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睡过 两次 我们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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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禁室的门，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人利用职权之便打开。
此时大约下午三四点，日光顺着敞开的门缝爬进来，一点点照亮监禁室里每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沈知许对这位访客不请自来的行径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伸手按住身下“咯吱咯吱”响的硬床板坐起来，凝望着那张清隽的侧脸，右边的眉峰轻轻一挑：
“回来得还挺快。人抓住了？”
“抓住了。”
关上门，将所有刺眼的亮光都挡在外面。
沈序再一次重复关掉所有监控器的动作，然后靠着墙转过身，将自己在幽暗的室内更显出几分冷白的脸，暴露在沈知许眼前：
“你知道那天来找你，让你把目标打伤的那个人是谁吗？”
就算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被别人当枪使，他也依旧不得不继续查下去。
毕竟，不管是作为指挥官，还是作为他自己，创域欠他的都太多了，多到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把那些人命债全都讨回来。
“不知道。”
大概是不满意沈序这个刚亲密接触完就又恢复冷淡的态度，沈知许手撑着下巴，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很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来找我的时候蒙着脸，声音也不太耳熟，我认不出来。”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沈序什么，现在有了前车之鉴更是不敢乱说，眼里的诚恳满得就快要从那双动人的琥珀色眼睛里溢出来。
早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只是不问一句，多少还是会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沈序点点头，与此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垂下眼睑，曲起手指，将指节在自己的下嘴唇上轻轻触碰了片刻。
这个小得并不起眼的动作沈序做得很快也很自然，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但落在沈知许眼里，这样下意识的动作却足以让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这个曲起指节、轻碰下嘴唇的动作，是他亲爱的哥哥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行为。从小到大，他都没见他改过。
长相没变、声音没变，就连这样习惯性的小动作也没变，还说自己不是他？
沈知许在心里冷哼一声，对沈序如此拙劣的伪装技术表示了深深的不屑，转而，他的手指就无意中触碰到了自己腰间藏着的东西。
这是……
哼。
伸手摸摸那还剩半盒的“违禁品”，沈知许那本就坏透了的心眼里又多出了几分恶劣心思。他从橙色的囚服下把那盒东西摸出来，当着沈序的面单手打开，露出那被压皱的烟盒里零星的几根烟和缩在盒底的几根可怜的小火柴。
“长官，”
盯着沈序素来平静的脸上，此时也忍不住眉心微皱的神情，沈知许嘴角勾起的笑更加得意，他将上半身向前一倾，直直把烟盒递到沈序眼前，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张扬的意味：
“来一根？”
他知道，他哥从来不抽烟，他不仅自己不抽，也不允许沈知许抽。
沈知许十七岁的时候，就因为外套口袋里解释不清来历的半盒烟，遭受了从被沈序捡回家以来最严厉的一通训斥，时至今日，那一次训斥的严肃程度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自那一次被发现以后，他痛定思痛，悔不当初，经过一遍一遍的暗自反省，很快就无师自通地解锁了背着哥哥偷偷抽烟的新技能。
他哥是不让他抽，但现在的沈序可不承认自己是他哥。
拿着手里已经被压得半软的烟盒，沈知许的笑意更深。他抬起头，就着这个仰视的角度，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沈序那双深邃的漂亮眼睛。
他倒是很想知道，自己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地当面抽烟，他哥还会不会管？
可出乎沈知许意料的是，在他拿出那半盒烟的同时，沈序略一低头，往里飞快地扫了一眼，片刻后却是让人意外地微微一扬唇。
他不但没有出言制止，反倒是依言伸手从盒中拿出一根，并以一个极其熟练且堪称漂亮的姿势将烟夹在自己修长的指间。白净瘦削的手指夹着笔直的烟，很自然地送到沈知许面前。
墨色的眼眸随着动作向下一沉，沈序似笑非笑道：
“下不为例。还有，”
淡然的声线一如既往，但那道声音说出的词却让沈知许第一次感到无比陌生。
沈序看着他：“借个火。”
沈序并不是不抽烟。
相反，他从小到大都待在军部，早已习惯了被各色各样的人递烟敬烟，也早已习惯了偶尔抽上那么一两根提提神。
