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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易感期 哥哥和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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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断了。”
“余天锡坠楼,当场死亡。”
“他是独立办公室,办公室里面的监控早被他自己拆了,外面走廊上的也照不到。”
“我刚刚去看过一趟,办公室里没有打斗痕迹,只有窗台上有两道脚印,应该是他自己的。”
沈序在这一天第三次出现在同一间监禁室。他站在墙边,刻意与监禁室里的另一位保持着疏离的距离,指节却仍旧无意识地曲起,不轻不重地略过下唇。
“都在这个节点?动作还挺快啊。”
坐在床边,将沈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听完整件事情的沈知许单手托着下巴,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罗肃刚死,尸体就被送去无害化处理。余天锡刚被开除,就莫名其妙地坠楼。一个毁尸灭迹,一个杀人灭口,做得还挺漂亮。”
“不过长官,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梳理案情?”
看着为这最后一句话终于肯抬眼看向自己的沈序,沈知许不由地有些得意,他仰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将那双深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刻进自己浅色的眼眸里: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还是说,
他眸色一沉,
你在自己亲自监督修建的这间偌大的第一监狱里,除了这间小小的监禁室,竟然连其他安全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吗?
监禁室外的走廊很安静,周围都没有什么声音,仿佛现在整个世界沉默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本来打算今晚监禁时间一过,就把你放出去的。”
沈序并没有选择中对方的套。
对视半晌后,他望着面前的沈知许,眸光微动,伸手露出套在手指上还没有取下的监禁室钥匙,当着他的面轻轻晃了晃:
“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考虑去把你的监禁时长改到48小时。”
啊哦。
被威胁了。
闻言,沈知许在心里默念一声,很识相地乖乖闭嘴。
不过虽然嘴闭上了,但他还有眼睛可以用来看。
无声而嚣张的视线悠悠然地将眼前人从头扫到尾。
不得不说,沈序真的很适合穿制服。
即便他脸上总是面无表情,或者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在这样几近贴身的制服的包裹下,却又必然会诚实地展现出他比例很好的身材。
这倒显得他那样冷漠的神情,也成了亵渎时最好的调情剂。
尤其是他的腰。
沈知许直白地盯着那儿看。
那里好像比五年前还要更细了点。
不知道一只手能不能握得过来。
监禁室闭塞又混杂着灰尘的空气里,骤然混入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只一瞬间,伏特加特有的浓烈霸道的气息就充满了几乎整个监禁室。
身为Beta的沈序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已经被某个Alpha的信息素包围了。他只是在低头思索的间隙,忽然注意到沈知许不知何时突然垂下了头,将整张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你怎么了?”
看着他这有些不寻常的动作,沈序眉心稍动,忍不住开口略带关切地问。
“长官,”
臂弯处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与沈序对视,只是那眼底却闪烁着些许挣扎着的晦暗不明的光:“我好像……易感期到了。”
沈序神色一怔。
他们都知道“易感期”这三个字对彼此而言意味着什么。
八年前,沈知许的第一次易感期。
十九岁的少年红着脸,紧紧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抵在卧室的门板上,却又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将自己微微颤抖的话语夹杂着滚烫的气息,一句一句递到他耳边:
“哥……你别走。”
“哥,我好难受……”
“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哥……哥,我想要你……”
回忆着那一夜难以直面的热烈与黏腻,沈序将自己从记忆的泥潭里勉强抽出,而后慢慢伸手,摸上自己的后腰。
为了预防狱中Alpha的易感期或是Omega的发情期,监狱原先的措施是统一配备能够抑制信息素释放的电击项圈。
但这个措施刚一出台,就很快被指责不保护人权。
于是,监狱不久后就将预防手段改为了由狱警随身佩带Alpha、Omege通用抑制剂。
