉有时候是很无用的东西,尤其是在真相被掩盖的情况下。
于是应多没提这个,他只是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
应多做饭很熟练,而且有北洛打下手,速度自然更快,从进厨房到吃完收拾桌子,也才不到一个小时。
吃完饭应多靠在橱柜边看北洛刷碗,北洛瞥了他一眼,问他:“一会要不要去看看我那个房子,我还不知道怎么布置,你帮我看看?”。
北洛这次来带了箱子,想着吃完饭搬过去,陆揽帮他找的房子离应多这里不远,只隔了两栋楼。
但应多说,一定要去吗?
“你不想吗?”
北洛心跳踩空一拍,又听应多说,我不想你走。
除了当初在酒吧的那句“你想不想走”以外,这应该是应多第二次去挽留什么,他想到心理医生说的那个名词,分离焦虑。
他不清楚这个有什么症状,但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这样了,毕竟,看着北洛走,他真的很难受。
“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北洛擦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直白道。他不知道对于心理病人来说,陪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想,这次不管应多说什么,他都不会像今天早上那样自顾自走开跟他生气了。
不过他没想到,应多什么都没说,而是走过来亲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