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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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那只海豹，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怕你也会。”
北洛听应多缓缓道。
“我父亲是动物行为学的教授，他对工作特别负责，特别上心，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在家里都多，我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他的实验室，那里的仪器冰冰凉凉的，我不喜欢，但我喜欢看他做研究，感觉就像在变魔术，很神奇，那会儿放了学我就去实验室找他，然后等他一块回家，每天都是这样，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我喊他，他没回答我，我推他，推不动，我去握他的手，发现我手上很湿。”
应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回忆往事，对他而言是件需要勇气的事，于是他攥紧了北洛的手。
“他在实验室割腕自杀了，流了好多血，那些血沾到我手上，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掉，我问我母亲，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她说，他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很大问题，被他们救助的动物因为这个死掉了。那时候我听不懂她说的这些，太复杂了，我只知道他抛弃我们，后来我才懂，原来他是因为愧疚。”
“之后就剩下我和我母亲两个人，你知道吗，我父母感情特别好，他们那时候结婚还是花了好多钱去国外结的。”
应多说着说着没忍住露了点笑意。
多好的两个人啊，多好的爱情啊，是提起就会带笑的感情，但偏偏这样的感情，给年幼的应多致命一击。
因为承受不住失去爱人的打击，应多的母亲患上很严重的精神问题，她陷入巨大的虚无和痛苦，在病痛和思念下，她选择了追随她的丈夫。
应多十五岁生日那天，没有收到礼物，他收到的，只是一份死亡通知书。他失去了他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位至亲。
成年之前，应多以为，他会像他母亲那样，在哪个晚上失眠，然后控制不住地往大海深处走去，但他比他想的要坚强一点，他没走去大海，而是进了国家高等学府，学习动物科学专业。
那之后，应多知道他活下来了，但他想，他会是一具行尸走肉，他没有感情，没有生活，没有爱，只是活着。
他是遇到那个喂猫的少年之后，才知道，原来，死海也是有生命的。
“你知道吗，你对我特别特别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但以前，我也觉得我的父母是很重要的人，他们却扔下我走了，所以……所以我会害怕，我害怕离别，害怕你会离开我，我讨厌离别，我讨厌离别……”
应多埋头喃喃说着，他终于直视他生命中最深处的痛苦。
埋藏了十几年的伤口，今天，他把它们鲜血淋漓地挖出来，唯愿他的爱人不要觉得他是个怪物。
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害怕离别，害怕失去，所以他什么都不去拥有，什么都不敢喜欢，他只能幻想跟动物说话来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一点点乐趣，直到这个人出现，他的幻听消失了，他听不到了，他知道，他遇见了比幻境更美好的东西。
这个人，这个人的爱，这个人的所有所有，是他唯一的运气。
他告诉北洛，我以前能听到动物说话，我以为我是个怪人，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叫幻听，我根本没有魔法，可我还是个怪物，我心里有病，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从我身边走开，但后来，你说我们是一样的，我就有了点侥幸，也许，你不会嫌弃我。
这样的事应多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而现在，北洛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粗心，有多大意，他的爱人遍体鳞伤，他却到现在才明白。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应多反应不过来，问他。
“因为我爱你但不关心你。”
“不关心吗？可是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照顾我了。”
北洛说不出话，他以前觉得应多很聪明，比他聪明，但现在，他觉得，其实应多有点笨，这么一点爱，怎么就足够了呢。
“不够的，你害怕离别，那我们就不要离别，好不好，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看着应多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亮亮的，原来，他的爱人是比北落师门还亮的星。
第一次有人对应多这样许诺，他并不敢信，真的吗，他问。
“真的，真的，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人的，应多，我想陪你一辈子，真的，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别离开我，我求求你别躲我。”
北洛说着，去吻应多滑落的眼泪，他没发觉其实他自己的脸上，也早就湿了。
没开灯的屋子，流泪都不喜欢出声的两人许下这样震耳欲聋的誓言，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彼此许诺什么，而第一次，就是永远。