摸到后腰处的抑制剂,针管冰冷坚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沈序还在犹豫什么时候注射,余光就瞥见床上的人突然一动。
他还没来及反应,手还在背后没有抽出,就在狭窄的空间下被那人紧紧抱住。Alpha在易感期升高的体温,带着情热时的温度穿过他身上的狱警制服,不断地挑逗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抱在一起了。
此刻久违的安全感本能地占据了沈知许的心房。Alpha的意志在易感期本就格外脆弱,更何况眼前是让他魂牵梦绕了十数年的人。
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在这种甚至连身份都无法理清的情况下,他还是无法自拔地将手臂在沈序清瘦的身体上一点点收紧。低头靠在沈序锁骨的位置,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人小心又坚定地搂进自己怀里。
天花板上的白光映照着两个人贴紧的身影,脚下的前不久刚被抛下的两个烟头已然熄灭,幽幽地飘起最后一缕烟。
大概是眼前的情景过于熟悉,大概是这个重逢来得太不容易,几乎是下意识的,沈知许对着怀里的人,低声地喊了一句:
“哥……”
我好想你。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什么不妥,可这个短促的字轻轻落在沈序耳中,却像是铿锵有力的诅咒,一下子把沈序本已模糊的思绪从这样暧昧旖旎的气氛里扯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不对的……他们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做这样的事……哥哥和弟弟怎么能……
多年前犯下的错误如同当头的一盆凉水,让意识瞬间回笼。沈序骤然清醒,手在腰后稍稍一顿,还是“唰”地拔出针管,一下扎在沈知许颈侧。
那双纤细干净,曾被他握过无数次的手,此时却紧紧按住针管,毫不犹豫地将浅绿色的药剂全部推了进去。
感受到颈部传来的刺痛,沈知许的动作稍停。他还保持着抱住沈序的姿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带着疑惑、不解,和多年以来的深切的委屈,看向怀里的人,颤声问道:
“为什么……”
药剂注射完,沈序随手将空了的针管抛在地上,随后直接按着沈知许的胸口,手上用力将他推开:
“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冷到已经听不出任何情动的痕迹,避开对方投来的目光,说出口的话语也未曾留情:
“别把你对你哥畸形的感情套在我身上。”
这句话让沈知许猛地愣在原地。
沉默而寂静的空气里,地上被无情抛弃的烟头也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缕烟。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静了几秒后,他终于还是选择向旁撇开头,就着这个被无情推开的姿势跌坐回了床上。
这样的氛围下,沈序不想久留。
他握紧被自己放回口袋的钥匙,转身刚要开门走人,就听坐在床沿的沈知许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打算这两天再去医务室或者其他地方看看?”
Alpha的声音带着易感期后的沙哑,一字不落地掉进沈序的耳朵。
好歹也是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对他一贯的行为逻辑都能猜得大差不差。
他脚步一顿,刚想开口,就听那人继续道: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知许坐在床边,手臂曲起架在腿上。他的神色很平静,好似已经从刚刚中断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将要从情热中冷却的身体里,只有藏在胸口的心脏还在为信息素带来的悸动而激烈地跳个不停。
“不好。”
面对这样无理的要求,沈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就继续往门边走。
只是他才用钥匙“咔擦”一下打开门锁,正要拉开门,就听见身后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眼前刚被自己打开不到一指宽的门缝就被突然伸过来的机械臂一把按住,继而“砰”一声狠狠关上。
“记得先去洗洗,再回去工作。”
身后,沈知许的声音贴近耳边,倒是很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似是漫不经心地传来对Beta的“友情提醒”:
“你现在全身都是我的味道,浓得像刚做完。”
“你应该也不想让你的Alpha同事们觉得,你刚在监禁室和犯人鬼混完吧,狱警先生?”
*
当晚十点,终于从监禁室“刑满释放”的沈知许在两个陌生狱警的看管下,回到317监舍。
监舍的铁门“轰”地一关,沈知许侧头瞥了眼已经走远的狱警,转身就一脚踢在下铺的铁架上,铁架床一晃,让本来已经睡着、正在打鼾的李亮猛然惊醒。
“老……老大?!”
任谁被突然惊醒都不会好过。
李亮憋着一肚子起床气,嘴里嘟嘟囔囔地刚想开口骂人,可眼睛一睁瞅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立马将那满嘴问候爹娘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战战兢兢地致以深夜最诚挚的问候:“你回来啦?”