但他确实烟瘾不大。
出于健康和不带坏小孩子的考虑，他从来不当着沈知许的面抽，更不许沈知许抽。
由此导致这个可怜孩子至今都坚定地以为他哥从不抽烟。
两句自然而然得好似问今天天气好不好的话，再加上这个尤为娴熟的夹烟动作，让沈知许瞬时顿在原地，脸上显出几分难言的怪异表情：哥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可还是不死心。
沈知许暗暗咬了咬后槽牙，从被捏得瘪瘪的烟盒里倒出两根火柴，拿在手里交叉着一擦，在微小的火光从火柴上窜出来的同时，将火柴拿近沈序手里的那根烟，点燃。
顺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沈知许把烟叼在嘴里。烟头闪着点点猩红火星，他一边把手里燃着的两根火柴扔地上踩灭，一边抬头巴巴地盯着沈序下一步的动作。
他还是不信，他哥真的会抽烟。
但事实很快就让沈知许彻底失望了。
眼前，沈序倚着墙，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股难得的放松。阴沉沉的惨白灯光自他头顶降下来，为那张清俊的脸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暗影。他夹着那根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轻飘飘的灰白色烟雾转瞬自他微张的唇齿间溢出，缭绕着遮住了他半张脸。
这还是沈知许第一次看到沈序抽烟。
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微微昂起，牵引着露出制服衬衫下精致的锁骨。那张熟悉的脸蒙在烟雾里，如同山雨欲来时的景致一般，叫人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自五年后两人重逢以来，沈知许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过往十几年的记忆。
这个人……真的是他哥吗？
“看够了？”
瞥了一眼面前眼睛一眨不眨、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人，沈序嘴角微勾，在灯光下侧了侧头，任由下一股烟雾从薄唇中再一次泄出。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摊开在沈知许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不讲理”地威胁道：
“把剩下的半包烟交出来，我就不告发你偷偷藏烟。”
虽然烟在监狱的犯人中间算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但沈知许并不会缺烟抽。他挪开自己过于直白的视线，一声不吭地把捏在手心的烟盒放在对方手里，对自己的“资产”由手里的半包迅速缩减到嘴里的一根的情况，接受得极其坦然。
这个世界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概率太小了，尤其是他哥这种……整个联邦唯一一个由繁育舱成功培育出来的人，就更不应该会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了。
可是……
沈知许内心波澜叠起，忍不住再次抬起视线，盯着身前刚低头瞟了一眼盒里还剩几根烟，转头就顺手把烟盒塞进自己制服口袋的沈序，将自己心底沉着的徘徊的心思理了又理，终于在“眼前这个人不是我哥”和“我哥其实会抽烟”中间，艰难地选择相信后者。
现在看起来，自己十年前因为偷偷藏烟而挨的那场骂，大概是白挨了。
叼在嘴里的烟，现下已经烧了快一半。沈知许把烟拿出来，沿着床板向前坐了坐，对着床边的地板弹掉上边的烟灰。借着这个角度，他只需要往上微微一仰头，就能看见沈序那被包裹在板正制服下，却依旧掩饰不了的腰细腿长的身材。
注视着那道背靠白墙，分外单薄的身影，沈知许控制不住地想。
他瘦了。瘦了好多。
止不住的心疼才刚如涨潮的海水般漫上来，转瞬就又和被对方隐瞒身份的不安搅在一起，最终混成了一种不停在心底撕裂喊叫着的难以平息的不满。
咬着烟，他缓缓直起身，撑着床板往后一仰，望着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序，终于没了再和眼前人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兴致，决意“报复”回去。
“长官，你有兄弟姐妹吗？”
昏暗的房间里，除开顶上并不怎么顶用的小灯泡，唯二的光源就是两人嘴上烟头的点点火光。保持着这个稍稍后仰的姿势，沈知许用自己浅棕色的眼睛越过暗处仰视着他，顺利捕捉到了对方脸上只一刹那的怔愣与下一秒有意识的回避。
“我有个哥哥。”
沈知许并不打算给沈序任何反应的机会，在对方略带抗拒的轻轻扭过头的片刻，就紧跟着开口，毫不意外地让对方的动作瞬间停顿。
凝视着沈序偏过去的侧脸，沈知许的眼眸在暗沉沉的空间里透着点点闪烁的光。
不知道是出于挑逗还是挑衅的意味，他仰头一张口，将嘴里的烟隔空朝着沈序吐过去。在眼前一片悬浮于空中，又弥漫开来的烟雾中，沈知许冲他比了个“V”的手势，莞尔一笑道：
“我们睡过，两次。”
没有什么比在对方隐瞒身份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讲自己和对方的香艳八卦更刺激的事情了。
沈知许想。
当然，也没有什么比在自己隐瞒身份的时候，亲自听对方讲他和自己的香艳八卦更尴尬的事情了。
沈序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睡过 两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