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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别 ...

  •   北洛赶到的时候,它正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喂过的饭因为胃部痉挛都被吐了出来,北洛匆忙给它做了检查,结果为病情突然恶化。
      之前在海洋馆,不管是动物生病还是离世,应多都遇到过,那时他是主管,需要去安排一切后续工作,所以他往往是看起来最冷静的那个,为此不少员工都背后说他冷漠,但没有人知道,冷静不代表忍心。
      他是万千世界的一个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样,他的心脏会疼,会流泪。

      从捡到小白到现在过去两个多星期,对应多而言,它和小黑没有什么两样。
      “那现在还有什么治疗办法?”
      应多不是动医专业,对于医学和治疗方面知道的不算多,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问北洛,好像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细小作为死亡率很高的病毒,如果是初步治疗阶段,还有根治的希望,但好转后又突然恶化,北洛知道,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他不忍心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仿佛说出来就会发生似的,他只是拍了拍应多的胳膊,安慰他,“没办法手术,只能继续保持药物治疗,希望它福大命大。”
      应多怔愣片刻,才点点头,这样的说法,背后是什么含义,他明白。

      因为现在的情况一直待在医院没有什么必要,小白依然被养在北洛家里,应多每天都在那儿待好几个小时,他遵着医嘱给它喂饭喂药。
      由于消化功能不好,它吃饭的速度很慢,也只能少食多餐,甚至吃饭有时对它都是一件痛苦的事,但应多每次喂它,它都很积极,药混在狗粮里面也不会挑出来,给多少粒狗粮就吃多少。
      有一次它吃了几粒就又开始痉挛,应多心疼它想把剩下的拿走,但它咬着饭盆,死活不松口,它好像知道,吃饭能活着,只是吃进去的,最后还是被吐出来。
      它的身体条件已不允许它进食多少了。
      那次应多实在看不下去,他控制不住地流泪,想狠下心跟北洛说,他不想再看见它了。
      但角落里的白色小家伙因为胃部难受不住哼唧着,应多到底不忍心说这话,他实在放心不下。

      *
      治疗效果甚微,小白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几天过后,它已然无法进食,北洛请了几天假,他担心小白,也担心应多。
      小白趴在铺好的狗窝软垫上,应多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看它,它的眼睛微眯着一条缝,即使没有多少力气,它也依然去看它面前的人。
      应多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过动物说话了,他觉得他的病好了,但他看着这只小家伙的眼睛,又有声音包围住他的大脑。
      他好像听到它说,好疼,但我不想死。
      还有,谢谢。
      谢谢。

      应多忽然很害怕,他不知道他是害怕声音还是害怕死亡,他只是害怕,他的心脏在不断紧缩,直至无法呼吸。
      他哭得没有声音。
      但小白再也不会痛了。

      埋葬的时候,应多看着那个土坑,眼光空洞,他想,又有一个生命从他身边离开了。
      生离死别,他经历数次。
      每一次,他的心脏都如抽丝剥茧,离别,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应多不住开始回忆他的父母,这种感觉很久违,他见不到他们,也见不到小白,他们都离他而去,留他孤零零地在这里。
      那他呢,应多蓦然想,会不会有一天,北洛也会离开他,像上次一样,如果他又没打通电话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他,或者,那个人不想让他找他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北洛把铲子递给应多的时候,才发现应多的手在颤抖。
      铲子塞到应多的手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北洛有些慌,他安抚般地抱住应多,应多的身体也在抖。
      他不知道,应多有PTSD。

      一个生命的离开,带走的好像是另一个生命的灵魂。
      应多的状态又差起来。

      虽然自小白之后,幻听就没再出现,但他开始失眠,入睡对他来说成了很困难的事,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他也常常做噩梦,醒来一身冷汗,与此同时,他的食欲也下降很多。
      如果说以前北洛是一周回自己家两三次,那现在因为担心应多,他彻底长住下来,把自己的东西搬来了一点。
      但让他很纳闷的是,应多对他的态度变得很怪,比之前还怪。

      有时候,应多会一直抱他,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好像生怕他走开,有时候,应多又躲他躲的远远的。
      他问他怎么了,应多摇头,不回答。
      印记般的恐惧和担忧,对应多而言,不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他们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过了两个星期,应多的食欲和失眠都好转了一点。

      *
      宠物医院的工作有时比天气还不稳定,北洛本来是下午六点多就能下班走的,下班前他还给应多发了信息,说自己大概几点到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他去买,但还没等到应多回复,一车刚刚被解救下来的流浪猫狗被运到医院。
      情况突然,北洛随手放下手机就去接手病号,三四十只猫狗,一只一只做完检查,严重的又安排上手术,全部忙完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北洛看了眼手机,有两条新信息,是应多发的。
      一条是回答他的问题,应多说路上注意安全,不需要什么,你回来就好。
      还有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应多问他,还回来吗。

      北洛怕应多着急,给他拨了电话,但应多没接,他只好作罢往家里赶。

      二十分钟的车程被压缩了近十分钟。
      而推开门后,北洛才发现,家里没开灯,他乍然想起那次他从国外回来找应多,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次应多的状况很差。
      他心里禁不住有些慌,边喊应多的名字边往屋里去。

      应多靠床坐在地板上,自己的衣服外面又披了件北洛的衬衫,北洛看见他才松了口气,想去拉他,边道:“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你,你怎么蹲在这儿,多凉啊。”
      空荡的房间被男生的声音填满,显得几分空灵,但应多没说话,也没动,北洛又蹲下身,去看应多的眼睛,“怎么了?”
      他问。

      屋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漆黑一片,所以北洛没能看见应多的眼睛是泛红的,他不知道他哭过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怎么还披了我的衣服,你是不是冷,我帮你把空调打开吧。”
      北洛又轻声问着,找到遥控板,把卧室的空调调成暖风。
      “你没告诉我你要这么晚才回来。”
      应多的声音很小,有些哑,话里却全然没有埋怨。
      “对不起。”
      北洛同样放轻了声音,他跟他道歉,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随后看他紧绷的身体好像放松下来。
      “我不回来你这么想我?”
      “没有,不完全是,我是想你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和他们一样。”
      “他们?”
      听着北洛问,应多点了点头,捏着衬衫衣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心里很愧疚,那是他的爱人,他不该瞒他。
      “对不起。”
      应多说着,才发觉自己攥着衣角的手被北洛牵住。
      “有我在,你可以不抱我的衣服,别躲开我好吗。”
      北洛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应多心里蓦然软下来,他什么都不想藏了,他什么都能告诉他,什么都想告诉他,只要他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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