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打饭工，但是联邦指挥官》酒酿洋葱

8、他只想抱着他 我如实交代

　　A区的某间监禁室里。

　　作为专为惩罚而生的场所，第一监狱的每一间监禁室都小得可怜。除了必要设施外，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就几乎占据了整个监禁室的绝大多数面积。

　　躺在硬得堪比板砖的床上，沈知许正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上某只正在织网的小黑蜘蛛出神，耳边却在此时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开锁声。

　　深知自己不会这么早就被放出去，沈知许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坐起来，刚想开口再一次表达自己绝不会任人摆布的决心，可一起身，他却先看到了眼前熟悉的人。

　　监禁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并不宽的缝隙透出外边走廊白灿灿的阳光。背对着门外的光，沈序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职务之便开锁进来，又轻车熟路地关掉了监禁室里的所有监控器。

　　做完这一切后，他贴着墙，刚在这狭小的空间勉强转过身，下一秒就意料之中地和那个自他刚进门起就直勾勾盯着他的人对视上。

　　“长官，”

　　盘坐在硬板床上，沈知许那天生就比别人浅一些的棕色眼眸在这灯光不太亮的监禁室里，却意外地有些惹眼。凝视着眼前人，他手托着下巴，嘴角含笑：“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昨晚巡完夜去过你的监舍，但是没看到你。”

　　他能看出沈序还是向后紧贴着墙，像是努力想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拉开尽可能大的距离。

　　眼前，穿着规整的狱警制服的指挥官抬眼对上这双浅色瞳孔。待看清自己脸上认出对方身份的有恃无恐的神情后，他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反而轻轻挪开眼睛，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今天早上才听说你被关到这里了。因为什么？”

　　“你不是听到了吗？”

　　反正这间监禁室的监控器都被关了，沈知许也无所顾忌地开了口：

　　“就是昨天有人让我帮他做‘坏事’，但是我没同意。作为惩罚，就被人随便找了个由头，关到这里了。”

　　“‘坏事’？”

　　意料之外的，沈序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

　　“那件事情是不是和生物实验，或者和医务室有关？”

　　“嗯？”

　　本来沈知许还想卖个关子，好让他能充分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但他没想到沈序还有其他信息渠道，于是不由地一愣，随即问道：“你知道了？”

　　“我昨天去了一趟医务室，在医务室的一面墙上发现了虹膜安保系统。”

　　明显沈序并不想在他面前隐瞒什么，几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包括后门出现的会动的裹尸袋，以及训练场上的章鱼。

　　虹膜安保系统，作为新兴科技，虽然安全等级高，但因为制造成本高、科技难度大，问世多年也鲜有使用。

　　唯独的几个出名的应用案例，也是由联邦政府科技部所建造的位于内外区之间的隔离带出入口，和位于内区的中心区与边缘区之间的边缘墙。

　　可现在，第一监狱的医务室却出现了这样的安保系统，而且做得极隐蔽，如果不是熟悉这种系统的人盯着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若是第一监狱没有什么见不得光却收益极大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愿意花费高价去造一个虹膜安保系统？

　　“跟你想的差不多。”

　　坐在这样的单人硬板床上，属实是胳膊腿都伸展不开。沈知许索性轻轻往后一靠，把腿尽可能地伸直，将自己的背贴在和床一样硬的墙上：

　　“我不确定是不是存在生物实验，但医务室也许确实存在……器官交易。”

　　“器官交易？”

　　幽暗的灯泡闪着微弱的光，投射下来的暗影填满了整个监禁室。一听到这四个字，沈序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神经一样，立马抬头看向沈知许，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大概的流程八成就是通过犯人入狱体检时留下血型之类的资料，初步确定被交易器官的目标。等目标和买家配型成功后，就借助制造意外、伪造病历或者狱中斗殴的方式，让目标出现伤病，然后带到医务室摘取器官。”

　　“所以他们找你就是为了……”

　　“为了让我把目标打伤，好给他们制造把人带去医务室的机会。”

　　被暗影笼罩着，几乎沈知许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隐秘处黑暗的痕迹。他还是继续靠着墙，盯着沈序，并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

　　“一半是他们这次告诉我的，一半是监狱里犯人中间广为流传的传闻，”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笑：

　　“但如果裹尸袋和章鱼的事都属实的话，我觉得这个传闻也不无道理。”

