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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他勾引我的 是他主动的 ...
“第一次是在我十九岁,第一次易感期。”
沈知许大有只要沈序不开口承认,他就一直说下去,将往事全部抖落出来的意思:
“第二次是在五年前,就在我入狱的前一天晚上。”
昂着头,后仰着身体坐在床边,他放任自己明晃晃的视线落在身前的沈序脸上,肆意打量:
“说起来,长官,你长得很像他诶。”
看着垂眸的沈序,沈知许眼眸一眯,像是第一天发现这件事情一样,咬着烟轻笑着开口:
“你和他长得一样好看。”
话语入耳,沈序贴着墙,有意侧着头不看他。靠着冰冷的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对方的注视下,并不明显地微微颤动。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原先他不想面对沈知许,只是因为五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荒唐。
那时他知道自己大概命不久矣,一心以为那天晚上就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本着快要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的心情,做出来的事情也是出乎了自己和对方预料的大胆。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在五年之后还能“复活”,更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重新见到沈知许的机会。
因此,在第一监狱第一次见到沈知许的那一刻,比经年长久的思念先来的,是淡淡的尴尬。
而现在,刚刚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复活”,沈序不确定“那个人”会让自己活多久,也不确定在第一监狱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自己要去哪里。
就算现在坦白身份,万一不久之后就又是离别,那不是徒增伤感吗?
就像五年前的那天,本来应该是他们分开三年之后的好不容易盼来的第一次见面。
结果却是他们分离的下一个五年的开端。
如今,他再也不敢去给对方、给自己这样一个看似充满希望,实则毫无可能的机会。
算了吧。
他夹着烟的手在难以控制地颤抖。
“和自己的哥哥上床吗?”
半晌,沈序克制住内心起伏的情绪。他呼出一口烟,低头看向脚边累积了无数灰尘的肮脏的角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地冷漠:
“听起来好恶心。”
“……是吗?”
闻言,沈知许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定定地用眼神将那张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随后方才不甘心地扭过头,轻轻冷笑一声,置气般的将事实恶劣地扭曲了一半:
“是他勾引我的。”
此话一出,沈序夹烟的指节忽地收紧。烟头处犹未燃尽的带着火星的烟灰倏然落在地上,在被灰蒙住的地上绽出仅有的颜色。
“不过,他不是我亲哥。”
沈序眼眸微颤,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就听沈知许接着开口,语气玩味道:
“我六岁的时候被他从某个地下实验所救出来。”
“那些把他从繁育舱里创造出来的人渣觉得,让我留在他身边,或许就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懂得什么是感情,所以才同意让他养我。”
那双浅色的眼睛向上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咬在齿间的还剩下不到半根的烟,被沈知许拿出来紧紧捏在手里:
“但是他对我很好,而且是只对我一个人那么好。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八年前,我第一次易感期……”
提及过往,原本还一声不吭的沈序突然动了动身体,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沈知许根本不想给他机会,直接将剩下的往事一股脑抛出来:
“我们睡完的第二天,他就不告而别,把我扔到了边缘区。”
左边的机械臂在微弱的灯光下闪过一道极淡的银色光辉。
“不久,边缘区贫民窟爆炸,让我丢掉了左手臂。”
“当时躺在边缘区的义体诊所里,我真的很想他……但是我找不到他,甚至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络到他。”
“没办法,为了能活下去再见到他,我只能去做义体佣兵。”
“可是三年之后……”
横在两个人之间的惨烈过往,就在监禁室狭小封闭、又被烟雾填起的空气里被沈知许一句一句撕开:
“三年之后,我做了我认为对的、我以为他也会认为对的事,结果我们三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他亲自来抓我入狱。”
说完,静静凝视着沈序紧紧抿着的嘴唇和不停颤动的眼睫,沈知许忽然笑了。他的嘴角上扬到一个刚刚好的弧度,带着一种难言的、大抵还有些悲伤的戏谑:
“长官,”
他轻轻开口: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想知道,自己故意在他眼前撕开的伤口,自己故意提起的这些曾经、这些过去,能不能换来他亲爱的哥哥对他坦白身份?
哪怕一句话也好,哪怕一个字也好,至少让他知道他多年以来的期盼终于有了结果。
可惜,都没有。
听完对方口中的一字一句,沈序只觉得自己此刻好像被人掐着脖子摁在深水里,喉咙一阵一阵地发紧,眼中也不断地涌出水汽。
他应该怎么跟沈知许解释这些年?
是去解释自己八年前的迫不得已,五年前的无能为力,还是去解释他现在正贴着墙的背脊上藏在衣服下的那一道一道深可见骨的疤,以及他手腕上在地下室一遍一遍磨出的伤?
可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沈知许。
明明当年是他把他捡回来,求着那些人说自己想养他的,可现在偏偏又把人养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没有办法解释,起码他没有办法用现在的身份去解释。
“你是来找我诉苦的吗?”
强行把一切思绪都按下,沈序侧头靠着墙,努力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回应这些他无法面对的过往。
“不是。”
好像还是失败了。
不过此时沈知许的脸上还是带着笑:
“我只是想说,我们不是亲兄弟,我们上床是两情相悦、理所应当,一点也不恶心。”
着重强调了一下最后两个字,他赤裸裸的视线再一次慢慢停在沈序的脸上:
“不过确实是他勾引我的。”
“起码五年前,是他主动的。”
被迫把自己的情史听了一遍又一遍,沈序借着墙上的凉意,勉强定了定神,思考许久,最终还是想要开口问一个问题:
“如果……”
他缓缓开口,一向淡漠的声音此刻竟然罕见地有些发抖:
“如果你再见到他,见到你哥,你想做什么?”
“再见到他,我想做什么?”
