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与我》玥惜瑶

44、稽探 “我不后悔

　　洛氏祠堂。
　　竹林掩住月光，包裹着林间唯一一座房子。房子很旧，柱子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窗框上也落满了灰尘。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打开了，三人走入屋内，一股灰尘味扑鼻而来，这让洛明遥有些讶然。

　　“自从坐上这宗主之位，每天大大小小的公务都得处理，所以就没来打扫过。”洛明宸一边解释一边抬手挥开弥漫在空气中的杂质。好似拨开了层面纱。

　　洛明遥看着他的“哥哥”：“……”
　　最后云清岚成了他的嘴替：“洛宗主为什么不派人来清扫？”

　　洛明宸低头笑了笑：“祖训有云，只许与洛氏有直系血亲的人才能扫堂。”

　　走出祠堂，绕到屋子后面。
　　竹林深处有好几块墓碑，有几块已经长满了青苔。

　　洛明宸提着衣袍走到第一块墓碑前，拾起落在地上的竹叶刮去长到墓碑中间的青苔，露出了三个字。

　　这正是洛氏的祖先。

　　如今已过去几百年了，这块墓碑依然立着，晋阳洛氏依然鼎盛。

　　“太久不来看看他们了，是我不好。”洛明宸直起身，风吹掉了他手中的竹叶，他没回手去抓，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那片竹叶在风中转了几个圈，最终落到洛明遥的头发上，云清岚帮他拿了下来，摊在手心上。洛明遥摸了摸发尾，没摸着那片落在发间上的东西，见云清岗正捏着片竹叶看，不禁笑了笑，扫过竹叶放在第一块墓碑前，拉起云清岚的手，迫使他看着自己。

　　“别看地上，看我。”洛明遥蹭到了他面前，退着步子拉着他走。

　　云清岚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中全是他，好似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将这个世间照亮了。

　　*
　　走到最后一块墓碑的时候，众人停下了脚步。碑前长了些许杂草，拥拥簇簇的连到另一头的墓碑前。

　　“这就是我父亲母亲的墓碑了。”洛明宸语气平静，他指了指墓碑，顺着杂草生长的方向指对面的一座墓碑，“这是我父亲的，那是我母亲的。”

　　洛明遥尬然一笑，问：“那这下面是皇陵吧。”
　　洛明宸点了点头：“不错，入口在那边。”说罢就往竹林深处走去。

　　咔嗒一声，地上豁然开了一个口子，一行人弯着腰，摸着墙走着。洛明宸娴熟的摸到一只火盆子，从一旁的石头上掰下一块，朝盆口处一擦，瞬间盆子里就燃起了火焰。

　　说来也奇怪，这只盆子里的火一亮，其它盆子也跟着亮了起来，一长串通向黑漆漆的洞口。

　　“这么长。”洛明遥惊呼。他那时还是洛英的时候曾多次想去看看自家的皇陵，可总是找不到入口，还被洛永年训了一顿。
　　洛明宸：“洛氏第五代家主建的，意为‘行路长’，让逝去的皇室之人在转世投胎的那条路上安息。”

　　走了须臾，终于到了尽头，洛明宸按了按墙上一个机关，洞内顿时大亮。

　　几十个棺材放在洞里，这洞很大，乍眼一看大概能容得下三百来人。尽头处有个灵位，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洛氏。”

　　洛明宸走到最近一个棺材前，对洛明遥道：“我父亲的遗体就在这里。”说着掀开了棺盖。

　　洛永年安静地躺在里边，一身寿衣未染，只是表情似乎有些愤怒。

　　洛明遥嗯了声，走到棺材旁，道：“我尽量不触碰洛老宗主的身体。”
　　“好。”洛明宸撤到一旁。

　　洛明遥回过头，准备靠近点观察。倏然间，身后之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小心。”他猛地往后看去，云清岚定定地站在那，眨巴着眼儿。

　　明明他没有说话，为什么我会听到他的声音？洛明遥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过头来，复又去看棺材中的那具身体。

　　终于，洛明遥双目一闭，划破了只手指，猩红的血液散在空中，随着一道红光闪过，阵法发动了。洛明遥刚想去探残存的地灵是否还在时，突然耳边炸开了一声怒吼，把他吓了一跳。他捂了捂被震得发疼的心口，深吸了几口气。

　　这一声外面的人应该是听不到的，可是有一人的眉头开始皱紧。

　　人有三灵，一是天灵，二是生灵，三是地灵。一般逝去的人体内还会有些残存的地灵，以此为奠基，记录这个灵魂投了多少回胎就是用这个做标记的。而这地灵除了做标记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记录这个逝去之人将死的记忆.