　　来之前，沈序能想到第一监狱或许真的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灰色交易，但他确实想不到这个灰色交易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完整的地步。

　　好歹第一监狱也是当初他以指挥官的身份亲自监督修建，说是整个联邦唯一背靠军部的监狱也不为过。可即便如此，在他“死”了的这五年中，也依旧挡不住第一监狱被器官买卖这样的非法交易渗透。

　　如果连第一监狱都是这个样子，那联邦其他的地方在这五年里又会变成什么样？

　　“我说完了。”

　　眼见着这边沈序还在低头沉思，沈知许却突然从靠着的墙上起来，往前稍稍一探身。

　　监禁室没有窗户，极度压抑狭窄的空间里，只靠头顶上那个孤零零的小灯泡提供极其微弱到可怜的光线。

　　在这样若有似无的光亮下，沈知许脸上五官的阴影显得格外地鲜明和深邃。他抬眼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回忆着五年前自己被抓捕时的情景，心底丛生的恶劣心思就忍不住像藤蔓一样地爬上来，让他不由地想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长官，你信了？”

　　优越的眉骨投下大片的阴影，缓缓包裹起他略带笑意的眼眸，凸显着其中那一分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就这么相信一个被关在监禁室的罪犯？”

　　“就不怕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吗？”

　　闻言，沈序一愣，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

　　监禁室里的空气被短暂的沉默静静包裹。良久，他方才轻轻侧过头，再次对上沈知许的眼睛，用几乎算是平静的语调问出一句话：

　　“你会骗我吗？”

　　这句话问得太过自然，自然到甚至有些不寻常。

　　这大概确实算是一个狱警对罪犯应有的怀疑态度。虽然其间夹杂着些许相对而言的温和和若有若无到难以捕捉的亲昵，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应有的绝对信任的态度。

　　起码这和他们过往十几年的相处不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得到想象中被坚定相信的答案，沈知许下意识地一怔。看着那张在阴影覆盖下显得分外苍白的脸，他眼眸轻颤，片刻之后才终于从这一场对视中向旁侧偏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会。”

　　接着，他就像是输掉一场游戏后不服气的小孩一样，再次强撑起脸上的笑意，抬头看着沈序：

　　“长官。”

　　五年前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

　　那个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那个在边缘区的暗巷深处，紧紧勾住他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喘息，最后却还是毫不犹豫对他拔枪的身影……现在回忆起来这些，依旧还是会让他不自觉地心慌。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什么，急切地想要用对方的反应来证明眼前这个人还像从前一样爱自己。

　　浅色的眼眸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知许仰起头，嘴角维持着一个略带顽劣的笑：

　　“我如实交代，有什么好处吗？”

　　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沈序向后靠着墙，静静地看着沈知许。

　　灯光映照着他的脸，光影将那双眼睛细细填补，落在沈知许眼里，这样的景象分明和从前一般无二。他正望着那双眼睛有些出神，却听沈序忽然开口：

　　“你想要什么好处？”

　　“哼，”

　　沈知许轻笑一声，像是终于得了准许一样，翻身下床。

　　这样窄小的监禁室，根本容纳不下两个站着的成年人。但也因此，让这狭小的空间成了两人肢体接触的最佳场所。

　　“我想要什么都行吗？”

　　即便沈序已经努力地想要躲开，却也依旧没法避免这种空间下的肌肤相贴。耳边的话语夹杂着炽热的呼吸，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正往自己腰上靠。

　　机械臂慢慢地覆上腰间，有意在紧贴着腰线的制服皮带上略做逗留，而后又一路向上，划过腰侧的肌肉，径直伸进单薄的脊背与白墙之间的缝隙，试图就着这个姿势把人圈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

　　八年前，沈序不告而别。五年前，自己被捕入狱。那些年因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离别而在心底不断喧嚣着的阴霾，在此刻终于得来了暂时的平息。

　　那么多年没见了。

　　他会想要什么好处？

　　他只想抱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靠得太近。机械臂特有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蹭过敏感的腰部，不断地刺激着沈序最后一丝理智。他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终于想要动手把人推回床上时，却感觉腰间的通讯器一动，一条信息自亮起的屏幕映入眼帘：

　　“A区注意，A区注意，有犯人越狱，有犯人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