应多觉得，他的心脏好像没那么痛了，十几年的旧疾，竟然也有痊愈的一天，他想，北洛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医生。
*
他们在城郊买下一个院子，作为救助流浪动物的基地，宣传出去之后，有很多人打电话，有的是把自己捡到的但无力救助的猫狗交给他们，也有的是问需不需要志愿者。
北洛工作忙，所以很多事都是应多来管，因为在海洋馆的工作经验，应多把基地运行得很好，短短一年，便初具规模。
状态好了之后，应多本来打算再找份工作，但基地和已经发展起来的账号，还有时常发来邀请的讲座，让他的生活足够充实，自顾不暇，只好作罢。
应多在安排完两只流浪狗的领养事宜之后，才终于有了能短暂休息的几天。
海城顾名思义，以海景扬名全国，居住在这样一座临海的热门旅游城市，他们两个却还没一起去过海边，除了那次捡海豹，北洛想到这里心里就不甘，趁着他和应多都有休息日，问他，要不要去看海。
应多从小在这里长大，海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东西，但他还是点点头，说好，和北洛在一起，去哪里并不重要。
“除了海城的海，你还看过哪里的？”
北洛叼了根吸管，吸着鲜红的西瓜汁，忽然问道。
应多想了一下摇摇头，除了出去上大学的四年，其他时间他都是在海城度过的，而他的大学在内陆城市，气候比海城干燥了十倍不止，哪里能看海呢。
“那你呢？”
应多反问道，他想，北洛去过的地方，自然是比他要多的，但巧的是，北洛的回答不在他预想之中。
“我以前待的城市都没有海，所以我第一次投简历就投了海洋馆，我就要看看海底有什么。”
“那海底好看吗，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比我想的好，我没想到我能海底遇到美人鱼。”
“美人鱼？”
应多重复道，海洋馆哪有美人鱼，他们都没有这个表演。
北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他笑，跟北洛在一起待久了，应多的反应能力比以前好了很多，他对上北洛的目光，很快明白过来他在指什么，应多没说话，脸一瞬有些烫，偏过头去没再看他。
此时正值日落，海边没有高楼建筑的遮挡，于是关于今天太阳的落幕，他们看得一览无余，应多忽然感到满足。
海城的海边一向热闹，不管白天黑夜，特别是晚上还有酒吧的乐队露天演出，更是人潮涌动。
这次他们没喝酒，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听歌，应多不知道歌名，但听着前奏，觉得这应该是一首很欢快的歌，他拽了下北洛的袖子，想询问答案，不过北洛也是第一次听，跟他说，应老师，你男朋友会努力做到全能的，再等我一下。
应多没忍住被他逗笑，很轻地推了他一下又被他靠住。
这首歌的前奏很长，应多还以为是首纯音乐的时候终于听到歌词。
“盼着望着，
但明天太远了。”
应多愣了一下，老实说，他不觉得这句歌词也带有欢快的意味。
歌还在往后唱着，应多想，他好像真的想错了，这似乎并不是一首欢快的歌，相反，它好像更加沉重。
“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逛逛。”
北洛忽然提议道，后面的歌词，应多自然也听到了，他承认他的大脑开始回忆画面，但他已经过来了，过来后，他就敢看了。
“没关系，我喜欢这首歌，你陪我听吧，好吗？”
应多现在已经不会再隐藏他的喜欢了，他转头在北洛脸上亲了一下，说着。
对于应多的要求，北洛从来都不会不答应，他点点头说好，牵了他的指尖。
这首歌的歌词并不复杂，几段之后便结束换到了下一首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下一首正好是首没有前奏的歌，直接切入主题，像场巨浪一般将在场的人们包围。
应多看着前面的人群欢呼，还在回想刚刚那首歌。
“走吧，看看能不能捡到蟹老板。”
他牵紧北洛的手，领着他往被浪打湿的那片沙滩走，“但是我想捡派大星怎么办？”北洛逗他说。
“你捡走了，海绵宝宝怎么办，没有朋友了啊。”
“那蟹老板的店怎么办？”
应多听着北洛这样回答，停不住笑，这个人总能逗他笑，而且每次都成功。
不过最后他们谁都没捡到，赶海这种事，可能还是要靠专业的人来，但回去路上，应多得到了一个螃蟹布偶，摸起来很软的橘红色的毛，两个大眼睛，还有几只短腿。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猛然收到礼物，应多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他随便一说的蟹老板就这么出现了。
“喜欢吗？”
应多嗯了一声，北洛送给他的每个东西，他都很珍视，应多抱着这个螃蟹，想起什么，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个星星。”
“不用，你跟我还讲回礼？”
北洛说着拉住应多要走的胳膊，笑得有几分无奈。
但应多不愿意，北洛拗不过他，只好道：“你非要送我礼物是吧？”
应多点了下头，以前他对北洛藏了很多东西，现在，他只想让他满足，给他弥补。
“多简单啊，还用买吗。”
北洛低声说了句，应多没听清，刚想问什么，就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音乐和欢呼仍在继续，今晚有好几首大热门歌曲，吸引了沙滩上百分之八十的游客，没有人会在意到他们。
朦胧夜色下，相爱的两个人在接吻。
*
北洛是后来才发现应多有一个抽屉，里面都是他送给他的东西，其中一支铅笔还是北洛海洋馆实习的时候，看应多想记东西手头又没有笔随手塞给他的，北洛没再要回来，就放在了应多那里，没想到会被他这样收起来。
但有两样东西不在这。
一个是那只螃蟹，它被应多放在了床头，有好几次掉下来砸到北洛脸上，北洛跟应多抱怨说，还好它是软的，不然你就失去一个帅酷天的男朋友了。
还有一个，应多是在北洛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收到的。
它被应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而里圈刻了一句话：银河浩瀚，爱亦无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