　　洛明遥强忍着眩晕探入洛永年的灵体，一下就感受到一股冷冰冰的气体。
　　所幸还在，只是有些碎了。

　　据他观察，发现洛永年身上除了那些暗红的刀伤外，额上竟有一个黑乎乎的印子，旁人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可放在洛明遥眼中可太显眼了。这很明显是被人贴了符，控制了身体。
　　此事不简单。

　　洛明遥想着，二指一并，悬空点在洛永年的印堂上，随即一道红光冲入眼睛，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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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洛明遥只觉得身疼痛，口舌干燥，他想吞咽一下，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
　　再一看才发现，自己竟在一处被血染红的土地上。

　　洛明遥心想，不错了，这正是颐晋之战的战场上。现在自己就洛永年的躯壳里。
　　他刚思索片刻，就听见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你既然发现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视线开始移动，洛永年握着刀，半跪在地上，转过头来看向那个说话之人。

　　只见那说话之人面带一张哭丧的面具，身着玄中带赤的外袍，腰上环着一串珠链，墨色的头发随着阴风微微拂荡。

　　这面具人见洛永年转过头，“嗤”的轻笑了一声，随即绕到洛永年面前，俯下身，笑眯眯得看着怒目圆睁的洛永年。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洛永年沙哑地喊着，“是你害了他！”

　　“对，是我，又如何呢？”面具人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洛永年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站起身子，抡起长刀就朝面具人砍去。

　　就在洛永年要刺中那面具人时，忽然那面具人便消失了。

　　洛明遥顿时心头一紧。
　　果不其然，一张符拍到了洛永年的额上，瞬间一阵强大的怨气直冲天灵盖，洛永年登时就惨叫了一声，然后跪在了地上。

　　面具人走到洛永年面前，一只手揪起洛永年的头发，迫使他直视自己。他幽幽地说：“我说了，不要自己讨苦吃，不然下场会怎么样，我可说不准。”

　　此刻洛永年压根说不出什么话了，只能发出“依依呀呀”的呻吟。

　　面具人见他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便松了手，使洛永年的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重重的垂了下去。

　　“想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他吗？”

　　洛明遥感受到从洛永年心口处喷发而出的怒火。面具人冷笑了一声，缓缓地口：
　　“因为他该死。”

　　洛明遥脑子嗡的一声，他看不到那面具人的神情，却感知到那面具人暗处涌动的愤怒。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又得罪谁了。

　　是因为他失控杀人吗？想想也说不过去，因为他就是被怨气侵蚀才失控的，应该就是这人暗中做的，是这人使他失控的。

　　到底我得罪他什么了？压根想不明白。自己每天都规规矩矩，不怨天不怨地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人记上仇了？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洛永年的眼球上已然爬满了血丝，洛明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红一阵发黑，脑袋里还有一团怨灵在捣搅脑浆，头痛欲裂。这比下了十八层地狱拔舌分尸还要痛苦。

　　面具人说完这句话，便将手伸向洛永年。果不其然，他抽走了那张符，颠了颠，又垂头瞥了一眼濒死的洛永年，冷笑了一声：“要怪就怪你的好儿子吧，是他害了你，害了晋阳。”

　　他说罢就要拂袖离去。突然，洛永年强撑着被摧残的身子，抬起了头，干裂的嘴唇倏忽了张开：“我不怪他，因为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只是借他之手！咳咳……”

　　面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洛永年，而洛永年并不惧怕他的目光：“他无罪，都是你害了他！世间自有公道，你这种罪恶不容姑息！”

　　面具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我不后悔。”言罢拂袖离去。

　　视线越来越模糊，洛明遥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抽离，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面具人身上，想再看看这人还有什么破绽。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四周的光线瞬间熄灭。