自从上一次沈知许和那个年轻犯人在监舍内斗殴后,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监舍系统干脆给沈知许换了个舍友,好巧不巧,刚好换成了李亮。
对于这样的问候,沈知许没有理会,只是踩着旁侧的铁梯子回了自己的上铺,接着就对下面的人一伸手,毫不客气道:
“有烟吗?”
敢情是大半夜的特地叫醒自己要烟啊,瘾还真不小。
李亮腹诽了一句,面上却还是不敢不从。
打量着现在大抵已经过了巡查时间,监控室也不会管这样的小事,他于是恭恭敬敬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烟盒,把这样监狱难得的硬通货,满脸堆笑地递了上去:
“还剩几根,拿着抽。”
随手接过去,沈知许摸出一根叼着,翻出里面的火柴“刷”地擦亮,凑近点燃了嘴边的烟。
微弱的火光在监舍的暗灯下亮起,勾动着一旁墙壁上的影影幢幢。
下边的李亮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他还找自己有没有事,也不敢睡觉,但又琢磨着总不能两人瞪着眼睛干耗着,就寻思着找点话题。
“最近这帮看门的忒不讲究了,为了点小事就敢抓人去监禁室!”
思考半天,李亮还是决定从沈知许被莫名其妙抓到监禁室讲起。站在为“老大”考虑的立场上,他义愤填膺,就好像被抓过去的是他亲爹一样激动:
“要不是指挥官在,我高低得……”
“你也觉得那个新来的就是指挥官?”
在微薄的黑暗中慢慢吐出一口烟,沈知许挑出自己想要的重点,半点情面不留地打断了李亮剩下的话。
“是啊!肯定是!”
说到这个李亮可就不困了。
他大睁着眼睛,手指一并,就要用自己当年被指挥官打掉的那颗牙起誓,声音的分贝在不收音的监控下坚韧不拔地提高了足足半度:
“我绝对不可能认错,他肯定就是指挥官!”
“这样啊。”
上边沈知许的声音听不出喜恶。他只是淡淡地抛下这句话,接着就随着那股飘散在暗灯照耀下的烟一起,没了半点声响。
李亮对他这样的态度也并不感到意外,据他这么多年对沈知许的观察,老大对指挥官的态度,和狱中的其他人都不同。
他从不主动提起指挥官,对自己被抓捕的过程也讳莫如深。可每每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指挥官时,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反而还有一股子莫名的……幽怨,就好像指挥官是什么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样。
更不要说,要是有那么个别胆子肥的,提起指挥官的时候用词不讲究,这位更是要握着拳头,拳拳到肉地打回去!
这样奇怪的态度,让监狱里的不少人都对他和指挥官之间的关系议论纷纷。
大约是今晚困得头脑不清醒,李亮在这半梦半醒的糊涂中间,竟然壮起了胆子对着上边开口问道:
“所以……老大,你和指挥官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虽然大家提起指挥官的时候,大都不免恐惧,但架不住他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了。
有那样一张勾人的脸,却偏偏又是个手段狠辣,总是摆出一副淡漠疏离的表情的人。
这就更加让人忍不住去脑补这样的人在床上被人压在身下,任由情欲浸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他们实现不了,就总臆想着别人去实现,更何况眼前就有个好似和指挥官关系不清不楚的沈知许,更是契合了他们的心思。
想着,李亮再次咽了咽唾沫。
也不知道把那样位高权重的冷脸美人压在身下,究竟是什么感觉?
“哼,”
上边传来沈知许不置可否的轻笑:“你猜。”
这句话说完,他就接着开口,轻飘飘地将话题揭过去:
“所以,‘那个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啊,哦,哦哦,在准备了。”
还沉浸在脑补中的李亮乍一清醒,仰起头对着啥也看不见的床板,慌忙接上沈知许的问话:
“放心‘老大’,这个事肯定能成!”
上边这回却是再也没了声音。
在李亮看不见的地方,沈知许从床单下面轻手轻脚地拿出一张用偷藏的半截铅笔头画出来的有着大半幅简易地图的图纸。
就着烟头燃起的那一点亮光,他将这张地图细细打量了一遍,静静地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微笑。
哥承不承认都不要紧。
反正不久之后,他就会带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