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沈知许一挑眉梢注视着他。
监禁室里暗得发沉,白光淋头洒下,就着烟头那两点将灭未灭的火光,将沈序身形的轮廓描画进沈知许的眼中。
像是早已思考过无数遍一样,沈知许毫不犹豫地开口:
“当然是把他关起来,折磨他,一直折磨到他愿意乖乖听我的话为止啊。”
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多年前的过往,还是眼前的画面太具有美感,他扬起头,眸色一暗,嘴边笑意更深:
“那么好看的人,不得先圈在手里,好好玩一玩吗?”
还真是……
意料之中的混帐答案。
白光的阴影下,身前沈知许的目光太过灼热,落在脸上,好似就能将他平淡无波的神情彻底烫穿。
沈序顶着那目光偏过头,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这样追忆往昔的话题,他掩饰般的开口,故作镇定地提起自己之前正在思考的事:
“找你的那个人让你打伤的目标是谁?”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下午,除了把沈知许关进监禁室以外,那些人就再没了别的动向。根据沈知许的反应来看,他们甚至连趁着罪犯越狱的混乱时段,再来监禁室进一步威逼利诱的争取都没有。
除却罗肃的越狱事件,整个第一监狱仍旧算是太平。
他们现在是还没动手,还是已经做完了?
“目标?”
话题转得太快。
但这样重要的事,沈知许也不能不配合。他将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皱着眉仰起头,思索片刻,终于从记忆里扒出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好像叫……罗肃。”
*
难怪。
删掉罪犯越狱时的监控画面,是为了保住放出犯人的余天锡。
而特意放出被关在特殊监管室的罗肃,则因为他就是这次器官交易的目标。
用越狱作幌子,正好能趁罗肃被抓捕受伤的时候,将他带去医务室,摘取器官。
至于自己因为执勤记录缺失被牵扯进来,要么就是他们随机挑选的替罪羊,要么就是特招进来的身份太显眼,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但不管怎么样,先是开锁放出罪犯,再是试图用缺失的记录嫁祸给自己的余天锡都一定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
经过监舍后门,朝着B区办公室赶去,沈序一边特地注意了一下后门处依然没有突然出现的裹尸袋,一边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给韩任打过去。
“你问那个越狱的罪犯现在怎么样了?”
通讯器另一头的韩任此时正在办公室处理犯人越狱的善后工作,一份份上传下达的报告写得飞起。
本来他想把沈序拉过来一起写,但奈何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他,没想到现在人却主动给他打电话,先问起了这一份份报告的罪魁祸首。
韩任皱皱眉,却还是将眼前铺着的白纸一把推开,用肩膀和脑袋夹住通讯器,伸手拉过被纸堆挤到一边的键盘,登入电脑系统查询。
“张统他们说你当时让督察把人送去监狱医院,不要送到医务室?”
出于职业操守,韩任查着犯人情况的同时,还不忘和沈序核实一下自己“狗腿子”递上来的情报。
“对,”
即便当时并不知道罗肃就是这一次的目标,沈序也不可能在明知医务室有问题的情况下,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送过去。
抬头已经能看见B区大门,沈序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自己当时给出的理由:
“他的腕骨被我折断了,医务室治不了,只能送到监狱医院。”
“哦。抓捕过程中把犯人的腕骨折断了。”
听到这句“供词”,韩任夹杂着电音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那别忘了,你也要对此补一份报告说明哦。”
沈序:“……”
说话间,他已经踏进了B区大门,几步走近最近的楼梯,刚要上去,就听通讯器另一头的韩任突然“诶?”了一声。
“你下手这么重的吗?”
韩任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查出这么个结果,语气中也有些不敢相信:
“罗肃死了。”
晚了一步。
还是晚了一步。
“怎么死的?”
手紧紧握着身侧的扶手,沈序边向上,快步往余天锡位于顶楼的办公室赶,边强装镇定地问道:
“除了腕骨骨折以外,他全身没有什么重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了?”
“你先别急问,我看看。”
对面抛下这一句话,转而听筒里就多了几道敲键盘的“嗒嗒”声,显然是已经在查了。
“显示的是……”
片刻之后,另一边的韩任咽了咽唾沫,据实念出屏幕上的死亡理由:“药物过敏。”
“尸体呢?”
沈序脑中一片空白,却依旧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抓紧通讯器,带着些许急切问道:
“他的尸体在哪里?”
如果他真的被摘除了部分器官,遗体总是会剩下空荡荡的胸腔或腹腔,成为监狱内器官交易的证据。
可惜他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在转瞬之间落空了。
“已经送去做无害处理了。”
“他又没有登记联系人,没有人认领,当然是直接送去公益遗体中心做无害化了。”
不太理解为什么沈序会如此关心一个犯人的遗体,韩任腾出键盘上的一只手摸摸鼻子,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了?这么关心他死没死,尸体在哪里干什么?”
“没什么。”
停在B区四楼的楼梯口,沈序深吸一口气,勉强从这一连串的噩耗缓过神。他稍稍顿了顿,在脑中迅速地随便编出个理由,转身再次扶着楼梯的扶手,想要接着往上:“我只是……”
他话音未落,却听到自己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在一道道震耳欲聋的惊叫中,沈序脑中“嗡”地一声,顾不得回答韩任的问题,立马放下通讯器,几步跑到四楼的走廊边。
眼前,“回”字型的楼一路向下,层层交叠着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一楼平台处,余天锡仰面躺在血泊中,一双青白的了无生机的眼睛死死瞪大,死不瞑目地注视着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
余天锡坠楼了。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就算觉得自己到了命不久矣,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候,也最好三思而后行。
万一还有复活的机会呢~
——来自某只洋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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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他勾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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